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迷途 建立共同的 ...
-
话音刚落。
陈放率先炸毛,在他看来陈占就是在无理取闹,装模作样的伪君子,故意破坏他在闻窦面前的形象,因此,他说起狠话来也格外不收敛。
他起身,散漫地拍拍身后的椅子,挑眉,“哈,你说我抢了你的位置?这上面又没刻你的名字,你凭什么说这是你的,再说你自己主动离开的。”
陈放顿了顿,脸上的恶劣笑容扩大到一眼就能看出的地步,他一字一句重复道:“你自己主动离开的,自己没本事,那就不要怪别人抢走。”
陈占一如反常地没有回话,他只是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闻窦,透着些含义不明的模糊情绪。
闻窦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只是匆匆对视一眼,她便被里面浓烈的情绪震撼到。
莫名的,心脏有一瞬间的刺痛。
是因为什么呢?
难道是因为陈放抢了他的位置?
听上去有点搞笑。
但她为什么也有一点难过呢?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差点脱口而出那确实是陈占的位置。
但是陈放说的其实也没错,并没有固定的一定是谁的座位这种说法。
而且陈放是后面来的,他不知道也很正常。
可是……闻窦又看了眼陈占,那种麻麻的、心脏刺痛的感觉又来了。
说不清、道不明。
正在闻窦想说几句的时候,陈占忽然开口。
他似乎觉得无所谓了,轻笑了下,嗓音低沉,轻声道:“没关系,我坐在这里好了。”
继而朝着闻窦对面的位置坐下,慢条斯理地把刚刚拿来的餐具分给闻窦一份,自己面前一份。
闻窦还是很担心,她有一种很奇怪的直觉,总觉得陈占内心其实表现得并不像现在这样,时不时抬眼看一下,但对方一如既往的沉稳,甚至丢给了她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
陈放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细微的互动。
明明是自己胜利了,可陈放就是有一种很憋屈的感觉。
偏偏又发泄不得,毕竟位置已经在他这里了。
陈放闷闷地想,还不如陈占把位置拿回去呢,这样能装可怜的就是他了,整得他很小气一样。
可恶。
又被这个不要脸的老男人装到了。
不多时,服务员终于把菜一一端上桌,顺便给陈放拿来了一套新餐具使用。
三人在同一张桌上静静用餐,心境却各自不同。
但谁也没有说话,周围不时有欢笑声传来,不远处还有人在过生日,伴随着亲友的祝福歌声在回响。
只他们这一桌,似乎是另外一道不同的风景线,格格不入。
陈占点的一大瓶可乐全进了陈放肚子里,闻窦想阻止都来不及,不多时,陈放感觉有些不舒适,匆匆放下筷子,忙道:“我去上个厕所。”
走了没几步又想到什么,回头朝着陈占喊,警告他:“那是我的位置,不许抢。”
“……”
闻窦觉得真的很奇怪,为什么他可以抢别人的位置就不许陈占抢他的位置。
而且陈占居然真的没动。
难道是兄弟俩之间的什么奇怪的暗号吗?
闻窦想不通,而且最奇怪的是,大半夜的,陈占为什么要点一大瓶可乐啊?更奇怪的是陈放居然喝完了。
“闻小姐。”陈占忽然唤道,手上的动作没停,正在剥一只虾,旁边的小碟子里已剥了些许,这么繁琐的程序在他手上也给人一种利落干净的感觉。
“怎么了?”
“要坐到我旁边来吗?”
本不以为意正做着自己的事情的闻窦一怔,她想不明白陈占这句话的用意,脱口而出:“为什么?”
陈占没有回答,只是将问题反问了回去,“闻小姐,如果要你在我和阿放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闻窦大概明白了。
似乎是这俩兄弟的斗争已经蔓延到她身上了。
可是这个问题真的很奇怪。
先不说她和陈占已经因为双方的利益捆绑到了一起,就算没有这些,闻窦想,她也不会选择陈放。
说她偏心也好、小气也罢,有些事情就算是经历了再多时间的沉淀,也无法释怀。
再者。
为什么就一定要从他们两个人中间选择?
闻窦一直觉得这种给予选择权的问题很奇怪,看似给了选择,实则已经把答案规范在了一定范围里,跟吊死在一棵树上没什么两样。
而且很被动。
是的,被动。
可有些可悲的是,大多数人往往没有选择权,有的选,已经是少数人才能拥有的幸运。
只有极少极少一部分的人,才能随心所欲地不受约束随心所欲。
很巧。
闻窦恰巧想成为那想要不受他人约束,想要掌握主动权的那极少极少部分的人。
她想跳出这个框。
闻窦眉眼不变,语气与方才没有丝毫的变化,垂着眸,轻声问:“那么陈占先生希望我选择谁呢?或者说,在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你想的是什么?”
陈占手上的动作停滞了片刻。
谁能想到在几刻钟前,他们甚至还在接着吻,轻咬着彼此,亲密无间,而现在双方却默契地在人前与彼此保持着一定距离,隔着一张桌子,甚至看上去就像是不认识的陌生人般。
闻窦并没有等他回答,几秒钟后,闻窦继续道:“你刚刚问我要不要换个位置,那么——”
“这算是邀请吗?”
