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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马奇诺防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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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分班手册,顾知也原地手舞足蹈。
空空如也的过道,关门声将所有欢呼消散,王飞握着门把,一时间没有什么反应。
俩人居住得很近,左邻右舍,平时除了季敏,顾平也常来,差不多俩个家庭是一周隔着一周地照看孩子们的生活起居。
自知道儿子选定政史后,季敏安定了许多,打心底里来说,儿子性格躁动,文科相对平和,就算没有数理化,她的儿子也不用担心就业前景是否广阔。
“知知,那个女孩子选了什么啊?”
顾知也吃着牛排,仰起双眸,笑意浅浅道:“好妈,你说的是朱馨吧,她定了政史,和飞飞一个班。”
素来知性优雅的季敏,脸上五官微微扭曲,嘴角一侧上扬起,眼睛瞪得不对称大。
平静数秒,盯着儿子,她伸手擦拭着有点溢出嘴角的口水。
“你是喜欢政史?”
“妈,我的成绩,难道能够对我的偏向有特写?”
季敏听着,倒吸一口凉气,又是自己一手促成了如今局面?她瞅了瞅,难道莫非?
“老爸让我选的,疑心病什么时候可以戒掉?”
每次只要母亲问了几个问题不说话时,其知道要出状况了,不论是对于他还是父亲,父亲往往惯着也受着,他可受不了接下来的喋喋不休、胡思乱想。
父亲让自己这么选的,如果当面对峙,这也是事实。
屋子里,只剩他自己,顾知也回了她自己屋里,母亲也打到回府。一盏明亮台灯下,一手把弄篮球,一手翻着历史书,专心致志读了会儿,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放在浩浩荡荡的历史长河,这么浅显又这么深奥。
此时,他更加想不通困扰朱馨的心理压力是什么?只要他想学,随时可以,看多了会书,不是渐感无聊就是心生困意,哪有想看看不进去的道理。依稀记得,有次自习结束,她一动不动坐在位置,佯装拼命学习的模样,任凭外面快要风雨交加的天气。
“朱馨,回去吧。”
没有听到回应,默默注视着其一页一页、机械地翻着书。
“大家都走了。”
一瞬间,她整个人松垮来,眼泪像奔涌而出的瀑布,深浅不一的泪痕布满整个面庞。
“我该怎么办啊,再这么下去,倒不如像顾知也不参加夜自修,最好呆在家里自学,实在学不进,和我妈进厂得了。”
索性真能够云淡风轻就好了,因为太在乎学习上的成败,所以注定得不偿,所愿空。
这一刻,心理压力是什么,这个样子好具体,他Get到了,如此挣扎无力,拍了拍肩膀,只是他没有抽离,轻抚在颤抖身体上,那么要强,连哭泣都还正襟危坐的姿态,唯有在心底叹息的份。
临近年关,严寒的天气宣告着上半学期生活的结束,学校里大都是行色匆匆之人流,穿梭在宿舍与教室间,拎着大包小包的不在少数。
“送你们,上车。”王飞自知道朱馨与张了然搭公交车回家的行程安排、中途还要换乘两次后,早有送他们的想法,与顾知也一拍即合。
“喂,聋了吗?”
俩人仿佛没有听见什么,连停顿下来的动作也没有,擦肩而过。
上前几步,王飞一把夺过朱馨手里的拎袋。
张了然侧转了下、回过头,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顾知也相比,这丫头算得上□□,红扑扑的脸蛋,脖子仿佛成了向体内输送冷气的通道。
上车后,他意识到了后悔的事情即将发生,没开多远,汽车在精致的咖啡馆前停下,因一人临时起意。
“你才知道他们选政史?”顾知也对此心有余悸,惊讶的看向一人,好有城府的姑娘,就算自己没有王飞助力,他们也不会在一起。
“历史让我如释重负,文科会缓解压力,你们都知道我心态不是很好这件事,看上去认真努力,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和二战时候法国精心策划、信心满满的马奇诺防线,倒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张了然看着侃侃而谈的发小,对历史感兴趣?闻所未闻,还这么巧的与王飞在一个班了:“马奇诺防线?你可知道这玩意儿放在现代也是相当炸裂,称得上黑科技碉堡,只要那个时候比利时能够丢掉那不切实际的幻想,那么德军怎么会轻而易举地找到突破口。”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晰自己的理解,按照马奇诺战略,它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案例。”
“呵呵,历史是什么?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们不会从历史中吸取教训,只热衷于重复历史的错误。”
“历史是历史,我是我。”
到底聊什么?这俩人在打辩论赛吗?
