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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解开旧封尘 ...

  •   金真向我面前走来,雪地上,留下一个浓重的血脚印。每走一步,我的心在滴血。他在朝我微笑,一如从前,仿佛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青青,我们该回家了。”
      我的眼泪飘向他。
      他笑的如婴儿般:“我好累,想睡觉了。”
      金真说完,倒在雪地上。
      漫天的风雪,在这样一个月夜飘洒。
      有一个声音在低泣,那不是我,杜小吉苍白无力的望着远方低泣。
      我想哭可是哭不出来,任凭思念伤害,因为爱还在,身上的火焰被雪的洗礼除却了可怕的慎、痴、贪,静静放下一切执著着不肯离去的人和事。
      好久,杜小吉的低泣停止了,雪停了,天空渐亮。
      我:“怎么不哭了?”
      杜小吉:“你怎么不劝我?”
      我:“我在等你停止。”
      杜小吉“我哭累了。”
      我:“你为什么哭?”
      杜小吉“不知道,因为伤心吧。”
      我:“那么现在不伤心了?”
      杜小吉“你不伤心吗?他也许死了。”
      我:“他不会死!”
      杜小吉“还记得在白龙潭吗,他也是这样,我们把他抬到师父这里救。”
      “很久很久前的事了。。。”我抬头望着天空。碧蓝碧蓝的天,没有一点云。
      我:“我要带他回家?”
      杜小吉“他的家在哪里?”
      我:“在他心里。”
      “在他心里。。。”杜小吉低低的念着。
      “他心里只有你。”杜小吉仿佛在说着一件与已无关的事,“可我不在乎。”
      我:“噢。”
      杜小吉:“怎么不继续问?”
      我:“为什么要问。”
      杜小吉:不需要吗?
      我:需要吗?
      杜小吉:不需要吗?
      我:需要吗?
      杜小吉:我们好像是在说台词噢。
      我笑了。
      杜小吉站起来:“我把他交给你了。”
      我:“你去哪?”
      杜小吉:“回家。”
      我:“家在哪?”
      杜小吉:“在心里。”
      我:“保重。”
      杜小吉深深看了一眼金真:“你们也一样。”
      云海、白雪,雪山融化的雪水汇集而成的一个湖泊,幽幽的蓝,像雪山流淌下的一滴眼泪,湖中有几棵枯树遗世独立地生长着,极目远望,除了蓝天还是蓝天,要是能在这样的世界里生活,那或许就不会有悲伤。
      我背起金真,他好沉:“我们回家了。”

      来时涉水,归时踏沙,海在天边尽,舟载幻云来,我背着金真在沙漠中缓行,热灼、安静,只有脚下的沙子发出了沙沙的声音,耳边再听不到其他的。。。
      在漫漫沙似海中举步为艰,金真,睁开眼,给我走下去的力量,在荒芜而漠大的沙中,我们只是一粒沙尘,走过留下的足迹,顷刻间被风尘掩盖。
      远处,落日乌金似浓重的墨彩消失在天地交接的地平线上。金真似有似无的气息在我的脖劲处越来越微弱,我倒了下去,金真在我背上跟着重重的倒了下去,我的力气用完了,不能背你腾云驾雾,相信我,能走完,一花一世界,一草一菩提,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你了。
      这沙,求你不要牵磐我的脚步,让我再多一点力气,好走完这段漫长而遥远的路。可是我口好渴,嘴上的皮都被晒开了,我强咽着,没有一点口水。我终于在沙漠上哀嚎起来。我把头深深埋在沙里,良久,沙子涌动,抬头时,额角的绿竹环闪着绿光,蜿蜒成一潭碧绿的湖水。我笑不出来,可是,我们有救了,金真!我们有救了!

