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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埃晚暮钰 夏叔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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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叔叔看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后,开车回去路过明湖,视野里远远看到通往湖心亭的木栈道有两个男人有说有笑的慢慢走,心中泛起酸涩,降下车速停在路边,从副驾驶仓的多半包烟里摸出了一根点上,一肘搭在车窗上看向那边。
这个点明湖周围散步的人不少,那两个散着步子走在栈道上的男人并不刺眼,甚至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晚风清凉,天色渐浓。
“如果……他们没死,现在也会像那两个男人一样开心的聊日常吧。”
他有一道卡在心里过不去的坎,是关于他曾经的两个学生。
其中一个常考年级第一,是少见的天才,他的得意门生段埃晚;另外一个,打架逃课,考试垫底甚至旷考,总是带着一身伤来教室,校服倒是穿着,但总是穿的很脏,不是上面有血就是有脚印什么的段钰。
那天他照常到学校上课,眼瞅着马上到上课时间了,校公告栏旁边却还围着一大堆学生叽叽喳喳的。学校近期没什么需要通知的大事,这时候能有什么通知呢?
他抱着规范纪律和好奇的心态上去赶人,学生看着老师来了一哄而散。
而映入眼帘的是贴满校公告栏的照片,各种角度的偷拍,照片中的主角正是段埃晚和段钰,有抱在一起的,有亲吻的,有拉手的,一起吃饭的……空隙上用显眼的红色颜料写着刺眼的“恶心”“孤儿”“下流”“违背伦理”“兄弟情深”“乱/伦”“艾滋”等字眼。
他当时只觉得心里一沉,寒意从脚直冲头顶。
他们班上的这两个学生——是同性恋!
飞快撕下所有的照片塞进包里,夏老师皱着眉头健步走到教室门口,楼道里围着许多学生,往他们教室窥探。
“都围在这干嘛!有什么好看的!回去上课!上课铃已经响过了不知道吗!”
人群作鸟兽散。
夏老师揉揉太阳穴,看了眼教室最后一排角落趴着不动的段钰,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先把第一排端坐写卷子的段埃晚叫了出来。
他连办公室都没去,带着段埃晚去到一个无人的教室,拉上窗帘,拿出包里的照片摆开在桌子上,语气严肃:“这是怎么回事?”
段埃晚明显一愣,眼里闪过一丝错愕:“这些照片是哪来的?”
“校公告栏上面贴的全是,我都撕下来了。”夏老师也烦躁,说着抓了把头发。
段埃晚惊讶抬眸,捏了拳头,手上青筋隐隐爆气,嘴唇气的发抖:“我来的时候都没有……谢谢老师。”
段埃晚校服穿的干净整洁,平日里性格很好,和同学能玩到一起,和夏老师关系也不错,平时甚至会开开玩笑。
忽然意识到面前的是老师,段埃晚反应过来,把桌上的照片都收起来,装在校裤的兜里。静静的等待老师发言。
“你们,到底什么情况?你给我说说。”夏老师拉过两个凳子示意段埃晚坐下,自己也落了坐。
“我们谈恋爱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哎呀”夏老师又抓了抓头发,在斟酌用词“你知道吗?这些照片旁写的字是‘乱/伦’‘恶心’‘孤儿’这样的字眼,我……”
“夏老师!您……您别告诉他行吗?”
“我需要知道真相,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如果我不知道真相,没有办法帮你应对。”
“老师,那拜托您,一定要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你说。”
“你们不知道,我和段钰是兄弟,因为爸爸酗酒赌博抽烟,妈妈受不了,他们就离婚了,段钰被判给爸爸,我判给妈妈;妈妈组建了新家庭,生活慢慢稳定下来,爸爸那边没有了妈妈这个金钱来源,整日抽烟赌博酗酒,屋子里乌烟瘴气,臭气熏天,但段钰不能收拾,只要一收拾就会被冠以‘他也嫌弃亲爹’的帽子被暴打,然后重新弄的脏乱。他试着逃跑过,但每次就会被爸爸报警找回来,打的半死,然后把他挨打的责任归咎于妈妈。妈妈不忍心再看到他被打成那样,顺从的承认每个月打2000块钱给爸爸并再也不去见段钰,爸爸又不管段钰,段钰只能自生自灭,上学期开学我俩在一个班,我还挺意外的,但是段钰求我不要让别人知道他是我弟弟,怕别人对我有偏见,就当陌生人。但我怎么忍心,没遇见前可以当做没看到,但现在天天都能看到,他趴在桌上不是纯不听课,是疼的根本听不了课只能趴在桌上缓!怎么能当做没看到……”
“妈妈没有报警吗?打的这么严重。”夏老师忍不住插话。
“没用,最后只能被算作家庭矛盾,内部解决。然后后来我忍不住,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帮段钰处理伤口,给他吃热的好的食物,给他补上我和妈妈对他欠的爱,段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依恋我,亲吻我,哭的一塌糊涂,我就顺着他的意愿和他在一起了,我其实觉得这不太对,但总算能偶尔看到他笑了,我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了。”
听完后夏老师长久的沉默,最后看着面前这个无形中扛下所有的孩子,拍了拍段埃晚的肩:“回去吧,这个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谢谢老师”
“没事,照片你知道是谁贴的吗?”
