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后传》沈今朝

21、第21章 活吞负心郎

　　门吱嘎一声响，大伯和老妇吃惊而恐惧的看着，我缓缓走出来，朝他们摇头。
　　大伯：“没事，姑娘，你能这样，我已经很感激了，真的，很感激了。”大伯忙不迭的冲我感激着。
　　老妇却惊喜的放着耀眼的光芒，摇晃着老伯的手。
　　我看到俩人的眼睛都直了，我咯咯直笑，闪到了一边。后面出来一个活生生，温香如玉的小家媳妇。
　　老妇上前左摸右摸，和小媳妇儿喜悦的用方言快速而感触的说着。
　　老伯却难以置信：“姑娘啊，姑娘，我活了大半辈子了，你，来历不凡啊。。。”
　　我借口：“碰巧让我治好了，别这么说。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了。”
　　我住的客栈是老伯特地为我准备的，因为家里出了事，不光家里，镇上出了这种事情，这个地方已经好久不接待远方来的旅祝了，不过在这间屋里依稀还能看到，当时这个地方游人如织。
　　原来我在镜门中不知觉得已经穿梭到这个叫阳朔的地方，屋里的小黑板上有征友漂流漓江的信息，联系人是令狐冲。想必一定是个金庸迷。应该是许久前的信息了，在这样一个地方，经常可以遇到很多各种各样的人，于是，你、我、他，从陌生到熟悉，像海里的鱼，在某一个海域交汇，然后一起游过一段共同的路程，然后告别。只不过今天的我孤独的游到了这里，我不是旅行那么简单，我要做的仿佛是命中注定一件事，无力去改变，只是顺着注定的东西去发生。
　　我看着漂流漓江的信息，想到许言和白宁涉水而憩，也许这个漓江正是我要找的地方。
　　清晨时分，我听见老妇轻咳几声，一种炊烟袅袅米生香的味道从这个古朴的客栈中散发出来。这家人经历这样一件可怕的事，必有一种劫持余生的感觉，所以我决定悄悄离开，不想再让他们回忆这种恐怖。
　　刚拉开门，小媳妇站在门口很温暖的朝我笑着。
　　“这么早起来，怎么不多休息？”我问小媳妇儿。
　　小媳妇儿继续笑了笑，眼里却扑闪着泪花，冷不丁儿的流了出来。
　　“怎么了？为什么哭？”我用手擦去她的眼泪，她这模样着实让人心疼。
　　小媳妇突然就地跪下，朝我咚咚咚的磕起头来。倒把我吓了一跳。
　　我忙挡住她：“怎么了，有话好好说，不要这样。”
　　我扶着小媳妇起来，拉她进屋。
　　“请你帮帮我！”
　　“帮你？”
　　“你帮我治了蛇毒，可是我宁愿中毒。”
　　我越听越糊涂，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中毒了，我就不会伤心，不会难过，没有负担，没有感情。”小媳妇的泪水汩汩的流出来了。
　　“你救了我也害了我。”
　　“你要我怎么做？袖手旁观？看来是我多事了，不过也容易，你想中毒，就去外面走，大伯不是说蛇很多吗，随便找一条咬一口就是了，何必大费周章。”
　　我知道这女子心里有事，不能顺着她来，不然引不出她心里的话。
　　“救你干什么，让你公公担心去，让你婆婆伺候你，让你老公没命的给你找草药去好了。他们太笨，因为你根本不值得救治，不值得同情。”
　　我推着媳妇儿出门：“出去！让蛇去咬，我不会救第二次。”
　　小媳妇儿终于忍不住哭了。
　　跟着屋外有老妇用着哩语在问：“小玉啊，在干什么啊。”
　　小媳妇神情闪烁，忙收住哭声，放声用哩语回答：“无事啊。”
　　“怎么不哭了？”
　　小媳妇被我一问反倒怔住了，一时失了神，不知道如何回答。
　　“好了，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小媳妇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我想让你帮我找我老公。”
　　“你老公，他不是帮你去山上采草药了，难道你担心他。。。”
　　小媳妇摇摇头：“不是，我只想他回来，好好过日子，我就是想守着他好好过日子。。。。。。”

