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月夜灯火

4、回来了？ 是，我回来

　　听见身旁的动静柳如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吵到你了？适才内宫派人来问，今日为何奏假”柳若致轻声地说着，她爱睡懒觉，爱熬夜，他早就知道了。

　　柳若致进来后，她翻身侧着对他笑着道“若官家上朝迟了，你们便要说上好几日。如今你也如此，官家与太后都没有罚你。”

　　柳若致听完这话是抑制不住的欢喜，柳如云倒是没觉得这话有何不对。

　　早膳是清粥小菜，包子馒头还有水煮鸡蛋。
　　柳如云剥了一个鸡蛋递给柳若致，柳若致与柳若梅姐弟二人都有些诧异。还是柳若致反应的快急忙接了过去，柳如云吃了一个包子，喝了半碗清粥便有些饱了，她甚至是习惯性的将未用完的半碗粥，推到柳若致的面前。

　　柳若致也像往常一样正准备接，柳如云突然想起什么，又将那粥拿了过来，一鼓作气喝掉了。

　　临出门时她又回头吩咐下人“给大人盛碗粥”

　　柳若梅一早便听说昨日二人在书房歇下，又听说今日弟弟未上朝，于是试探着问“你们？……

　　见弟弟保持沉默，柳若梅叹了一声气......

　　上午，柳如云亲自做了许多汤圆有芝麻花生馅、桂花馅、与玫瑰豆沙馅的，孩子们喜欢欢吃，所以她做了很多，在快要中午的时候，亲自送去了镇远侯府。

　　柳如云的午膳也在侯府用的，孩子们走后，宋母留下了柳如云

　　柳如云看见宋母犹犹豫豫，欲言又止，似乎有话要说，只是不知如何开口，她主动询问“母亲，可是有话对要我说？”

　　宋母举棋不定，很是无奈，她是清楚的知道自己这个儿媳与柳若致一直是貌合神离的，她不知道柳如云能否说动柳若致高抬贵手。

　　“母亲可是有难事？”

　　柳如云的话让宋母收回了思绪

　　“是赵德”

　　赵德与柳如云联系甚少，她只知道赵德与赵舒婉是兄妹，他们的母亲是宋母的亲姐，名宋墨，人如其名，很是非不分，纵容姑娘缠着宋泽青，柳如云很不喜欢，所以在宋母走后，柳如云也没有与她有私下的交集。

　　至于赵德的父亲，宋泽青的姨夫，也就是御史台的中流砥柱赵启梁赵老大人，柳如云也只见过三次面而已，一次是宋泽青成婚，一次是双胞胎满月宴，一次是宋泽青故去。

　　宋泽青与赵家算不得多亲厚，而且柳如云知道因为赵舒婉的关系，他与赵家联系甚少，柳如云一直更喜欢王舅母，所以宋泽青在世时他们夫妻二人反而与苏州的舅舅家走的更近，这也是为什么宋墨与赵德母子，没有亲自来找柳如云的缘故。

　　不过念着亲戚一场的缘故，她还是开口了“赵家表哥可是有事找母亲帮忙？”

　　宋母点了点头，仍没有开口，旁边的春华给柳如云递了个眼色。

　　“春华，你说”

　　春华被柳如云留在宋府照看几个孩子，因为尽心服侍，去年被宋母认作了义女，也过了明路，所以孩子们都尊称她一声姑姑。因为叫惯了名字，所以柳如云还是按着从前的称呼没有改变，如今也只有宋母与柳如云能唤她的名字。

　　春华走过来，拉走了柳如云，她们去了隔间，春华才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赵家哥来求老夫人，说是说是……

　　春华刚才想的好好的，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了

　　柳如云拉着春华的手缓缓说道“有什么话就直说，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春华下定决心眼一闭心一横快速且小声地说道“昨日赵老大人与高老大人，在万岁山拥炉赏梅，二人举止亲昵，恰巧被御史台陈大人看见了”

　　“啊？”
　　……
　　“嗯”

　　“那找克济是想如何？”

　　“听说陈大人已经将弹劾的折子递了上去，明日上朝便要弹劾两位老大人，赵大人来求老夫人的意思，便是想叫夫人在两位柳大人面前说情。”春华知道宋母不好意思说，也知道柳如云并不会介意，所以才一股脑的全都说了。

　　“我知道了，你回去照顾母亲吧”

　　“是”

