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迷途 “那本该是 ...
-
理智随情感的下风逐渐消失。
他的力道是那样重,似要将她融于血骨中般,呼吸也下意识变轻,潜意识生怕惊扰到对方,任对方肆意描绘着自己的嘴唇形状。
可他并不满足于这浅尝辄止的星点,偏生要探得更深、吻得更浓。
半晌。
闻窦终于抓住了那么一丝空隙,狠狠推开对方,大有秋后算账的架势,“你刚刚……”
欲言又止。
但两个人心知肚明她在说什么。
虽说如此。
有些人偏偏就不愿如她的意。
听了她的话,陈占初始做出倾听的姿态,哪怕有停留也没有露出丝毫不耐,发觉她的话语确实停留在此没有要继续下去的时间,仿佛是真的疑惑一般,尾音微微上扬,询问:“闻小姐,怎么了?”
他平时是极少用这样的疑问语气,但这时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分明很平淡的一句询问,带上他微微上扬的尾音,不大不小的音量,给人以落在人耳垂旁说的错觉,说是询问,不如说更像是在诱哄小孩子般。
如果忽略内容的话的确如此。
闻窦此刻非常不爽。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人就是在装傻,还“怎么了?”
自己做的事自己不知道吗!
“你……”闻窦憋了半天,左右看看,终于把那个字眼说了出来,“你干嘛亲我。”
像小朋友跟自家家长撒娇似的,声音小小的,软乎乎,又眼巴巴瞅着他等他回答,分明是兴师问罪,但在陈占眼里看来就像是小朋友。
月光被云层遮掩,褪去那一层明亮的薄纱,仅剩阴影落在地面,一旁的霓虹灯闪闪灭灭。
陈占笑了,盯着面前小姑娘紧闭的红唇,让他一瞬间又想到了刚才,弯了弯唇瓣,压下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愉悦,模样看上去温和又清隽。
闻窦警铃大响,经验告诉她,每次这厮露出这幅衣冠楚楚的绅士模样,准没有好事!
下一瞬。
闻窦眼睁睁看着陈占朝着她的方向低下头来,双手下意识抵住他的胸膛,惊呼出声:“你又要干嘛?”
陈占微微歪头,嗓音低沉,“不明显?”
也不是不明显吧,但是他他他……他怎么能那么理直气壮!
明明干的是坏蛋流氓才会干的事,做派却还是一副彬彬有礼的绅士模样,甚至看上去还很理直气壮!
他这人怎么这样啊。
半晌。
他像是欣赏够了一样,懒懒地抬起眼,终于大发慈悲提醒。
“好吧。”
“你身后站个人。”
闻窦下意识转身去看。
是陈放。
对方不知道在身后站了有多久,看着脸色也不太好。
大抵是因为深夜寒露重,白天时让人感到清爽的风在此时吹过竟是让闻窦下意识缩了缩,陈占极其自然地把外套脱下搭在闻窦肩膀上。
突如其来的温热让闻窦下意识偏头去看,陈占面色如常,望着前方的不速之客,感受到身旁的视线后温和地看向她,替她拢了拢外套,将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扣得严严实实,而后耐心询问:“怎么了?”
闻窦摇摇头,没有作答。
隔着这么一段距离,两两相望。
陈放的目光放在刚刚陈占披在闻窦肩膀上的外套,这样亲呢的举动,使得陈放看向陈占的眼神也多了敌意。
闻窦主动开口:“陈放,刚才我忘了跟你……”
陈放不耐烦地打断掉了她的话,俨然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反问:“我在这里忙里忙外地替你找人,而你却在这里……”
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随后将目光放在陈占身上,仅仅一瞬。
那一瞬间的视线包含着很多意味,在空气中,噼里啪啦的,颤动着仅他二人才能明白的对峙,而后看着陈占,继而道:“和这个将近三十岁的、和你相差了将近十岁的老男人接吻?”
话语中的挑衅之意已然不再掩饰,一直以来横在兄弟两人中间的那层薄薄的微妙的纱网终于被单方面撕烂并进行宣战。
陈占的脸色沉了下来。
闻窦下意识去看,为他辩解:“他没有三十岁……”
“我知道。”
“但我不也说了是“将近”?”
话是这样说。
但在场所有人都深知他分明就是那个意思。
闻窦头皮发麻,不清楚为什么兄弟两个人忽然就撕破了脸并且看上去即将要大打一架的样子。
她下意识想要去缓解这个奇怪的气氛,刚想出口,一声咕咕声响起。
在场所有人的动作都停顿了一瞬。
随后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聚集到始作俑者身上。
闻窦简直没脸抬眼去看两个人的反应,低着脑袋左看右看就是不肯抬头,这辈子的脸都丢完了,刚想为自己说两句随便掩饰过去。
又是一声清晰的“咕咕”。
闻窦:……
不知是谁,在这时明知闻窦的尴尬竟然还添了把火,“噗嗤”一声毫不留情地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哈闻小窦你是饿死鬼转世吗,刚刚不才吃过那么多苹果?笨蛋,这就饿啦?”