陈占并未第一时间作答。
过了一会儿,手上刚刚在剥的虾总算剥完了,拿了纸巾轻轻擦拭手,将装得满满一个小盘子的虾朝着闻窦的方向推过去,注视着她,神色不明,不紧不慢道:“闻小姐,吃虾。”
闻窦看着眼前那一盘被剥得干干净净的虾,满满的一盘,不难想到陈占从刚上菜开始就开始剥,毕竟这么多可不是一时半会的功夫。
他又道:“闻小姐,他们家的虾很好吃。”
闻窦抬眸,对方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坦然地回视了她。
她看着眼前那一盘虾,突然有点想笑。
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记他那一套绅士法则。
闻窦抬手,拿了张纸巾捏住一块,轻咬一口。
陈占紧追不舍:“怎么样?”
“不错。”
没等陈占说话,闻窦轻笑,主动开口。
“不如陈先生坐到我的身边来吧?”
“闻小姐,你刚刚吃了我的虾。”
“好像是,”闻窦做出了一副苦恼的模样,手撑下颚,黑发散落在肩后,露出纤细白嫩的脖颈,隐约可见隐藏在衣领之下的锁骨,“如果你想要,我也可以给你吃我的虾。”
陈占目光沉沉,随后轻掀眼皮,轻笑道:“可是阿放刚刚说了不让我坐他的位置。”
之前也没见你那么听话啊。
闻窦心想,所以说果然是八字犯冲,就跟着她对着干是吧。
一阵瓷器落在桌上的声音在身旁响起,闻窦下意识偏头,问出声:“刚刚不是说……”
陈占拿着纸巾擦拭过桌面又开始擦拭椅子,漫不经心道:“只是物归原主而已。”
“更何况,我让他不要觊觎别人的东西,他不是也没听进去过?”
“……”
闻窦眼睁睁看着陈占又叫来了服务员,拿了张银行卡出来递给服务员同对方交谈。
一顿操作后,陈占感受到闻窦的目光,微微偏头,热气喷洒在她的耳垂,整个人都被陈占的气息环绕住,注意力被迫集中在耳垂,甚至连对方呼吸时的气息她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连着他的声音都有些听不清,遥远到模糊。
半晌,闻窦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共犯。”
不多时。
陈放总算回来,但当他回来时世界已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应该是空位的地方,多了位不速之客。
在看清的那一刻陈放神情骤变。
他甚至在离开前有特意警告过,那是他的位置,那是他的。
陈放必须承认,他现在甚至产生了一些阴暗的想法,他想,当年捉迷藏的时候就不应该出去找他,就让他永远回不来其实也很好。
反正他本来就是不应该存在的。
但这时去想这些都晚了。
陈放从来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因此,他在看清座位上的人的那一刻,大步向前,停在桌前,似笑非笑,语气阴沉道:“这好像是我的位置?”
陈放没理他,彻彻底底无视掉他,专注着做自己的事情。
闻窦没敢参与,低着头吃虾,陈占坐在她旁边慢条斯理地叠起袖子又开始新一轮的剥虾。
陈放看了眼闻窦盘子里的虾,又看了眼陈占已经剥了快小半盘的虾,抬手就朝着陈占的盘子里袭击,不出所料地被陈占拦住了。
陈占指指对面,“那才是你的位置。”
“哈?”陈放笑出声,不屑道:“你在说什么屁话,我的位置明明在这里。”
“也许之前可能是你的位置。”陈占平静地叙述着新的事实,“但现在,它是我的位置。”
陈放以为他是在说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他,但当他被指路看到椅子后贴的那一张小卡片后,懵在了原地。
上面写着,“该椅子所属权:陈占。”
下面甚至还盖了店铺的章。
陈放下意识看向闻窦。
不是,就他离开的这一会,又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那么大一个椅子呢?
闻窦低着头,看上去正专注吃着虾,陈占也不疾不徐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只有陈放在原地,像是局外人一样,被这一个小小的四方之地隔离在外。
但很快他就想到了什么,叫来服务员,拿出一张银行卡,指着陈占的椅子,“无论他给你们多少钱,我出双倍,现在,我要这张椅子。”
服务员似乎有点无语,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并没有表现出来,礼貌道:“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老板嘱咐了这张椅子只给这位先生。”
“三倍行了吧?”
“……不是钱的问题,这位先生。”
陈放简直要纳闷了,这会他的胜负欲简直完全被激了出来,起身就要朝着内铺走去,看上去似乎是准备找店长理论。
不是。
闻窦眼睁睁看着陈放二话不说为了一把椅子的所属权冲了过去。
饭都不吃了吗……
此时此刻,闻窦不得不承认,人与人之间,确实存在智商的差距,甚至有些人是碾压级别。
粘贴在椅子上的卡片被风轻轻一吹,恰巧吹到闻窦桌前,抬手捻起,随意放在桌上。
朝上的一面是卡片背面,也同样写有字。
上面写的是:“有效期:十分钟。”
现在,他们除了背负对方的丈夫与妻子的利益身份外,从这一刻起,又多了一层新的身份,拥有一个唯彼此才知晓的秘密——
“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