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往不咎》刘二十三

12、念念不忘 食材搁置水

　　食材搁置水池中，水流四窜，片刻间，她给一人打了电话，简单到几句话而已，只为确定对方是否回来。
　　生菜、豆腐、番茄、鸡蛋与排骨分门别类地放置，她构思好今晚的菜肴，炒菜、番茄炒蛋及豆腐排骨汤。
　　先将排骨倒入小锅中也舀了几勺水，熬汤之前简简单单抄一下，去除血腥，眼前这五彩缤纷的食材，此刻，她有了别的想法，何须墨守成规，食材如此，人生如此。
　　瞧上一眼手机，花了半个小时，两菜一汤呈现在眼前，炒蛋、生菜拌豆腐、番茄排骨汤。
　　勺一口汤，嗯，爽口美味，清甜的番茄与浓烈的排骨也是天作之合。
　　门开了，一人换着拖鞋，疯狂喷起消毒液，从黑暗渐渐靠近光亮。
　　“我说晚一点点，都不等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王飞解开拉链，随手一把，衣服套在衣架。
　　“王飞，刚才这里，隐隐疼。”
　　也顾不上刚端上来的热饭，他将手摁到她指的区域，使了点力：“这个地方吗？”
　　“轻点。”按在身上的手，她双手包住，“手这么冷，我帮你捂捂。”
　　“有可能是胆囊出了问题，一天一个鸡蛋就够了。”顺势拿起筷子，像老师拿着教鞭教导总不听话的学生样，沿着桌边敲了敲：“明天你先和我去趟医院。”
　　“你医院？OK，那我现在和主任报告下。”
　　咀嚼戛然而止，他在若无其事中藏了点点意外，嗯，一直这么听话就好了。
　　手中流淌着温热的水，肆无忌惮地冲刷着锅勺碗筷，洗洁精在乱窜的水花中形成了另一种形态，朱馨晃了晃水渍，在围裙上擦了擦。靠近客厅上的餐桌，熟悉的位置，她微微转向浴室旁，淅淅沥沥的连绵声。
　　来到一边，手指飞速的在屏幕上跳跃，将白天记下的号码完整输进去。
　　裹着毛巾，晃了晃湿哒哒的头发，门被推开得毫无征兆与一览无遗：“朱馨。”
　　侧颜的对面，站着谁、就算余光不过去，她也心知肚明，眼下角度是在深思熟虑后的选择，完全背对有后遗症、埋下隐患，而正面的直击，无疑会给那时还不成熟的她带来挑战。
　　凭借侧面，忽明忽暗，恰到好处。
　　逼近的步伐、粗狂的呼吸，她低下头，浅浅缓冲，直角转过，手机双手奉还。
　　“犯不着这个样子的，我哪次对你隐瞒的。”
　　呵呵，对这个男人无语，还有女朋友翻看男朋友手机，有什么好大惊小怪？于她而言，没有丝毫不妥，光明正大的看才是首选，只是潜意识里觉得偷看符合目前设定，她要表现得没有那么强大。
　　不断靠近的热气，脑子里局促得剩下空白，曾经想过的对策，等真正遇到时才发现慌乱还在，这具有压倒性的身高，尝试几下仰视。
　　“密码不是知道吗？我妈说你城府颇深，我据理力争，拍着胸脯替你辩解，朱馨她光明磊落、一点儿不物质，从来就没有伸手问我要过任何东西。”他拿捏着手机的下端，于两人间狭窄的空档中横平竖直比划。
　　“有个理财的考核我没有完成，下午被客户投诉了，不想让你左右为难，再向家里求助，所以看了下你的余额情况。”
　　眼眶泛红，泪水打着转转，这算什么委屈？只是现在必需哭。
　　她抑制不住地抽泣，喃喃自语的腔调确保被听见：我知道你不喜欢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对不起。
　　“不是说讨厌对不起，怎么自己说起来了，我不是生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王飞双手抱住红扑扑脸颊，拭去不断滑落的泪珠，越看越心疼，这娇羞的表情像变了个人。
　　啜泣中微微颤抖，她当然难受，理应不甘。为什么你们可以对别人的人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凭什么自尊以贫富划分？我会让你富着被践踏。

　　刘江河的微信一条接着一条地发来，持续输出的结果是不灭的屏幕，B超室外的椅子上等待，可她的男主角去哪里了呢？
　　起身之际，将手机送到了护士手中，嘱咐了几句：王会计来，直接交给他就行。
　　“不好意思，来晚了。”
　　王飞接过包包和手机，示意女友赶紧进去。而他自己则迫不及待地点开已经出来的检查报告，只是更深度的结果过几天。旁边的女同事不时看过来，有几个脸熟也叫不出名字，他笑笑，且顾着阅览电子体检报告。
　　手机铃声响起，他瞥了眼，来自主任的电话映入眼帘，是否接？犹豫间，没有划开，等着未接通标识跳出，干脆投进包里。
　　手机如同着了魔，未再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这个主任莫非是遇到了紧急，面对疯狂跳闪的来电，他点下。
　　“朱馨，托你的福投诉来了，我念念啊，工作人员不仅办理业务频频出错，能力差劲，还态度傲慢，听到了吧，我昨天那么卑微的努力都是无效的，你头是硬得不得了，好，这个客户你自己去跟，处理好了再回来上班，听到没？说话！”

