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月夜灯火

8、明哲保身（四） 慈母多败儿

　　二月下旬的一日，柳如云从公主府出来之后，去了立心堂。

　　她到的时候，柳若致正在聚精会神地讲课，他是那么认真，一丝不苟，又心无旁骛。
　　讲堂上的他，与柳如云印象中的他很不一样。拿起书本的他虽然没有眉飞色舞，却也是足够的自信从容，有一种成竹在胸的超脱与淡然，他恣意潇洒，似乎忘掉了朝堂的纷争与府上的琐事。

　　几个男孩子也是贪婪地吸取着知识，盯着书本看，时不时地抬头望向讲堂上的柳先生。
　　柳如云悄悄地坐在了温姝的位置上，仔细听讲，替温姝写着随堂笔记。

　　星辰最先发现母亲的到来，柳若致提问于星辰“因复更射之，终不能复入石矣。此句何解？”星辰只盯着柳如云看，自然没有听见柳夫子的提问。

　　柳若致这时也便也发现了柳如云，今日的她一身淡紫色长裙，衣襟处是一朵朵金线密织的山茶花，头上戴的是翡翠流苏银钗。她抬起头，今天脸上涂的是杏花粉，胭脂是桃花红，眉毛也画了，她不施粉黛已经美的不可方物，况且是上了妆的她。柳若致一时间有些看呆了，她已经好久不曾这么美过了。

　　是的，她确实很久不曾化妆了。今天是在沁阳长公主府，长公主身边的女官给她画的，她觉得画的很好，也就没有洗掉。

　　柳如云微微一笑，柳若致点点头，继续讲课“重射，却再不能射入石中......

　　学堂里有五六个孩子了，高楠、柳子良、还有柳如云与宋泽青的三个孩子，宋辰安、宋辰知、宋星辰五人皆在。

　　柳如烟与高钰阳这几年没有嫡子，只生了三个姑娘，大姑娘叫温妍，如今刚满十三，在内宫侍奉高太后。中间的八岁叫温姝，体弱多病时常是三天来三天病，最小的那个小姑娘叫温娣才两岁多，在这里不做过多介绍。

　　学堂的常驻夫子是高钰阳聘请的一名老者，大家都尊称他郑夫子。郑夫子随性温和又非常喜欢讲故事，寓教于乐，孩子们都喜欢。

　　柳若致每月休沐时会去讲课两日，高钰阳每月只随机来一次，他如今是京中各大家族聘请的红人，又来者不拒，每日游走于各大府邸，每月还要去贫寒子弟的学院上一次公开课，是以每月三十日他只休息一两日。

　　柳如云经常调侃“姐夫比上朝的人还忙，克济每月休三日，你只一两日，还要求爷爷告奶奶”

　　高钰阳回“那还不是因为你姐夫我有魅力”柳如云每次都会做出恶心呕吐的动作。

　　随着门外小厮敲响下课的铃声，柳若致快步走到柳如云身旁“夫人何时来的？”

　　柳如云拿起手上的《史记·列传》，微笑着回答“你讲到“汉之飞将军”时”此时几个孩子也围了上来，柳如云收拾了书本，对着孩子说道“开饭了，你们快去罢”

　　因为礼仪，夫子与学生们不在同一个饭厅用餐。且夫子们与孩子们吃不到一处，每日厨房要做三种不同的餐食，一种孩子们吃的，一种夫子吃的，一种院子里送孩子上下学的丫鬟小厮们吃的，是以需要一个大厨房才忙得过来。
　　孩子们多爱甜食，水果、以及炒菜、油炸之物，喜吃米饭。郑夫子喜软糯的各种肉类，配面食吃。
　　有一点倒是很像他们全都都不爱吃青菜，只每次柳如云包的素饺子他们爱吃。说是素其实还是肉的，是虾肉配了蛋清搅拌，然后用以当季新鲜的的青菜，做的青菜虾仁水饺。或者是萝卜蘑菇地皮以及各种青菜配了鸡蛋馅的。