王飞与顾知也同时向后,靠在了沙发上,给出不明觉厉的表情。
朱馨当然知道发小自始至终话里有话,他一直认为自己口口声声的心理压力是个谎言,还不止一次表示过滑稽,既然做不到感同身受,那就没有必要坦诚相待。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一位旁观者,按耐不住无法明说的尴尬,遂开口总结:“啊,不对,有句话怎么说来的,我忘了,好了,我们结束。”这天聊得,连插话的资格都没有,嗯,王飞顿时觉得知识伟大,以后要发奋图强。
分叉路口,行李一一搬下,四人淡淡相视,背道而驰。
学校放假的日子,往往临近过年。
走了不多远,首先映入眼帘是父亲佝偻的身影,在那里,还有一条狗。
她连看都没看一眼,直奔里屋,将东西安置好,唤起虎子,向爷爷家出发。
家人朋友们聚集在一块儿,蒸着各家各户过节需要的馒头糕点,母亲吩咐过,让她到家后就来这儿贴贴手脚,不能老是拿现成东西。
“馨馨,放假啦,我给你拿几个刚出炉的馒头,萝卜丝还是红糖馅儿?”
爷爷见长得和竹竿似的孙女,直接将热呼呼的馒头搁在了她掌心。
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接过大伯母手上的碗与筷子,在冒着烟气的馒头上点起红,以便更好区分口味。
烟火气在夜幕中弥漫,朱馨拎着两大袋馒头朝家走去,村间小陌边的路灯昏昏沉沉,按照设定,先送一袋回家再送一袋去妈妈厂里,距离家门口几百米的地方,一眼瞧见了父亲,停下脚步,心生一计,高声传话道:“爸,来!”
朱步成忧国忧民的脸上,看到馒头顿时有了精神,转念想,这丫头片子想捉弄老子了:“我全身疼,走不动。”
“饿吗?现在馒头是热乎的。”
父亲迈着矫健步伐靠过来,她得意的笑了笑,转过身,朝着相反方向小跑而去。
身后呼唤未曾停歇,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虽然知道有可能被爷爷奶奶教训,又如何?伴随后面的絮絮叨叨,她这一路走得开心安心。
“戴姨,您收下。”
自有印象来,往年都是由她作为代表将馒头送来,主要是表达感激,让没什么一技之长的母亲得到一份工作。
每每说些客套话,推托几个来回。
“馨馨,谢谢你,以后别送了,这么冷的天,和你爸回去。”
返程路上,变成了她在后,父亲在前。
朱步成拎着一袋馒头,大概是饿坏了,随手拿起几个,边吃边小跑着往回赶,喃喃自语地说叨,没大没小的丫头、我都要死了还如此没心没肺。
紧随其后的她搓着手掌,有种人生这样也很开心的感受,可也就这么一次。
望向活蹦乱跳的背影,朱馨乐开了花,搁置了许多烦恼,近几年,她没有对父亲再有过激之举,有可能是因为实在是没什么用,做一个大家都嫌弃的蠢人好比那些个道貌岸然、八面玲珑的人精好些。
除夕到正月,短短几天,从忙忙碌碌的节前准备到连轴转的走亲访友,每家每户大致都是如此。
“哥,我选政史,以后上大学,念哪些专业比较好就业?”
朱晨对于妹妹弃医从文的选择有些错愕,这丫头从小到大很少变卦,一般认定了的事、肯定要做,。
“现在来看,会计专业不错,不限制文理科,毕业出来找工作容易些,你不选医也好,学医念五年,我们家族也没有人是从事这个领域的。”
其实,最关键那层意思,他没有对妹妹讲出,因为他的小叔也就是妹妹的父亲,为什么变成这副德行,貌似和医院有关系,如果这个妹妹也精神质了,如何是好。
“对了,馨馨,和你老好的那个,张华他家儿子选了什么?”
“物化,我和他、邻居。”
意味深长瞧了眼呆萌妹妹,:“是个傻帽。”轻声念叨,本想说完就走,被一把扯了回去。
“朱晨,你说什么?”
感觉衣服快被极尽张力的手掌攥碎,不由得竖起大姆指,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道:“物化真棒。”
从斗志昂扬的姿态到偃旗息鼓的注视,直到背影消失,他连连自叨:“愚蠢,傻冒。”说她傻可真一点儿没冤枉,要是能钓到村富家,这么拼命学习做什么?那个厂就是以后衣食无忧的保证,而且他也知道,那小子对妹妹带感。
由于加工厂实在走不开身,张华除了外出洽谈,有时候更是要担当送货司机,开学的前一天,张了然与朱馨依然是大包小包的搭乘公交前往学校。
校门口,拉住快走在前的一人,她将几个袋子做了替换,一路奔波,托他的福,也没有拎过重的包裹,说一句谢谢吧,可是,好像没有提及什么,俩人各走各的。
“等等,虽然我不明白心理压力是什么,这个你拿着,困了的话,泡一杯能缓解。”
他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为什么就一副爱搭不理的:“我妈,特意让带给你的。”
咬着泛白唇边,渗出隐隐血丝,接过这难却的盛情:“替我谢谢戴姨,咖啡我要了,恩情也记了。”
世上有这样一种长辈,可怜你有时候也会施予援手,当门关上后,屋子里也会说一些比别人更狠的话,朱馨理解不了,即使她认为自己在那个年纪已然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