啊啊啊!
他还说!!!
再说那都几个小时之前的事情了,而且那又不能当做主餐!
最重要的是找陈占找了那么久,早就消耗完了。
所以凭什么他们不饿啊,怎么就只有她一个人咕咕叫!!
刚想反驳,只听又是一声“咕咕。”
陈占下意识看向闻窦。
闻窦:“……这次不是我。”
两个人动作一致,默契地齐刷刷看向某人。
陈放:“……”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陈占似笑非笑,视线微妙地扫过陈放所在的地方,微微停顿片刻,很快移开,道:“走吧,我知道一家餐厅,这时候应该还在营业。”
陈放下意识反驳:“哈?谁会和你一起去啊。”
陈占连看都没看他,直接无视掉,偏头,轻轻低声唤:“米兜小朋友。”
“到!”
话音刚落。
只听旁边的人低低笑了起来。
啊啊啊!
平时在家里有时候奶奶这么一喊,她就会条件反射地应答,有段时间也是乐此不疲地陪奶奶玩答到的游戏。
但现在。
闻窦简直要讨厌死这个下意识的条件反射了。
说什么不好偏偏要说到!
丢脸丢大发了。
陈占却是表现得像没听到一样,温和询问她的意见:“你要和我一起去那家餐厅吗,他们家的小蛋糕很好吃。”
闻窦碍于刚刚,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应答。
沉默了一会才发现陈占仍然耐心等着她的应答。
闻窦抬眼便是对方清晰滚动的喉结,下意识闪过刚才对方咬住她的一幕,匆匆移开眼,快速道:“好。”
陈占拉起闻窦的手,一整个包住闻窦的手,将她完全放在掌心中,牢牢抓紧,带着她向前走,连余光都没分给旁边一点。
闻窦却下意识转头去看身后。
刚想开口,感到手心的力道似乎紧了些,却又好像是错觉,在下一瞬又消失掉了,只剩刚刚被攥紧的余温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那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
陈放大步流星地跟了上来,强行插入到两人中间,甚至还不忘记伸手亲自把两个人的手给拆开,嘟嘟嚷嚷的,“多大的人了,羞不羞,都三十岁的人了居然还要人牵手才能走路,什么毛病,羞羞羞!”
闻窦:“……”
她忽然觉得要是哪天收到消息说陈放在小巷子里被人套了麻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
餐厅。
如陈占所说,这家餐厅到现在还在营业,而且竟然人还不少。
三人点好菜后,陈占起身去为闻窦拿餐具,回来却发现原本应该是自己坐在闻窦旁边的,而现在,某个不知廉耻非要追上来和他们一起的人强占了那个位置。
甚至整个人看上去要贴在闻窦身上一样,那张嘴巴叭叭叭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讨人嫌的话。
他们在说什么?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高中”两个字。
也是。
他冷静地想。
这确实是他不知道的、也无法插入的话题。
于他而言,过去是浑浊又粘稠的泥水,谁靠近他,谁就会被迫染上污秽,而后破防到破口大骂。
阴冷、潮湿。
在那段不由自主地将一切全部隔绝在外、只剩一个人被困顿在小小一方日复一日细数光影斑驳中,脚踩淤泥深陷其中时,唯一的一点亮晶晶也似乎总会朝着闪闪发光的东西去,从不会在他身边停留。
就像是蝴蝶效应似的,使得他的未来产生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此后经年,陈占所能听到的最多的对他的评价就是——“不要靠近,他会伤害你。”
可对他们不同。
“过去”两个字,哪怕是提起来,也会深觉感动、欢喜的一段经历吧?
……真不公平啊。
冷静分析的空隙间。
陈占甚至能够清晰地看到闻窦唇角不甚明显的那一丝笑意。
“……”
“砰。”
是餐具重重落在餐桌上的声音。
交谈声被迫停止。
陈放直接把不满放在了明面上,冷声哼道:“年纪大了连放东西都不会放吗?”
“不好意思。”陈占面无表情,但语气里却丝毫没有歉意,甚至一点波澜都没有,如同机器般平静叙述着,“手抖了一下。”
陈放对此嗤之以鼻,甚至冷笑了一声,“呵。”
鬼才会信。
察觉到另一道视线,陈占微微垂眸看向她,不知怎的,闻窦似乎看出了一种名为委屈的情绪。
大概是错觉吧?
陈占怎么可能会这样。
但她还是看着他关心道:“怎么不坐下?”
陈占的视线略过闻窦,落到了一旁的陈放身上。
闻窦若有所觉,跟随着他的视线。
陈放表现得跟没事人似的,甚至还朝着陈占放肆地挑眉进行新一轮的挑衅。
陈占压下眉睫,眼睫轻颤,与方才明显能感觉到的愉悦不同,此时的他已然没了笑意,眸光隐没在一片淡淡的灰,看不出神色,只是默默看着那个方向,叹了口气。
良久。
他终于说话。
“对不起。”
“我只是忽然有点不舒服。”
“那本该是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