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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明哲保身(一) 给我讲讲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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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坐,给我讲讲最近的事”柳如云将手中的书放在矮桌上,看着适才推门进来的人道。
她虽说并不关心政事,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这话难免传到她的耳朵里。
他应了声“好”随即脱了官服,递给一旁的冬雪,继而落座在软榻之上,看着眼前的人,缓缓讲述
“枢密院小吏仓善,家中有一女......
柳若致说的简洁,其实主仆二人在瓦子里听说书的讲过,那老头一开口便是
“都说红颜祸水,那仓谷儿生的是花容月貌,奈何家境贫寒,食不果腹。可谓,我见犹怜......
其实,故事是这样的。
枢密院的一名小官吏仓善嗜赌,又逢赌必输,虽有个正经的营生,银钱还不够送给赌坊的。
媳妇王氏嫌弃仓谷儿是个漂亮的女娃,奇货而据。一直养在深闺人未识,只待有朝一日嫁入豪门,她能赚上一笔聘礼。
碰巧,有一媒婆吴氏,走街串巷发现了这仓谷儿。又得知其母贪恋权贵,满口承诺将其许配给皇亲康家嫡子。
话说这康氏是向太后娘家(也就是沁阳长公主的母亲)的远亲,真论起来是向太后过世母亲的表妹的夫家。虽说比不上赵姓的皇子王孙,那也有数不尽的财富。
二人一拍即合,便将女儿交给了吴媒婆。
仓善本不愿将女儿嫁到达官贵人家中为妾,但自己在媳妇面前说不上话,有回护之心无回护之力,无奈也同意了这门亲事。
故事到这里本来还都挺好的,虽说父母见钱眼开,但嫁到康府那也算掉到了蜜罐里。
谁知那吴媒婆是个没有职业道德的,见仓谷儿貌美如花,又是个一问三不知的纯情少女。便心生一计,将其卖到了京城有名的妓院,狠狠地赚了一笔。过了一个月,又给了仓古儿父母几十两银子。
仓善拿了二十两银子还了赌债,又买了些女儿平日舍不得吃的点心,去康府看望女儿,
谁知康府将他赶了出来,说康府没有他口中说的仓谷儿,康府最近也没有大人娶妾室。
仓善去找到那吴老媒婆,询问女儿在何处,又将其痛揍一顿,吴氏才开口说早就将仓古儿卖到了妓院。
仓善有一身功夫,去了妓院将那些阻拦者打伤,又将泣不成声的仓谷儿领回家中。
那妓院老板秦才富,早在前些日子,就将仓谷儿的初夜卖了一百两黄金,对于这样一颗美丽的摇钱树,他怎么肯罢手。他本就是个地痞无赖,常年在风月场中游走,根本不将一个小小的枢密院小吏放在眼里,且他有与吴媒婆的卖身契在手,于是一纸诉状将仓善、仓谷儿告到了开封府衙门。
开封府接了案子,将几人带至公堂审问。偏偏那秦才富从小生在妓院长在妓院,平日在妓院口出污秽之言便也罢了。
当日在公堂之上,言辞粗鄙不堪,什么下流肮脏腌臜话,都对着当日审案的大人都讲了出来。开封府衙门哪会惯着他,以藐视公堂为由,赏了他二十大板,宣布择日再审。
秦才富在妓院娇生惯养,成日跟着女人厮混,身子早就虚空,不过两日便死在了妓院。
开封府一看原告都死了,这案也就不了了之了。
仓古儿跟着父亲回了家,又过上了以前的日子,事情本应该到这里就结束了。
谁知半路又杀出个陈咬金,这故事可谓是曲折离奇,荡气回肠,说书的怕是都能讲个三天三夜,柳如云也亲自去瓦子听过后续的故事。
大家都知道,许多宦官会在妓院找些乐子。那仓谷儿的初夜是被一宦官内侍邓鱼儿,以一百两黄金买了去。这邓鱼儿是内侍省有头有脸的人物,在先皇面前侍奉多年,官至副都知,掌管着内宫中的采买,也颇有些积蓄。
他自然还想与仓谷儿发生些什么,于是从中周旋想了个办法。
他先是让秦才富的家人到内侍省伸冤,说开封府草芥人命,同时又将仓善夫妻与仓谷儿抓了去。这案件从此便由内侍省接管。
这时开封府不乐意了,开封府道其中这本就无冤情,那秦才富藐视公堂,目无王法,开封府是案律处置,他身子不强与开封府无关。
此时的枢密院权力滔天,内侍省与枢密院自不必说,用老百信的话来水他们穿一条裤子都嫌肥。
由于邓鱼儿的关照,仓谷儿在牢狱并没有受什么苦头,反倒是仓善夫妻被屈打成招,当日便承认独女仓谷儿并未被卖去妓院,而是嫁到了康府为妾。
枢密院去康府调查,百十人乌压压到来,将院子死死围住,那康府当然是心知肚明,当日便出具了一份仓古儿的出嫁至康府的文书。
令人没想到的是苦主仓谷儿也是如此说的,她说自己从未被父母卖到妓院,而是一直在康府为妾。
柳如云本以为案件到这里,应该真的真的完结了吧......