　　曾经的主仆二人没有太多的话语，春华知道夫人不会拒绝宋母说的任何事情。

　　因为觉得此事并不难办，所以柳如云并没有放在心上。她认为不过是说动柳明撤了折子，或者是叫柳若致说动陈齐自己主动将折子撤回，再不济还有高钰阳呢，这事跟他也有关，他必然会去劝陈齐，这三个人无论哪个人成功，这事就算解决了。

　　下午陪着几个孩子玩了一会儿，晚饭前柳如云依依不舍地回到了致远居，她从不在宋府过夜，虽然青云阁还是从前的布置，花草树木依旧被春华打理的很好。

　　致远居晚上的菜色还是按着柳如云的喜好准备的，是按着往年的惯例摆了整整一桌子。

　　柳若梅一家四口，子良以及柳如云都已经坐在了饭厅，只等柳若致回来，只是柳若致派了人回来说有公务就不回来吃饭了，柳如云闻言从饭桌上起身，出了饭厅，出了致远居。

　　夜色渐浓，江风徐徐，花好月圆，花市灯如昼，只是不见往昔人。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叫卖声不绝于耳，她就一个人漫步在人流摩肩接踵的西街，看着人群一波波擦身而过，

　　行至州桥上，一个卖花小女郎经过，柳如云被花香吸引，伸手拦住了小女孩。女孩手臂上草编的篮子里装满了各种绢花，象生花，还有一些鲜花。

　　唯一朵□□相间的山茶花，清香悠远，素雅宁静，超凡脱俗吸引了柳如云的目光，她从耳上取了一只玉石耳坠子作为交换拿走了那只山茶花。

　　于此同时，柳若致外朝出来，马车行至州桥底下欲右转从西街回致远居。赶马车的岩石，突然停下了马车他敲了敲车门对着里面的人说“大人，妇人好像在州桥上”

　　柳若致闻言打开了车门，那个背影，那件衣衫他已经不能再熟悉，柳若致跳下马车，快步上了桥。

　　柳如云只是那样静静地站在桥边，一言不发，手中是那朵适才买下的山茶花。正巧风吹乱了她左耳边的发丝，柳若致轻轻将她的发丝挽起，将鲜花簪在她的耳后。

　　柳如云知道是谁，他的身高，他的气息，他衣衫上身上独特的香味，是她亲自调制的香料，她也熟悉地不能再熟悉。

　　她问他“好看吗？”可是她的眼神没有从桥下的水面移开。

　　“好看”他由衷的赞叹。

　　她望着州桥下的一处平台，缓缓说道“就在这里，你说如果我此时跳下去，会不会回去？会不会遇见他？”

　　柳若致顺着柳如云的目光看去，河面泛着涟漪，在各色花灯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北风吹过，河面泛起微微涟漪，可以想见此刻若是跳下去，只会冻得半死。

　　“不会……

　　“元丰元年元夕申时，我在州桥偶遇你了。”

　　“是吗，我在做什么？”元丰？她都快忘记是哪一年了

　　“坐在面馆等人”柳若致转头看向柳如云，他只有在她的面前深情又多话。从前的他就是吃了冷峻的亏，如今他想与她多说些话。

　　“伯承申时三刻从刑部下值，我应是等他一起游玩呢”柳如云记起来了，提到宋泽青她的语气总是格外温柔，嘴角也会有淡淡地微笑。

　　她转头问“那你怎么不来找我说话？”

　　“我们聊了一会”柳若致并不介意柳如云忘记了他，毕竟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只有他会不停地回忆以前每一次见她的情形。

　　“我们说什么了？”柳如云好像会自动忽略除了宋泽青以外的记忆。

　　“问了刚才同样的话”

　　“你吃饭了吗？”

　　柳若致摇摇头，本来是准备赶回府，看能不能陪着柳如云用饭的，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她。

　　“桥下有家西北烤肉很不错，不知道还在开着吗”柳如云说着下了桥，柳若致跟在她的身旁，在人群中护着她，一如当年的宋泽青，其实他刚才很怕柳如云跳下去，他已经做好了下去捞人的准备，只是没想到柳如云会问他有没有吃饭。

　　外面北风依旧，屋内温暖如春，炭火炙烤的牛肉劈里啪啦地作响，柳如云的眼神从茶水上移开，她问“你能帮我个忙吗？”

