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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年之后 目之所及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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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之所及是规规矩矩的摆设,电脑在左手边,打印机躲在暗格里,纵使世界是色彩斑斓,但这里那么单调规整。
此刻,朱馨面前没有一个客户,回想往昔,眼下,张了然与顾知也将步入婚姻殿堂,而自己也不止一次被调侃除了结婚证,什么证也不缺。
同事不时与其瞧上几眼,她能够感受到那种有内容的投射。微微一笑,打趣几句。
没有客户的自助区域,她踱着小步,将所有机具、系统熟悉了一遍。
他的不时是有多么频繁?也许举头三尺的监控可以见证一二。
“让主任看到你无所事事,要唠唠叨叨了。”
“没事儿,保准她和颜悦色。”
几声敲击桌面的声响,朱馨照例注意到了同事的拳头,稳住一秒,手掌打开,一块小小黑巧映入眼帘。
见同事没有取走,他将巧克力悄悄塞在了显示器下方,一个监控捕捉不到的地方,他常常做这样的事,一年了,从原封不动丢入垃圾桶到只剩下糖纸,人是会变得、不对,人有一个成长过程。
“相亲了吗?”朱馨整理完脚之所及、手之所触的区域。
“没有,我相亲一般看心情。”
“那最近心情不怎么好了。”
“好极了,我有两张舞台剧的票,朋友没空,要不一起?”
对视后,她点点头,见有客户取过号朝这边而来,背道而去。
傍晚时分,网点外,零零散散摆上了各式各样的小吃摊,油炸食物带来的爆香味在瑟瑟秋风中扑面而来。
刘江河读到了同事的心之所念,快速跑向摊位,一通指手画脚后甚是开怀,向不远处的一个人招了招手。
当听到感应的声响后,一把拉开门,她俯身入座。
三分之一的人生将将耗掉,近几年的颠覆,让其有了继续看世界的念头,她被同事称之为复读机,因为喜欢重复别人说的话,像不在动脑子的样子。
这就是她生活的世界,有个男友 ,同居了几年。
不远处,同事拎着热气腾腾的肉串,麻溜上了车。
转过身,俩人四目相对,时空仿佛静止。
如果微笑有杀伤力,那么刘江河快要窒息了,不爱言笑的女孩,如此肆无忌惮地笑着将遮住侧颜的几缕头发嵌入耳后,脸上梨涡显现,怎么能不算故意的呢。
即使两层包裹,许是仍会脏了同事的手,刘江河抽出纸巾,垫在下面,将小袋放在了朱馨手中。
一路上,没有什么交流,偶尔对视一眼。
他等她吃完想吃得,将剩余的一并解决掉,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即使尽是行色匆匆的人流,她也吃得不急不燥。
对于没有期待的东西,有时注定带来惊喜,比如这部改编自日本知名推理作家的悬疑剧,看得朱馨热泪盈眶,年轻演员们的付出,从台词到走位,从个别角色到整体呈现,无不让人记忆犹新,也有种心有灵犀的契合,那句台词好深刻:你离得越近,看得东西越少。
“刘江河。”
正在开着车的他,轻声应了个嗯。
“我不知道你们单位的同事们怎样议论,目前我有个男朋友,八年了。”
坐在副驾驶上侃侃而谈,当说到一些字眼时,朱馨也会比划起,八年了,对于很多人来说,足矣结婚生子,乃至说处得不顺意不合适,分开之后又另寻他人了。
“每个人都有不能决定的过去。”不确定她是否在对自己暗示些什么。
“但我的决定不存在身不由己,确切说是两情相悦,过去不能就这么过去,它是现在的罪魁祸首,啊,不对应该叫兰因絮果。”
屏住吸吸后倒吸口气,这姑娘说话那么横呢?刘江河体会到无法言语的局促,可恶的是即使如此,好感度竟然不降反增:“你想干什么?”
那零度的眼神瞬间破冰:“我想尽快安顿下来。”
“如果你那位,我是说如果,放弃了?”