　　即使连个人影也看不到，单单隔着屏幕，他都能感受到这十足的压迫感，全程默默无闻，想脱口而出的你好、我不是朱馨也被无情湮没，庆幸还好不是自己的领导，最后两字吓得他本能掐掉。
　　倒吸一口凉气，嗯、不是自己，好险，但是被训斥的是自己女朋友啊，这样挂掉，她要怎么面对？
　　“飞飞，怎么了？”
　　“我不小心掐掉了。”
　　朱馨接过手机，吓了大跳，哪儿那么多未接来电，数了数，有一个是接通的。
　　旁听着来自手机里的狂轰乱炸，他搂过女友肩膀，轻轻抚慰，觉得女友应会反驳、据理力争，但未曾想那么平静、全盘接收。
　　如何解决这个投诉呢？坐在过道上的座椅上，他看着她手指掰来掰去，关节发出的声音轻巧也急促。
　　俩人瞅着主任发来的长串文字，大段大段的微信，像成语接龙般，承上启下、义正言辞，主任是气急也败坏了，从文字的逻辑结构来品读，这位主任没有任何错误。
　　“你到底得罪人家哪里了？”
　　王飞纳闷，医院也会有投诉，往往有原有因，平白无故的概率有也是少的。
　　“我吗？没有，要不然这样，用你手机帮我打个电话给这个人，探探情况。”
　　可怜兮兮的她，他半信半疑，按了下去，最后回显出一个不太熟悉的名字。
　　朱馨指着手机，敲了敲屏幕，表情戏谑也玩味，顺手将回显出名字的通话闭掉。
　　“你认识。”
　　“小吴姐。”
　　她双手环胸，上下打量着唯唯诺诺的男友，恍然大悟的样子，他确实不知道，无可厚非。
　　“飞飞，带我去见见。”
　　“别见了，我帮你解决。”
　　“解决不了这个投诉，我没有脸面回去，何况我还不是正式工。”
　　“嗯，我知道怎么做。”
　　淡淡望着决绝背影，她觉得一时半会儿医院可以不用来了。
　　凭借女人第六感，即使几米开外，隔着来来往的人流，她一眼识出了一人，那个男友常常挂在嘴边的小吴。王飞说了什么，她根本不想知道，只要解决，过程不重要
　　“你说了什么，她都哭了。”秒接过包，没有给停顿，整理起男友整齐素净的制服，笑了笑，拍了几下厚实的胸膛，俯身上前，贴耳道：“我回去上班了。”
　　虽然每天会遇到各式各样的场景，但这个客户的需求说来奇奇怪怪，7404，哪有这么邪门的数字，愚蠢，在光天化日之下向自己开炮。
　　没有回去上班，而是告诉主任需要水滴石穿的精神解决，连带着请了年假。
　　整理自己的衣物与生活必需品，贴纸上一一勾对，害怕有遗漏，面对整个墙壁上的照片，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等，王飞不能理解她为何要用这种方式表达思念与感恩，是啊，谁又理解得了。
　　出租车上下来，立于村间小陌的十字路口，环顾四周，印象里是这样也不是这样，宽敞的水泥马路，每隔几米就有的路灯，她拖着行李箱朝着家的方向缓缓前行，没有告诉家里人，所以空空如也的场景不算意外，踏过印象中熟悉的通道来到了那间小屋，平躺在小小的床上。
　　“朱馨，回来了吗？”
　　听到有人在呼喊，她从床上起来，简单收拾后走出：“妈，是我。”
　　看到女儿，宋萍脸上闪现出灿烂的笑容：“我们去大伯家吃饭。”
　　“婚礼还要过两天，去那么早？”她不想这为数不多的回来都是一大堆人一起。
　　“大伯客气，让我们今天就过去。”
　　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一起，对于朱馨的提早回来，好像大家都比较意外，原本准备的方桌、碗筷是不够了，有一人会落坐桌角，感觉母亲要起身，她出手按住，瞧着不远处走来的一人，唤道：“奶奶，从厨房拿张凳子过来，插个角坐下吧。”
　　安顿好周遭，才与坐在自己对面的嫂子示意了下，意味深长，俩人初中的同学。
　　吃完饭，三人不约而同来到屋外，谈笑风生起。
　　这般腻歪的哥哥嫂嫂，即使名正言顺也未免糖分超标，如同连体儿似的。
　　朱晨比姚可儿大五岁，桃花不断，不介怀吗？要说怀孕了，可自始至终没有这样的消息。
　　姚可儿撅起嘴，闭上双眼，旁若无人的索吻来。没过一会儿，朝着未婚夫的背影挥了挥手臂，倏地，转过身向一人而去：“和张了然联系了吗？”
　　“天天联系，怎么了？放心，他会来参加你的婚礼，我说得没错吧。”
　　朱馨脑海中似乎有了点点轮廓，念念不忘未必有回想，选在这个时候结婚，何尝不是一种交待。
　　姚可儿倚在侧墙一角，望向老同学离去的身影，脸色在漫不经心中变得落寞，她知道自己所不能明说的只言片语，儿时，其是大家眼中清醒的神经病，此时，是众人眼中清醒的攀高枝。
　　俩人前后来到厨房，一个洗着碗筷，一个负责扫地。
　　“我都要结婚了，你呢？”
　　“慢慢来，工作上……”
　　“你不小了，早知如此，还不如退而求其次、选个门当户对。”
　　“哦，那么你的选择难道是因为不小了，退而求其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