　　“能”柳若致递过来已经烤好的牛肉。

　　“谢谢”柳如云拿起筷子给柳若致也夹了一块。

　　她并不饿，她更喜欢自己亲自动手烤肉的感觉，以前每次与宋泽青一起吃烤肉，都是她烤宋泽青吃，每每得到表扬的她，更爱上了烤肉。

　　只是如今她是在求人，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态度，她主动拿过了夹子为他烤肉。

　　柳若致见状也没有拒绝，因为这个场面好不容易。

　　“你不问我要你办什么事吗？”

　　“什么事都可以”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好喝口水缓解尴尬，她握着茶杯，望着杯底里的三五朵菊花静静的陈述自己的请求
　　“是高介夫与赵启梁二人好似有断袖之癖，且被你手底下的陈齐撞破，赵家希望你将他的折子撤了。”

　　柳如云顿了顿

　　“此事……难办吗？”

　　他看着她，一句轻描淡写的“不难办”让柳如云放下了心。

　　其实难办，下午他找到柳明求情时高钰阳也在。柳明义正言辞，绝不妥协，直到柳若致也去求，才松了口，放了话，“只要陈齐向中枢省要回折子”此事就不了了之。

　　高钰阳从柳府出去又找到陈齐，去好言相劝了半日，陈齐才说暂不追究。
　　为保万一，柳若致以御史中丞的名义去到中枢省，亲自拿回了陈齐的奏折，此事才算完。在柳如云不知道的时候，柳若致忙了一下午。

　　回到芙云楼，本是二人分道之际，柳如云轻轻拉住了柳若致衣角。
　　就这样，柳若致跟着柳如云上了二楼，进了寝居。

　　“先沐浴罢”柳如云说完，唤了热水进去。

　　二人先后沐浴，他们身着中衣躺在床上，沉默良久.....

　　夜深人静，万籁俱静，房中只听得见二人的呼吸声。房内的油灯，陆陆续续地灭了，直到最后一盏油灯烧尽，街道传来子时的报时声。

　　“要不改日吧，我感觉有些怪。”她的声音有些微颤。

　　柳若致撑起身子靠坐在了床头“我们说说话吧”

　　“好”说完她也坐了起来。

　　“你是如何发现我不爱吃皮的？”

　　“仔细观察，便能知道你的喜好”

　　“具体些呢？”

　　“从前我也不知，我们很少在一起用饭。只是有一次在宴席伯承与你夹了鸡腿并特意去了皮，后来我便发现不止鸡皮，还有鱼皮，猪皮，这些你都不吃

　　其实只要细心观察，就能知道你的喜好，你不喜面食，却爱吃包子馒头。有肥肉的菜你不会动筷，你爱吃牛肉，鸡肉鱼虾，吃羊肉会上火。”

　　“那你呢？有何喜好？”

　　“你的喜好便是我的喜好”

　　柳如云一时间百感交集......

　　“柳克济，对不起。我要为我以前取笑你道歉”柳如云知道他会原谅自己，尽管柳若致根本不知道柳如云是怎么取笑他的，是名字，柳如云以前一直故意叫他若致。

　　“我原谅你”柳若致确实不知道柳如云如何取笑他，不过她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

　　困意来袭她就窝在他的肩头睡着了，柳若致欣喜万分，她并不抗拒与自己的肢体接触，甚至睡着后的柳如云总是往柳若致这边挤，到了夜里，身边的人更是不老实。

　　而且每每他感觉自己快要睡着的时候，她淡淡的香气总是冲进自己的鼻腔。

　　虽然没有了灯，他却是侧着身子睁着双眼看了身旁的人一整夜。

　　柳如云后来问“有没有磨牙？有没有说梦话？有没有……”

　　柳若致总是摇头，但其实都有，……

　　第二日，柳若致又一次破天荒的未去上朝。

　　朝堂之下炸开了锅御，明明家中无红白喜事，御史大夫两日不上朝，前所未见。只是下官们也只是议论纷纷并不敢在朝堂发作。

　　柳如云醒来见柳若致还在自己身边，试探着推了推“你今日莫不是又请假了？”

　　见他点头，柳如云佯装生气“我随口一说而已你可莫要辞官，你若辞官，你我日后岂不是一穷二白，我可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柳若致笑着回应“放心，不会让你过那样的日子，我这就去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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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若致回来的时候已经入黑，柳如云叫人在门口等他，将柳若致请来自己房中。柳如云就坐在软榻上慵懒地烤着火，拿了本书在看，是《资治通鉴》《汉纪》的其中一卷。这是从前宋泽青读过的，从前她根本看不进去，如今却是另一番感悟。

　　她微微侧头，笑着问“回来了？”

　　而自己如今终于能回一句“是，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