　　小玉话说不下去了，泪水又出来了。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帮你。”
　　小媳妇像是回到了以前，眼神迷离对我说着她的心事。
　　“我认识他的时候才18岁，我们就在赶集的时候碰到的，”媳妇儿的眼神闪着爱情的光，“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我被她问倒了，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一见钟情。
　　小玉继续说着：“我信，我很喜欢他，所以我要嫁给他，可我妈说，这个人不是过一辈子的人，他的眼睛不安份，无法与我过一辈子，我不信。”
　　“你嫁给他了。”
　　媳妇儿点点头：“我爹妈都反对，我就这样一个人跟着他来了。公婆待我很好。”
　　“他呢？”
　　“他也很好，可是。。。。”
　　我皱了一下眉头，看来又是一场千百年来上演的薄情男痴情女。
　　“可是他一直这样好，好到后来，很假，他眼睛里面已经没有我了。你不知道那种感觉。。。。。。”
　　“他喜欢别人了？”
　　小媳妇儿没有正面回答我：“我不敢让老人家知道，怕他们担心，我求他，多回家，哪怕是做戏，也要给老人家看看，不要伤老人家的心，他让我不要瞎想，不要乱讲，可是我知道，他的心，已经不在我这里了。。。。。。不在我这里了。。。。。”
　　“混蛋！那么说，他给你采草药也是假的喽。”
　　小媳妇没有接我的话，跟着继续说：“那天，我跟着他出门，悄悄的，我只是想弄个明白，我不想被他骗着，一直骗在鼓里，我跟着他出去，看见他们在一起，我！。。。。。”
　　小媳妇的喉咙哽咽了。看来是被她看到了。
　　小媳妇：“我很难受，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人的感情变的可以这样快，为什么，我看见他们在一起，我看见。。。我看见一条蛇往他们这里爬过去，我恨他们，我也害怕，我想逃开，不管哪个被咬，我都能解气。”
　　“是他先背叛你的，你何必。”
　　“是啊，我何必，可是，我不想让他有危险，不能够。”
　　我明白了：“所以你被咬了！”
　　小媳妇儿点点头：“被咬后，四肢都麻木了。”
　　“他呢。”
　　小媳妇沉默了。
　　“跑了？”我明知故问。
　　小媳妇：“还是中毒好，人事不醒。不会伤心不会难过。”
　　“那你还来找我，再去中次毒好了。”
　　我故意继续为难她，看见她咬着嘴唇我见尤怜。
　　“唉，其实你是放不下，放不下他，还想找他回来。何苦呢，这种人不值得你为他付出。”
　　“我只想知道他平安，就够了，这个家”小媳妇留恋的看着，“这个家是他的，他不喜欢我了，我可以走，他应该回来，公公婆婆盼着他昵。”
　　“你真傻。”
　　我动了恻隐之心：“他叫什么？”
　　“阿骁。”
　　“阿骁？”
　　“嗯，吕骁。”
　　我从窗口飞窜出去：“等我帮你寻他。”
　　我留下小媳妇惊恐的面容，飞身而出。

　　他们果然在一起。
　　我走上前朝吕骁醉眼看，三分妩媚带勾：“请问一下，走路渴了，能给一碗水喝吗？”
　　我看到他眯着眼睛看着我。
　　他长了一双桃花眼。
　　“有！屋里有！”
　　“谢谢啦。”
　　我跟着他走去，故意往他身上倒。
　　“姑娘怎么啦？怎么啦？”
　　“头晕。”
　　我倒在他这里，他正扶着，果然是个浪子。
　　“是谁来了，老公？”
　　小玉说的那个女人走出屋，看见我缠着吕骁，横眉一怒：“你！她是谁？！”
　　吕骁一惊，赶紧想推开我，谁知道我软软靠在他这里，无法推开：“我不知道啊，她头晕，想借我家水喝。”
　　“叫她走！叫她走！”
　　吕骁为难的推着我，我顺势离开：“打搅你们了，抱歉。”
　　带着吕骁三分留恋，女人的三分妒忌，我妖娆的离开，闪了一下，重又回到这里。我盯了一天，决定在夜晚来临后动手带他走。