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邓鱼儿抱得美人归,便又开始作妖。
枢密院直指开封府草芥人命,枢密院只手遮天开封府当日应值的官员皆被杖责。虽说事有不公,说到底,也只是死了一个妓院男老鸨,此案业已尘埃落定。
柳若致告知柳如云这两日朝堂之事,元宵上午群臣与陛下刚庆贺完,谏院作谏议大夫苏亨便站了出来为开封府叫冤。
见她有些口干舌燥,柳如云瞥了一眼靠在自己身旁快睡着的一眼冬雪。
冬雪则用眼神回答,没杯子给他用。
柳如云知道原因也不好说什么,只道“想吃橘子了,去取些来烤着吃吧”冬雪闻声即刻从塌上下来。
她将自己的杯盏递了过去。
柳若致低头看着那琉璃杯,里面装的是紫红的汤水。
她往前又推了推“不好喝,你替我饮了吧”
“好”
他一饮而尽后才发觉竟是杨梅味道,他抬头看着她,正看见她带着一个浅浅的微笑。
“那谏院与开封府有何交际?”
柳若致放下琉璃杯,解释到道“谏院苏亨师从于开封府尹汪琮民。”
柳如云此刻知道了,定是开封府尹将此案之经过告知了谏院苏亨。苏亨愣头青看不惯枢密院与内侍省的做法,便在皇帝跟前直言不讳了。
柳如云心想这人真是有胆,只是略微无脑。要说你私下说嘛,不过私下说也无用,小官家根本没有实权。
太皇太后高氏出身高贵,仁宗在世时她就曾协助处理朝堂政务。所以在先帝神宗驾崩后,高太后开始垂帘听政,把持朝纲。
向太后是太皇太后的儿媳,一直没有嫡子。 如今的官家是先帝神宗的庶子(其母亲身份低位,在这就不做介绍了。)所以向太后如今蛰伏内宫,并不多言朝政。
好了,这下大家都知道你与宦官集团内侍省作对了,你看你以后怎么过,官做不了就算了,小命说不定都难保。
这时,柳如云也想通了,怪不得柳若致这两天也躲懒不上朝,原来还有这个缘由在里面。
她表情略带微嗔,柳若致知道她在想什么,急忙解释“我不是”
柳如云有些诧异,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莫不是自己刚才表情管理没到位,于是尴尬地说“我没想”
柳如云准备起身,只在软榻上呆的久了腿有些麻,想起来起不了。
柳若致见状轻轻地为她按摩小腿与脚踝,他会这么做,是因为他知道柳如云向来不在意这些,甚至在外人面前,她总能适当的表演出夫妻恩爱的样子,也会主动牵着他的手,甚至在别人嘲讽自己时,她总是站出来为自己打抱不平。
虽然自己并不介意别人的话语,可是他就是很喜欢这样的柳如云,他愿意这样服侍她,哪怕是作为朋友。
柳如云就这么看着柳若致的手在她腿上轻轻按摩。待她感觉有些好了。
才说“可以了,你去洗洗,再给我讲”
“好” 柳若致松开了手。
回了自己的书房沐浴,又换了衣衫,着装整齐地进了柳如云的房中,柳如云也已经沐浴完毕,她穿着从前的一件白色夹棉睡衣,靠坐在床头,一手上橘子递进嘴里,一拿着一个画本子,笑的乐不可支。
柳若致有些看呆了,她多年未曾这么开心了,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是那么美好,他伫立在房中不敢动弹。
柳如云哈哈大笑着,又翻了一页书,直到这个故事看完才合上书本。
柳如云将书本放在床边的矮桌上,这才看见在房中的柳若致。灯光下他有些苍老了,他居然有了白发,柳如云看着柳若致问道“你如今几岁了?是何时生辰?”