      杭州•西湖•白龙潭
      了空师父:若天幻惑。若龙幻惑。若药叉幻惑。若罗刹幻惑。若紧那罗幻惑。若乾闼婆幻惑。若阿修罗幻惑。若莫呼洛迦幻惑。
      我:“师父,求你救他。”
      了空师父放下《金有陀罗尼经》:“他已经死了。”
      我:“不!他没死!”
      了空师父:“身体已经凉了,呼吸早断了。”
      我:“我不信!我不信!”
      我激动的大叫起来,一个蒙着面纱的身影从我面前晃过,默默为大师倒上一壶茶,悄悄退下!
      我眼角闪过,突然,一机灵,猛然转身:“爸!”
      背对着我的身影停下脚步。迟疑片刻:“施主,你认错了。”
      “没认错,你转过头来!”
      “施主,有些事情不必强求,有些事情无须执着,贫僧号无尘。师父,我出去了。”
      了空大师点头。
      他缓缓的离开,我怔在那里,虽然蒙着面纱,可是那身态,那走姿,正是爸爸。
      我跟着出去,了空大师在身后看着我,默默摇头。
      “爸,为什么这样,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跟着他走,他却一点不回头。
      “要发生的事,无论如果去改变,都是徒劳的。”
      “你不要跟我说这些!你只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他轻轻的叹息着离开。
      我飞上前,抓开他的面纱。
      他愣了一下,随即低眉默念“阿弥陀佛。”
      我看到他脸上满是刀痕。可不管这张脸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一眼认出他来,他就是我爸爸。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告诉我,是谁?是谁?!”
      我一边问着,一边闪过许言复仇般邪恶的微笑,是谁,是了,不正是他,心里闪过的悲伤在千百个念头后,不知如何是好。
      他却很平淡的朝我笑着,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这是贫僧应得的,施主无须介怀。”
      “爸!妈呢!啊?家呢?!为什么会在这里?!”
      “阿弥陀佛,贫僧无尘,这张脸是前世的,这颗心是今生的,贫僧没有家,世上本无家,尘土归于尽。”
      我看见他神色安定的沿着东室步往深处,两边苔藓斑驳的天然石碑,镌刻着 “愿以清新嫩绿,拂去目中阴霾”。穿过一片檐廊步入东南端稀落而枯黄的梧桐树林中,他取过寺中扫帚,安然平静的扫着不断飘下的梧桐树叶,我想起了南山路的家,这个季节,应该满是金黄的落叶,爸爸从不会扫却家门前的落叶,因为妈妈爱极了那无根无尽的落叶。
      梧桐树边,一个罩着宽大僧袍的女子坐在那里发呆。
      我看见他扫过一堆树叶,终在女子身边停下来。
      “我的树叶!我的树叶!不要扫不要扫!”
      是妈妈!!!。。。。
      她抱着一堆树叶,喃喃自语:“不要扫,我就只有它了,不要扫,我就只有它了。。。”
      他对着妈妈淡然的鞠躬,仿佛不曾相识,擦身而过。
      我如梦如幻的走上前,用着颤抖的声音叫着:“妈。。。。。。”
      她抱着树叶左右摇晃,仿佛抱着幼小的我:“小妖,妈妈的乖女,只有你了,只有你了,不要走,不要走。”
      我上前抱住她,两人摇摆着。
      “妈,我不离开你,我再不离开你。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回家。。。回家。。。”她闭上眼睛,仿佛陷入一阵可怕的回忆,“不要,我不要回家,不要回家。”
      她一边叫着,一边用力推开我,往树后退去。
      “不要,不要!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她无助的像孩子般大哭起来。
      风一吹,吹来一片尘土,吹动了我迷蒙的双眼,我用手一挡,眼睛一闭,复又睁开,一片黑暗,玉斑指从手指中跳出来,迷迷蒙蒙化成两只萤火虫儿,在我身边留恋飞舞,它们闪着尾灯,那样留恋在我身边,随后,忽高忽低一前一后跟着离开。我用手一擦,两行眼泪落下,好热,好烫,原来流泪的感觉是这样,原来我还有情。
      我打开紧闭的双眼,一切景像消失:
      天高云淡,风清日丽。

      了空师父在我背后站定。
      “大师,我好累。”
      了空大师:“因为你还没有学会放下。”
      “放下,怎么放下?”
      “人生在世谁看破?靡靡众生念托佛;谁能无心又无我?终生高唱《好了歌》。”
      “你心中还有不平和疑问,去吧,我会在这里等你。”

      南山路,我的家,当我推开门,满地的血渍早已风干,我走进去,这个充满欢乐让我无限留恋的地方,此时早已物是人非,我抚摸着每一件物品,也抚去沾满的尘,留下一道清晰触目的印痕,听觉渐渐模糊,而眼前的情景却生动明朗的波动起来。
      门吱嘎一声开了,许言走进来,站在斜阳处,向妈妈诉说着。
      他打开扇子给妈妈闻着香味,妈妈一边摇头一边退却,她的眼神不断在放大,眼神里,有许言复杂般的笑容,有另一个女人漠然的看着,是他的阿苗达吗,是了,他带着得逞的胜利微笑,把冷酷的事实加载到这个可怜的女人身上,这个女人只想有个温暖的家,她做错了什么,需要承载这样的伤害,他把真相的门开了,又把真相的门关了。
      我看到妈妈跪在他面前,向他哭求着,他却面表表情的递给妈妈一碗药,让她喝了。
      他扬长而去。
      她目光呆滞。
      而爸爸走进来,他相似明了这一切了。
      他的手里拿着刀,跪在妈妈的前面,妈妈却认不出眼前这个她深爱的男人,她把一辈子交给了他,爱情、身体和希望,最深爱的人,往往是伤的最深的人,现在解脱了。
      爸爸拿着刀,向妈妈忏悔着,他拿着刀往自己脸上一刀一刀的割,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到地上,滴答滴答滴答的慢慢变红,红色,大片的红色在我面前蔓延开来。
      我闭上眼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像深秋的烟火在夜晚独自陈述,先后的爱人,不同样的温柔,是寂寞的中途同样叛离的生活,过境天涯已是情感暧昧之外,珍藏有人我陪在身边的感觉,城市的繁华每个季节都在盛开,风月的旅程,有过多旺盛的审美,谁倾心烟花女子的妩媚和柔情,飘浮的影像。。。。。
      斜阳下,我苍凉的走出家,带上门。沿着一排梧桐树漫无目的的向前行,听着不知从何处的电台中传出上面那段喃喃抒情的低语。
      美院的第三棵梧桐树下,我和金真曾经刻的S形早已经自然与时间的侵蚀,变成黑色的印记,深深埋在树身,我扶着着S形,抬头看那根我们曾经一起坐过的树杆,好像那个阳光的午后,他在冲我笑。如果能够回到从前,多好。
      一阵秋风来,我缩了缩脖子,放下印记,继续前行,在晚香亭处远眺西湖,没有暖意的夕阳把余光照在湖水上,湖水泛着暗淡的金光,远处的雷峰塔在南屏晚钟低沉的钟声中,更显萧瑟,传说中的白蛇仍在人们的思维中活在雷峰塔下,这雷锋塔虽阻隔了两个有情人,但是因为情在,所以纵然加上个千年万年的期限,终是有着期待的,于是悲剧变的不那么悲剧,带着点希望,透着点活力。