　　夜晚，屋内，他们俩人睡在床上说话。
　　我却静悄悄爬上屋顶伺机下手。
　　“你看上她了吧。”
　　“你瞎说什么。”
　　“白天那个女的。”
　　“乱讲。”
　　“她比我好看。”
　　“你最好看。”
　　我听得出，那个女人心里很开心。
　　“那小玉比我好看。”
　　“也没你好看，你最好看。”
　　女人有些心满意足了：“你是我的，谁都抢不去。”
　　吕骁叹息了。
　　“你莫不是想她了。”
　　“没有，就是不知道她的伤怎么样了。毕竟，她是为我们被蛇咬的。”
　　我心里想着，这个男人还有几份留恋，也许还值得救。
　　“是为你被咬的，不是我们！哼，你们男人，有情也是你们，无情也是你们。”
　　“我对你是有情的。”
　　“谁知道。”
　　“对天发誓。”
　　“你对谁发誓，我都不信，我怕你也想出办法叫蛇咬我。”
　　我一惊，险从梁上掉下来。
　　“我也是为了你啊，为了和你在一起。”
　　“你也不怕那蛇咬我们。”
　　“不会，我早知道她会跟踪我的，也早知道她会救我的。”
　　“为什么？”
　　吕骁突然嘿嘿嘿的笑了，两人含含糊糊粘在一起。
　　一切都明白了，吕骁知道玉儿担心自己，一定会上前救自己，所以被蛇咬的只能是玉儿，吕骁赌的是感情，在这场感情的战场上，玉儿是失败者，傻玉儿，她的情被他拿捏在手里，耍的团团转，这样的男人还要他有何用。
　　心随所动，我飞扑到他们俩人的床上，两人从被窝里钻出来，却看到我压在他们上面，女人惊异和男人惊喜的表情在刹那随着我慢慢变成大青蛇的瞬间惊叫。我张开大嘴，把这个负心郎活吞了进去。

　　我把负心郎吐出来时，已是快到小镇，小镇阴雨霏霏，黯淡不已。负心郎的人已经变的痴痴呆呆，神智不清，我犹豫着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好事还是坏事，这样一个没心没肝的人还让他回来做什么，带给玉儿的只能是痛苦，倒不如吞了他消化了他，然后告诉玉儿，他还念着她，真为她去寻草药了，失足跌下山崖，死了。这样，玉儿会好过，伤痛会慢慢被时间抚平的。至于两位老人家只能对不住他们了，谁让他们生了这样一个薄情寡义的儿子。
　　我正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只见一个新鲜跳脱的身影从楼边奔跑过来。是玉儿！
　　她没有对着我，径直往负心郎身边跑去，一把搂住负心郎，泪如泉涌：“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你一定会回来的。”
　　负心郎憨憨的朝着她笑。
　　她这才发现，惊呼：“他怎么了？！”
　　“他，。。。。。”我眼睛转了几个圈，脑子转过无数念头，“他。。。。为你上山采药，跌下来的，我看这里有点问题。”
　　我指了指脑袋。
　　小玉泪水不听庆的喷了出来：“你真傻！你真傻！”
　　负心郎憨憨的朝着她笑：“回家！回家！我要回家！”
　　“回家！好！我们回家！”
　　小玉看了看我。
　　我摇头：“你们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做。”
　　小玉感激的向我点点头：“谢谢你！谢谢你！”
　　她谢我，她谢我什么，我把负心郎搞成这个样子，如果她知道会恨我吗？
　　我看到小玉娇小的身影无比温柔的靠着这个痴呆的人，一路前行，搞不清楚是谁依靠着谁。
　　“等等，小玉。”
　　小玉回头时脸上不再带有情的忧郁。
　　“小玉，对不起。”
　　“为什么这样说。”
　　“他这里不清楚了。”我指着他的脑袋。
　　“他会好的。”小玉盯着他，“他一定会好的。”
　　“如果好不了呢？”
　　“我会守着他一辈子。”
　　“一辈子。。。。”
　　“嗯，一辈子。。。”
　　看着他们离开，我眼睛有些湿润了，也有些傻了，究竟是小玉犯傻，负心郎假傻，还是我真傻，一个犯傻的人守着一个真傻的人过一辈子。。。我苦笑着，玩味着，前行。