　　说真的，肉饺子才是孩子们与夫子的的最爱，今日柳如云包了两种馅的一种是猪肉莲藕馅，一种是三鲜虾仁馅。

　　孩子们正是能吃的时候，子良九月份的生辰，如今已快3岁了，双胞胎是三月份的生辰，已经10周岁了，小星辰是六月份的，也要8岁了。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现在学堂每次在吃食上花费的银钱都要十两左右，够普通人农户生活一年半载的，还好是柳如云与柳若致养的起。

　　孩子们走后，柳如云与柳若致还留在课堂上，柳如云挨个翻看了每个孩子的笔记。只有走到星辰座位上无奈地连连摇头，柳如云举起被蹂躏地不像样子的课本，上面写着颠三倒四的字“克济，这就是你教的学生？”

　　柳若致接过星辰的书本，放回原位。“夫人，好字是要长年累月练就的，星辰这个年龄写的已经很好了。”说谎，与星辰同样大的温殊虽然不常来，但是比星辰的字要好很多。柳如云才不会被欺骗。

　　柳若致赶紧说道“夫人，我们也去用饭罢”

　　柳如云想了想，觉得自己原来的字也不怎么样，也不再追问了，只是叹了口气，这小姑娘还真是什么都像自己......

　　孩子们用完饭去午休了，下午还要上课。至于饭菜，不出柳如云所料，所剩无几。柳若致看着正在被仆妇收拾的碗筷，以及剩下的几个冷饺子，提议道“我们出去吃罢”。

　　出了立心堂的巷子，就是主街了，这会儿正是饭点，街区上很是热闹。柳如云与柳若致刚进去酒楼没一会，便遇见了她那个放荡不羁的弟弟柳普。
　　柳普左拥右抱，居然还摸人家的屁股，柳如云实在没眼看，面无表情地问“你来这儿做什么？”

　　“三姐，我们来这自然是吃饭了”故作姿态，语气比女子还妖娆，柳如云快要被他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恶心死了。

　　柳如云朝其怒吼“赶紧给我滚”

　　柳普也不生气，叫旁边的两个女子先离开，还回头依依不舍地说“宝贝，晚上去找你们”
　　柳如云见一楼的隔间有空位便自行走了过去，柳若致跟了上去，柳普也紧跟其后，谄媚地对着柳若致说道“姐夫，还有银钱吗？”

　　柳如云猛地回头瞪着柳普，柳若致无奈朝其摇摇头。
　　柳如云随意点了五六个菜，柳普是一点也不客气，一上来便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以秋风扫落叶之势，迅速地吃光了三个肉菜，素菜是一点没动啊，米饭吃了两大碗。柳普吃完后放下筷子，又招呼店小二拿水喝。

　　柳如云看着弟弟吃饱喝足的表情，甚是无奈，鄙夷地问道“你是饿死鬼投胎吗？”

　　柳普嬉皮笑脸地点头“大哥好久没给我发月例里银子了”

　　“那你还有钱带着女子来这吃饭？”柳如云呛他

　　“我老远便看见三姐夫了，当然还有三姐。”柳普依旧是玩世不恭地语气。

　　柳如云无语，这是碰见光明正大吃白食的了“吃完赶紧滚”

　　“好嘞，得令”柳普大步流星地出了酒楼，柳如云往门口望去，不知从哪里又冒出一个风尘女子，两人勾肩搭背有说有笑。

　　柳如云收回视线，对着柳若致问“你又给他钱了”

　　柳若致不语，只给柳如云斟水夹菜。俊男靓女，夫妻恩爱，是以很多人投来目光，柳如云拉了四周的白色绸布，对着柳若致说道“慈母多败儿，慈姐夫多败小舅子”

　　柳若致闻言喷饭大笑......这顿饭是他吃得最开心的，他是笑着吃完了柳如云夹的菜，欣喜地说道“好，夫人也吃”

　　柳如云对于“夫人”这个称呼一直是默认的。在柳宅的下人面前，柳若致一直也是这样说的“夫人呢”“去请夫人用饭”“跟着夫人一起。”
　　只是柳如云不爱叫他若致了，也不会称他夫君，一般都用“你”或者“克济”
　　二人用完饭后，柳若致又回了立心堂，他午后还有一堂课。柳如云带着冬雪去了听雨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