      可那些都是骗人的东西,情不在了,一切归于零了。我无法接受,无法自拨,我看透了一切,却仍不止不断的为之一扯便心疼。
      亭边的桥沿上,一个婉转的女人的背影仍在那里作画。
      我走过去张望,我以为她画的是这湖这水这塔这山,可她画的,她画的。。。她画的是一个深情作画的男人。
      “是许言吗?”
      女人手一抖,停下作画。回头。
      满脸的惊讶出现在我们脸上,我迅速记起,她正是许言带我引入水乐洞时的那个女学生锦儿,还是那样的美丽,单纯和甜静。只是那高高隆起的肚子,让我有些不敢相信。
      她也认出了我:“是你!”
      她看到我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肚子上,脸红着,却也坦然,无比温柔的抚着肚子。
      “这孩子。。。”我盯着她,“是他的?”
      她笑了笑,想了一会儿:“是我的,我的!”
      我看了看画上的人:“你还想着他?”
      她笑了:“快想不起了。”
      她指着画上那个没有眉眼的脸:“你看,我空着,我使劲想着,想他是什么样子,不过,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是好事,就只怕,你不是真的想不起,而是刻意去遗忘,自欺欺人。”
      她沉默下来,眼圈红了。
      “你了解他吗?”
      “这跟我喜欢他有什么关系吗?”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我看了看她的肚子。
      她却坦然的笑了:“生他,带大他。”
      我点点头,有些茫然有些欣慰地体会着这话,走着。
      “等等。。。”
      “嗯?”
      我回头看着她。
      “噢,我只是想问问,他好吗?没别的意思。”
      “他。。。。。。”
      我想到了曾经,我把痴呆的男人还给了玉儿,编织了一个浪子回头的谎话,让玉儿的付出和执着来着合理,可是我不知道这是帮了她还是害了她。
      如今我仿佛面临同样一个问题,对于一个还期待着生活在幻想中的女人来说,什么样的回答才能让她满意。
      “他。。。。。。”
      我看着她的大肚子,心中有些不忍,如果说真话,会伤害她,如果说假话,只能让她在虚假的世界中继续沉沦。
      她盯着我,看到我眼中的闪烁:“请你告诉我,我受的住。”
      “告诉你真话还是假话。”
      她的眼泪流出来了。
      “真话!”
      “他死了!”
      落日消失在湖角线上,天空一下子黑了下来,一阵湖风吹来十分凉意,眼前的画架上,那张没有画到眉眼的画纸便随着湖风卷出去,飘散着划过湖面,沉浸在波漾中。
      “他死了,他没有说起过任何你的事情,再见。”
      我不敢看她,我拼命往前跑,我害怕她泪雨成行。我太残忍了,我把冷冰冰的事实扔在了她面前,却跑开,这个世界上如果连感情都被骗了,她还有生活下去的勇气吗?我不敢想像,急速奔跑起来。
      她在我背后微笑着擦干眼泪:“谢谢你,让我不再活在幻想中。”
      她缓缓收拾着画笔、画架,轻轻抚着肚子,看着湖面。

      云栖竹径,看不见天,竹林密密遮遮,自成一片天。
      等我找到了空大师的时候,是在那片清泉边。
      了空大师冗自用木勺兜过泉边一泓清水,冲泡在竹罐中。
      “大师。”
      了空师父却不理我,用手把盛满茶的泉水沥去,复又往竹罐中倒了一泓清水,慢慢用手温贴烫着。
      他也不看我,放在竹罐,自顾自的说:“过来尝尝。”
      我走过去,看到竹罐中盛的并非茶叶,却是几片碧绿的竹叶,有些意外:“怎么不是茶叶?”
      “竹叶和茶叶有什么分别?”
      我突然被他一问怔住了。
      “世间万物,原是没有定数的,变幻全在人一念之间。”
      “可是,不用烫水如何冲泡的出香和味。”
      了空大师笑了:“什么是香,什么是味,无不是人假以外力调配的东西。”
      “我不要喝。大师,我!。。。”
      了空师父:“你坐下,听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我:“不要听!”
      我捂住耳朵,师父不管不照讲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25章 解开旧封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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