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往不咎》刘二十三

5、里许元来 达海市第一

　　达海市第一中学热烈欢迎您，期待与各位莘莘学子共创美好未来！校园四周围的喇叭里持续播报着欢迎新生之类的贺词。
　　朱馨与张了然从车后排下来，朝着学校门头的方向久久注视。十年寒窗终不负，俩人顺利以高出分数线许多的成绩来到这所高中，但想要出人头地，远远不够。
　　走走停停，她回眸一望，那校名与校训，唯有第一、笃志而已。
　　张华与戴菊将孩子们的行李包裹一一从后备箱中搬下。宿舍门口，张了然瞧着一人大包小包、吭哧吭哧的背影，推了母亲一把。
　　戴菊犹豫着，见儿子如此，快马加鞭地跑向了女生宿舍的大楼。
　　“馨馨，我来。”都是父母铺床打扫的氛围下，戴菊招了招手，且不说别人是怎么看待，一个女孩子，没有大人在旁，活儿都自己干，那得多贫穷的家庭才会这样啊，是个人都会这样想，况这个时候，出手相助必定会让这丫头感恩戴德。
　　俩人共同努力下，索□□半功倍，生活用品被妥当安置，一手一个水瓶，从打水房里出来，并肩而行中，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缝隙。
　　偷偷瞄上几眼，朱馨多希望，与自己一前一后的这个人就是母亲。
　　“阿姨，谢谢你。”
　　“客气啥，我们、亲戚。”
　　“我记得。”为了对亲戚这层关系刻骨铭心，她付出了代价。
　　初一暑假，大家伙儿玩起捉迷藏，张了然单独拉她钻进了自家橱柜，狭小空间没有丝毫光线，呼吸局促来，撇开嘴唇边衣物，脸上忽然有了有温度的触碰，一把推开，反手被紧紧相拥，柜门倏地打开，戴菊的表情赫然在目。
　　此去经年，脑海里浮现那样惊恐带着嫌弃的样子，她控制不住地想要低头认错，直到确定时过境迁。
　　“馨馨，把毛巾、盆都烫一遍啊，那我瞅瞅这爷俩搞定了没？”
　　话音落地，人转身而去。
　　“谢、谢。”她声音不低，人影已经奔向了数米之外。
　　对于儿时，发小不明白他的母亲为何小题大做在床上憋气、不吃不喝？她懂，乘没有人注意的时候，来到卧室，不清楚这位长辈有没有睡着，眼前侧卧的身影犹如一道忏悔墙，其不仅道了歉也承诺了，事后，连她自己也想不通，怎么跪了？还检讨了自己的不当言行。
　　翻开父亲送的答案之书，随手之下，读到句话：痛苦是人的痛苦也因人而异，有人感觉不到，有人忽略不计，有人刻骨铭心。
　　想到此时学校食堂里那些父母陪着吃饭的其乐融融，她心烦意乱，故而逃避，分叉路口拐了个方向，朝着食堂后方的诺大空地而去。
　　绕着操场界限踱着小步，朱馨望了眼这块空旷区域，除了打篮球的，没什么人了，就算是空旷操场，她也不敢朝中央而去，怕人家问出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逛了许久，光晕也消殆尽，夜幕降临，路灯悉数亮起，身体又累且饿，于不起眼的一处蹲下，抚摸着野蛮生长的杂草，多么希望自己的生活可以有好多书，有好看的衣服，有别人有的东西，而非什么都没有、只有野蛮劲儿，她想要做一朵温室之花，长成大家都亲近喜欢的样子。
　　“岂有此理，谁扔过来的？”
　　朱馨抚着侧脸，杂质浮尘搞得满脸尽是，捡起一旁篮球，怒气冲冲朝正中心而去，刚才还不清楚操场中心状况的她，整整扫了一圈，合计四人，这骨骼身材和打球模样，确有几分学长风采。
　　“你们的吧，给，下次注意点啊。”
　　“不好意思，我本来要传给我队友，他闪开了。”男生接过篮球，棱角分明的脸上，眼角耷拉，有几分不好意思的歉意，抚着下鄂，随手给了队友一记重拳。
　　“没事没事，这力度，无关痛痒。”
　　“同学你真没事？他很猛的。”眼镜男随之哈哈大笑起。
　　“我也很强，学长，高几了？二、三？”朱馨反反复复的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的打量四人，他们肯定有自己想要的书籍教材，不如乘现在多套近乎，一记球上脸简直是上天的恩赐。
　　“你们学文还是理？高一教材在啊？”
　　四人瞧着侃侃而谈、一本正经的女生，纷纷收拾起东西来。
　　“笔记……”
　　几人想笑又不笑的，什么意思？明目张胆从自己身前就这么撤退了，这么不带礼貌吗？还学长嘞，横竖纨绔子弟，朱馨好气的不得其解，心里连同学校也嘀咕起，百年名校不过如此，都培养出什么样子的家伙来了？
　　“同学，我们高一，才来报道。”
　　手握篮球的男生往后瞧了眼，那张素净脸颊显示出不对称的肤色，所以自己打过去的球应该是很疼的，抱歉中随之解释了一句。
　　新生？看上去不像，这么高这么壮还老道，后半句话，未有脱口而出，还有新生不是应该在整理宿舍、在食堂亦或教室的吗？纨绔子弟，无疑了，暗自狂怼了几句。
　　所以，她的眼力劲儿真是差得可以，不过，也总能逻辑自洽。