“不知道。”
“好吧,你先回去”
段埃晚离开了,夏叔叔把凳子放回原位,瞥见桌脚下有一张照片背面,捡起来一看,是那些照片其中的一张,两个人在昏暗光线下牵着手。
“这怎么还掉了一张……”
夏老师又好好检查了一下,确保没有其他照片,才离开教室回到办公室。
思来想去,夏老师觉得不管怎么样还是有必要和段钰进行一次谈话,段埃晚让保密的那些词组不会说,但其他方面还是有必要问一下的。
下午体育课他刚好有空,只有几个请假的学生在教室逗留,夏老师悄悄从后门进去敲了敲段钰的桌面,段钰微微侧头,看到是他,从桌上趴起来。
“走吧。”说着,自己先走出去了,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夏老师跟着他去到上午段埃晚待过的空教室。
“你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吗?”夏老师问。
“知道。”
“公告栏的照片吧”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上午段埃晚带走的那些照片“老师我借一下场地。”
“什么?”
下一秒,段钰掏出一个打火机,把手中那一沓照片全烧了,火舌从照片往手上缠,他却没有松手的意思。
夏老师反应迅速,一把打掉燃烧着的照片,抓着段钰的手。
“你这是干什么!”
“照片是我从段埃晚那抢来的,我觉得留着有隐患,烧掉。”
“行,照片烧掉了,你坐下我问你。”
段钰盯着那团逐渐熄灭的火焰,乖乖坐下了。
“我之前问过你那么多次你怎么总有伤,你为什么总不来上课,你有没有不舒服什么的,你为什么都不和我说呢?”
“说了就有用吗?你是能帮我杀了那个畜生还是能让我离开那个地狱?段埃晚都给你说了吧?”
夏老师立刻否认:“没有……”
“别装了,你们上午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谢谢你,夏老师,但这件事你还是别掺和吧,我来处理就行。”
“你知道照片是谁弄的吗?”
“大概有几个人选。”
“你要怎么处理?杀了那个传播照片的人吗?那你让段埃晚怎么办,让在乎你的人怎么办?”
“在乎我的人?这个世界上在乎我的只有段埃晚,没有别人了”
“你妈妈呢?”
他瞳孔一缩,猛的站起来:“别和我提她!”
反应过于猛烈,导致身上各处的伤猛的牵扯,段钰疼的抽了口气。
夏老师察觉到他的状况,叹了口气,“你一会听话一点。”
把烧成灰的照片收拾到垃圾桶里。夏老师直接带着段钰去了他的车上。
“你先等一会,我叫段埃晚过来。”
“叫他干什么?”段钰眼底露出了些许茫然。
夏老师没管他,径直往教室的方向走过去。
二十多分钟后,三人出现在市医院。
夏老师伸手想揽一下段钰,刚伸手就看到他条件反射般瑟缩了一下,顿了顿,手还是揽过去了。
段钰有点不太自在,但稍微放松了一点。
段埃晚默默拿着东西看着他们。
夏老师带着段钰做了各项身体检测,情况并不良好,因为长期被打,身体各个地方都有各种程度的挫伤,有些地方淤血还挺严重,还查出来一处曾经骨裂没有干预就又长住的,开了一堆药让他带着记得吃和记得用。
“夏老师,多少钱我转你。”段埃晚接过药说。
“不用,这是我作为老师失职的补偿。”夏老师笑了笑。
兄弟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凑到旁边去悄悄咬耳朵。
“这多不好呀,我还在旁边呢。”夏老师装作生气的样子抱臂。
兄弟俩分开,笑着过来拉夏老师,段钰满眼期待,眉眼放松多了,甚至带着些许微不可查的笑意:“那夏老师,你可以请我吃顿热腾腾的美食吗?”
“啊,可以啊,你想吃啥?”夏老师爽快答应。
“爸妈离婚前我吃过一碗螺蛳粉,记忆里很好吃,但后来再也没吃过了,我想吃。”段钰说。
“好,但我不知道哪家呃好吃……”
“我知道地方。”段埃晚回答。
夏老师跟着段埃晚说的地址,找到那家店面蛮小的螺蛳粉店,螺蛳粉特有的味道充满店面,与传闻中的臭味不同,而是很奇妙的味道,夏老师形容不上来。
“老板,我们要三份招牌螺蛳粉。”
夏老师刚掏出手机打算付钱,段钰一把按住了。
“让我哥请客。”
“不是说我请客吗?”