柳若致如实回答“前日便是我的生辰,如今已过三十五个生辰”
前日?
那不就是正月十四?在姐夫家吃饭那日,柳如云一直以为他选在正月十四去姐夫家吃饭是因为她正月十五要回宋府,故意错开的,原来是高钰阳替他庆生。
柳如云不想挪动位置,这被窝她刚暖热,只轻轻地说了句“上来吧”
柳若致见柳如云没有挪动的意思,便就知道了里面才是自己的位置,那是一个新枕头,灰色的,柳如云用的是一只淡紫色的枕头。
今天又换了新床单,不再是白色,而是浅灰色的,棉被还是前日的紫色褥子,她总是格外偏爱紫色。
柳若致坐在床边小心翼翼脱了靴子,又
跪着爬到里侧,有些像缓慢爬行的大号乌龟,他的样子有些好笑,柳如云捂着嘴笑着脱口而出说“你觉得你此刻想像不像一个大乌龟”
柳若致低头看自己的样子用双手跪着的双腿往里爬,确实有些像,于是他急忙爬到里侧跪坐,回到“是有些像”。
柳如云笑得更大声了。他一直知道柳如云笑的样子既好看又温暖,柳如云将棉被掀开一角说“盖上罢,别冻着,容易老寒腿。”
虽然,他们也曾同被而眠。柳若致还是有些惧怕柳如云,怕她会生气。柳如云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柳如云未发话,他不敢躺在她的身旁,他就这样蜷起双腿腿,靠坐在墙上,将棉被盖在腿上,看着柳如云。
屋内有些热,她脱了厚睡衣,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鹅黄色棉制的睡衣长裙,有些微透,甚至可以看见若隐若现的……他并不是未经人事的男子,他知道此刻自己欲望已起,只克制着,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让她看出来自己的不妥。
“你们御史台如今的态度呢?”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问他官场上的事务,也是成婚以来第一次关心柳若致的事情,其实她没问不代表她不知道,这么些年每每与柳若致出去应酬她或多或少听了些,只是懒得深思而已。
御史台,掌纠察官邪,肃正纲纪,具有司法监督的职能。
谏院,更多的是劝谏君王以及权力巅峰的三两人物。《召公谏厉王弭谤》《触龙说赵太后》《邹忌讽齐王纳谏》等,都是体现古代劝谏文化的佳话。
宋建立后,虽仍置御史台和谏院,但两个系统的职权开始混杂,台谏趋向合一,具体表现在台官具有言事权、赋予谏官以弹劾权以及台谏官可以互相兼领。
都说台谏两院不分家,柳若致为御史中丞,掌管御史台。与以苏亨为首的谏院,近两年来确是关系紧张,缘由是两院首脑的政见不同。
柳若致近些年以仁为本,对于犯错官员多以说教为主,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不到万不得已,柳若致是不会轻易在朝堂发难的。
而苏亨立主清除这些硕鼠蛀虫,曰还朝纲清明。一有事,便以小见大,搅得朝堂天翻地覆。
“明哲保身”柳若致简单地回答了四个字。
和柳如云猜测的一样。确实,从他这两天的态度来看,他确实不想淌进这浑水,这也是他一贯的风格,否则这么多年他早被人拉下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