　　意兴阑珊回到宿舍，从柜子里拿了饼干若有所思嚼着，口渴的时候，拿起路上张叔给的矿泉水，什么玩意，四肢发达的家伙，脑子一定不好使，你们不说，我怎么知道也是高一。
　　“没吃晚饭啊？”对过的舍友戴着耳机，蚊帐里坐着，不仔细瞧，不觉得是有个人在那儿。
　　“吃了，我又饿了。”
　　朱馨有想过回复没有，但诚实招来更多匪夷所思，索性以无人知晓的谎言终结，收拾起零食，整理完床铺，朝教室而去。来来往往的人流，瞧着一个个生分模样，怅然若失。
　　从前并没有觉得坐在后面有什么好？自从坐过后，真是太适合自己了，教室后门处，分析着，最后面一排应该是男生专场，倒数第二排，好极了，就算有人想换坐，也没有人会觊觎。
　　“你在隔壁班？叔叔阿姨回去了？”
　　张了然路过，没怎么用力找，一眼发现某人，敲了敲窗户，顺势趴在墙台。
　　“去哪里了？我妈找你没找到。”
　　“我去、熟悉了校园环境。”
　　教室里，同学们归位得差不多，朱馨推开搁在窗沿上的胳膊，吩咐友人抓紧撤退，不然老师来了，留下个什么特殊印象的。
　　没有女生愿意来到教室后方，所以她的右手边、后边，空空如也。
　　班主任面无表情扫了眼教室，诉说着学校纪律，从学习到生活，事无巨细，再到课程安排，周考、月考、期中考及期末考，高中三年到底能够实现多少人的青云之志？只要勤奋努力，是不是就可以实现跨越式成长？
　　滔滔不绝的老师，眼神从后到前，从左到右，目光在久经历练中已变得炉火纯青，能够对每位同学实现精准定位。
　　稍稍停顿，仿佛注意到了什么，独自出去了会儿，随之身后跟了俩人。
　　“两名同学加入，大家认识下。”
　　读懂老师眼神示意后，女生往前挪了小步：“各位同学们好，额，大家好，我叫顾知也，以后多多指教。”
　　“我叫王飞，喜欢各类运动，可以一起打篮球。”朝着男同学们的方向，大手一挥，霸气十足，料与老师惊鸿一憋，吓得他随即补充了句：“课余时间打。”
　　热烈的掌声中，两人漫不经心从教室前端来到后端，顾知也瞅了一圈，幸好有个空位也有个同桌，她不喜欢学习但也讨厌孤零零，而王飞选择了最后一排。
　　“朱馨？”顾知也瞄到同桌名字，轻声念叨，想套近乎，手臂挨着手臂，被悄无声息疏离，面朝对方，打坐式的定睛注视，对方一抬手，整好挡住来自她释放的讯号，想着好难亲近，无奈中回过头。
　　“飞飞，他不在。”
　　“到这儿上学，我妈费了多少劲，要求这要求那。”
　　“你们认识？”朱馨貌似爱搭不理，也还是将全部交谈听入耳中，搁下一侧手臂，打量着前后两人。
　　“是啊，学妹。”王飞眯起眼，整个人往前一趴，得意洋洋。
　　“学妹？你们认识？”顾知也奇怪这不可能有交集的俩人，飞飞认识的女孩子有哪个是她不认识的？准确来说，无论男女。
　　王飞点了点头，饶有兴致、抚着下颚，缓了缓，俯身向前又靠了靠，这脸蛋，这肤质，是可以细细观赏：“果真很强。”
　　“与你无关。”
　　云里雾里的顾知也，觉得俩人邪乎邪乎，是体内积聚了什么洪荒之力？互不退让的眼神到这踩下去的一脚，暗暗给了发小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自顾自地照起小镜子，不时注意过往人群。
　　对于额外编制的两人，同学们好奇不已，乘着休息，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而这些交流在朱馨听来是不能明说、不想要听到，裙子的蕾丝好漂亮，这鞋是乔丹新款，你们不住校啊，会拉小提琴啊、怪不得气质那么好。瞅着不得消停，她早早回宿舍了。
　　“好巧啊！”
　　欢快畅谈的顾知也被人拍了下后背，一回头，跳起，趴在窗口，也听不清别人再问她些什么。
　　“张了然，太有缘了。”光光这背影都能确定是我，联想到这点，她开心得不得了。
　　“你好。”他朝里面望了望，挥了挥手，速速闪开。
　　晚上自习，朱馨整理着各类教材，瞅着空落落的座位，嗯，他们应该是不用上。
　　右手边一本政治书，左手边一本物理书，此时此刻，她已开始规划着一年后的选科，理科无疑是她擅长的，文科呢？提不起劲儿，所以，也不止一次和友人提及，倾心物化的决定。
　　开学典礼前，同学们穿戴着整齐划一的校服，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聊着天南地北。
　　眉尖微蹙，朱馨盯着振振有词的同桌，忍不住插上了一句：“哥哥？你还有个亲戚在这儿呢？”不禁佩服起这姑娘广而纵深的人脉网。
　　此时，隔壁班的同学排成队列，向礼堂方向出发，张了然经过时，特地与一人对了眼。
　　“我发小。”
　　你俩认识？怎么会？顾知也好奇一脸，到底何方神圣，怎么自己认识的她都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