“他也很主动,这不能够。”
好狂妄一女啊,刘江河纵有千般不屑,一个切字、一记斜视也没有,全神贯注开着车,在其这里,她可不是复读机,之前听同事们讨论过戴着黑框眼镜,书呆子的一人,在实际接触过,怎么没有人觉得其变化莫测、冷冷冰冰呢?对同事、对男友、对家人,总是冷眼旁观的姿态。
朱馨朝同事打了个招呼,暗忖一路的轨迹,从开始到现在,到底是谁将那个自己颠覆的?直到车子没了踪影,才记得要回家去。
空无一人的两室两厅,与往常不同,她没有将灯开得透亮,窝于沙发,蜷缩着,抱着枕头,没一会儿,睡了过去,做了个从小到大都会做的梦。
门被打开,清脆声响,屋子里敞亮了好多,随意发出的脚步声,这种频率与力度,自然而然透露着对这里熟悉的味道。
蹲在沙发旁,目不转睛的盯着一人,如此静好,甚是心安,王飞丝毫不觉得双腿麻木与地面冰凉。
她干嘛去了?这么累、睡得挺香,指尖由下颚划过耳垂,细软耳廓,小巧脸蛋,头发怎么又短了。
浴室淅淅沥沥的水流声,朱馨醒来,拨弄起手指,仿若盘算什么,走向餐桌边,拿上手机,熟练操作,从电话、短信到微信,她分析时间的相关与连贯性,没道理有一段时间是空白,点开近期的新朋友。
“朱~馨。”他都洗好了澡,女友还没有醒,弯腰俯身,贴耳呼唤,总算有了反应。此时,她也顺势搂住了腰。
戳了戳显现的梨涡,他轻而易举地将人抱起,径直卧室。
“晚上干嘛去了?”
“如果我参加顾知也的婚礼,你说我们是一起还是分开坐呢?”
见王飞没有回应,她接着说道:“分开来,我有几个同事也会去,我和他们一桌比较好,晚上和同事去看话剧了。”侧转过身,抱紧绵软的被子,自若睡去。
早晨七点,闹钟一如既往响起,为了不影响到男友,声音极小,小得好像是她与手机之间约定的暗号。
煮蛋器上放上一颗生鸡蛋,从冰箱拿出小瓶鲜奶,洗好脸,换上衣服,速度愈发的快,王飞也不止一次发出惊叹,一个女生是怎么做到?以前没算过时间,今天他留心了,是十分钟。
缘于有个有钱的男朋友,租住的房子离她单位很近,除非时间紧迫,一般步行十五分钟就可以顺利抵达。
白发苍苍的爷爷意志决绝的要将即将到期的存单取出,苦口婆心也是毫无效果,最后,朱馨也只有尽职免责的追加了一句,一旦取出就没有任何办法挽回了。
掂量存单,她仿佛审视着人生中某些时刻,那些不可以反悔的决定,以身入局,哪里可以全身而退。
“大爷真逗,听见没,你说会损失大几千利息,他说这哪能和日进一万的基金相比。”刘江河在人走后,借着另一客户身影,俩人背对着聊起了天。
朱馨没有思考大爷,而是思考起眼前人,愚蠢的人是不会有觉醒意识认定自己愚蠢的,他们总能逻辑自洽,可是只考虑结果,不计较过程的自己就不愚蠢吗?
“你说逗不?”
她应承了一句:“逗、特别逗。”
瞧见同事与一名客户在争执着什么,取号列表中也跳出了个号,随即顺呼。
“美女,你随我到智能柜台去就可以了,不用到柜台。”会有几个不爱使用智能柜台的客户,也是些上了年纪的,但年纪轻轻就直奔柜台而来的不常见。
吵吵嚷嚷的客户,转头看了眼晃在面前的工号牌:“朱馨,辅理?外包、而已。”
“我一开始说的是全部取出来,7404,你自以为是的把我领来领去。”
“不好意思,智能柜台只支持取到百元,我陪你过去取,不用排队了,好吗?”
“脑子有病啊,我要的是一笔,你说拆两笔,还若无其事的说没有区别,工号多少我要投诉你!”
此时,运营主管、前方的刘江河皆凑了过来,暖言劝慰,好心安抚,轮番上阵也败下阵来,最后面对不依不饶仍不死心的只有一人,主管从内厅甚至走到了大堂外,持续输出的状态简直战斗力爆棚。
美女客户一脸生无可恋,瞧见朱馨要撤退,打起了精神,一句——你别溜,呆住众人。
即使知道对方在叫自己,她也是从容的向茶水室而去。
没一会儿,当她从里面出来,映入眼帘仍是主管慈爱无比的姿态、客户愤怒无比的目光,乘着空档,她写了几行字在便利贴上,洋洋洒洒、落落大方,乘着主管背对,将字迹相向。
夕会上,主管对自己今天的战绩啧啧称赞,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为主题,对所有下属一番谆谆教诲,只要功夫下得深,铁杵尚能磨成针,这么简单的道理,各行各业,不外乎此。
“我看你写了个什么东西,那女的才肯走,写了啥?”
“把工号告诉她了。”
刘江河瞬间呆住,岂不是到头来还会收到工单,这不是打脸主任吗?错愕的表情传达出丫头,疯了吗?
“别担心,我上面有人。”朱馨拍了拍同事肩膀,全副武装好、开开心心下班回家去了。很少动手下厨的她,也路过了趟菜市场,今天这么特殊,不如做几个菜庆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