　　离开小镇，阴雨转停，终于出太阳了，这里的的阳光不似想象中那般明亮晃眼，黯淡的，少了些许灵气。让人心头总有着一片阴云无法驱散，也许小镇的怪事还在牵动着我的心，所以我心里对自己说，找到许言，太阳很快会明朗起来。

　　我沿着镇外的小路一直走，走到桥边停下，桥上刻着“遇龙桥”三个字，这是一座古老的青石条铺建的拱桥，桥上的石栏杆和桥面已经磨得很光滑，泛着青光。桥边有竹筏停着，几个中年船工吸着烟，等待漂流的客人。桥下还有村妇在洗衣洗菜，河水碧绿，平静的犹如一面镜子，古桥掩映在大榕树繁茂的枝叶下，祥和得让人不敢说话。

　　站在桥上，极目远望，青山，绿水，农田，一派和谐的景象。
　　“这里很美啊。”我站着的桥下的竹阀上有一个声音感叹着。
　　我低头，撑杆的人戴着草帽背对着我。
　　旁边紫色衣服的女孩朝我无奈的招手。
　　撑杆的人转过身笑着对我叫：“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下来！”

　　我坐上竹阀，脸袋却被金真扭的生疼生疼。
　　“喂！你干什么！放手啊。”
　　金真这才松手：“这是给你的小小惩罚，惩罚你的不告而别。经过了那么多，难道你想一走了之吗？你！。。。。。。”
　　金真发现自己有些失态，吱唔的掩盖过去，转身递给我一顶草帽：“戴上。”
　　“干吗！”
　　“被太阳晒黑了可不好看，别看这阳光不猛，后劲足。”
　　我接过帽子：“你们怎么来了。”
　　杜小吉：“我可不想跟着你来，我只想趁回去前游山玩水。”
　　金真：“沿着这条水路往前，天黑前应该能找到他们。”
　　“他们？”我眉头一挑。
　　“我们在镇上发现了很多洞里那种白宁说的被人重下蛊的蛇，还有那些被咬伤的人。”
　　“可是，你们怎么会找到我，又知道我会去哪里找他们。”
　　金真灿烂的一笑：“也许，是心灵感应吧。”
　　杜小吉却拨冷水：“明明用了法术，还不承认，你还真以为有心灵感应这回事啊。”
　　我想起来，我们这些人早已褪去了俗壳，每一个人的来历远非几句话所能解释。
　　金真报以爽朗的笑声：“开船喽。。。”
　　竹阀沿着遇龙河沿岸缓行，岸边的乡间小路跟着婉延的河水崎岖颠簸，路边葱郁的绿色草坪，苍郁的老榕树盘根交错，一半搁浅在岸上一半深扎水底。靠近河边，水清澈见底，有成群的小鱼巡游嬉戏。我用双手捧起一掬水，清凉从手掌蔓延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又想起家乡的河水。儿时的记忆在烈日下踏入没膝的小河，捕捉那些小鱼，还有石块下躲藏着的石蟹，受惊之后，伸出爪子慌乱的逃窜，样子笨拙而滑稽。等到炊烟在村的上空升起，叫饭声由远及近，饭菜的香味勾起肠胃的无限欲望，才拖着被水打湿的身体无限满足的回家，那种感觉再回不来了。
　　杜小吉看着清清的河水有些感叹：“真像我们家乡的河水，清澈。”
　　我早已忍不住，光脚伸进碧绿的水中。
　　就是这样，竹伐上三个人，沿江缓行，而跟在我脚边的放眼望去，竟然有如白练一般许多小鱼尾行。天空似乎晴朗很多，远处，光线红的很压抑，好像随时会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