“开玩笑的,我们就是想让你和我们一起吃顿饭,你今天太破费了,饭就让我们请吧。”
不好拒绝他们的好意,夏老师就接受了。
“好吧,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哈哈。”
岁月静好,其乐融融。
……
后面发生的事情太过于迅速,他每次想起来时都觉得像梦一样。
几天后监控调出来找到了贴照片的人,那人不是学校的学生,学生校外的矛盾老师并不知道,在思考的时候偶然瞥见上节课的时间段钰从学校翻墙出去了。夏老师觉得不对,去教室看了一眼,段埃晚和段钰二人都不在,调出学生信息上的家庭住址,夏老师立刻驱车赶往段钰的家。
一个破破烂烂的低矮居民楼,楼下围着一群看热闹的邻居。
二楼某间叫嚷辱骂连成一片,各种东西砸地的声音。
夏老师刚赶到人群外围,就看到一个邋遢脏乱的男人抓着段埃晚的头发出来,嚷嚷着:“你们都来看看吧啊,就这种变态同性恋哈哈,都不嫌丢人!亲兄弟两个搞到一起去了……”
夏老师看清段埃晚的脸心里一惊。
下一秒,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家具上的铁棍,从后面一下扫出来,段钰红着眼嘶吼:“放开他!你个畜生!”
男人被重击倒地,痛苦的甩甩头,暴怒,在段钰去扶段埃晚的间隙,去屋里拿了把刀出来,段埃晚见状立马爬起来拉着段钰跑,男人像鬼一样举着刀追。
围着看热闹的邻居发现安全距离缩小,立马推搡着让开一条路,看着兄弟两个往小区外跑去,再看着男人举着刀疯子一样的追出去,夏老师也立刻追出去,手机捏在手里,跑着抽空低头输入110。
前面穿来几声路人的尖叫,一辆货车横在行人道上,只有两侧缝隙处能过一人,此刻正有人经过,眼看着男人要追上了,段埃晚紧急拉着段钰往刚变绿灯的人行道跑。
在即将按下拨号键的时候,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划破长空,夏老师猛的抬头,一辆亮红色的车闪过,随着巨大撞击的声响,两个男生就这么被撞飞出去十几米。
夏老师脑袋嗡的一声,僵在原地,耳鸣逐渐清晰,世界仿佛慢下来,他眼睁睁的看着段埃晚紧紧搂着段钰从空中落下,滚落在漆黑的柏油马路上。
“……喂?听得到吗?您好?您……”
接通的电话预示着时间并未停止,夏老师摁掉电话,狼狈的跑过去打120。
段埃晚口鼻出血浑身也都是血迹,已然昏迷;段钰艰难的抬头伸手去拉段埃晚。
“都别动!都别动!”夏老师腿一软跪在二人旁边,声音嘶哑“段钰你别动!”
“段埃晚他活着吗……老师,我看不见他了……”段钰眼中湿润,眼泪依着惯性流下来,砸在黑黑的柏油路面上。
“他……”夏老师不知道,也不敢去求证,只是对着电话里报车祸地点。
“老师……我想拉着段埃晚的手……你帮帮我好吗?”
“好,你等一下,等上了救护车我帮你拉好吗?坚持一下,坚持一下。”
那个肇事的男人下来看到这种惨状,吓得脚一软坐在车边,酒完全醒了,回头看到自己车的惨状:前挡风玻璃碎了,车前盖上的大坑。都能想象到撞击力有多大。
等救护车来的时候,漫长煎熬,夏老师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盖在段钰身上,用自己发冷的手去捂段钰更凉的手。同时还一直呼唤着段埃晚的名字,段埃晚看上去多处骨折,夏老师根本不敢乱动他,只能一声一声叫他的名字,希望能将他叫醒。
救护车来了,兄弟两被抬上车,夏老师跟着上了车,在车上,段钰又伸手出来:“老师……”
夏老师心领神会,赶紧让医生帮忙将两只沾满血的手放在一起。
段埃晚好像是感觉到了段钰的手,睁开眼看了一眼拉手的方向。
笑了一下,又闭上眼。
“别睡!同学别睡!不能睡!”医生拍着段埃晚的肩,想阻止生命的流逝,随着监测仪刺耳的响起,拉着的手脱力分开。
段钰眼泪忽的流下,“对不起,段埃晚。夏老师……”
“嗯我在!”夏老师立刻回应。
“谢谢您……您是个,好老师……”
“别睡!别睡!段钰别睡!求你,我求你了别睡,快醒醒啊……”
医生紧急电疗,但于事无补,段钰也去世了。
“他是自己不想活了”医生惋惜的说“想活下去的人是能吊着一口气坚持到医院的,不想活的,再拉也拉不回来。”
“他们才高一啊……还是孩子呢……”夏老师喃喃着,已然泪流满面。
烟灰落在衣服上,夏叔叔从回忆中抽离出来,不知不觉中已然脸上湿润。
从车中的暗格里拿出那张曾经忘在包里的照片,拿着买的那瓶红牛下了车,随手拍掉烟灰,趴在路边的栏杆上,喝着红牛,望着照片上的两个少年出神。
昏暗的灯光下,两个人十指相扣,脸上还有未脱的稚气,眉眼放松笑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普通人唾手可得的并肩散步、平淡日常,却是段埃晚和段钰穷尽生命都得不到的幸福,况且他们还这么小……
迟到了,大家假期快乐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