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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春明让管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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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明让管家开柜拿衣,拿了件素色的直缀来,春明换了。
管家替春明系了衣带,而后说道:“这些衣服都不合身了,大人该去裁两件新衣才是。”
春明的眼波轻闪,只是说了句:“是啊,该做新衣了。不如今日就做了吧。”
管家见春明今日气色不错,不由大喜,立即拍手叫人去唤裁缝。
裁缝来了,却听见春明说:“如今京城里,寿衣都爱做什么样子呢?”
管家抬头,泪却已经沾了一脸,但春明却是平平静静的,没有一点自悲自怜的意思。说话语声微弱,但,口气却平淡,无有所意。
裁缝是春府里走惯了的。春明无有妻室,春府无有女婢,是以春府上下的衣物,一向由他包做。
他已是好久没见春明,万没想到再见时,春明已是如此的样子。因是春明人物整齐,兼之才气纵横,人又随和的不得了,裁缝对春明一向是又敬又羡。是以,进得门来看着春明瘦的只是一堆柴骨,裁缝只消一眼就哽咽了。
这会儿春明说起做寿衣,裁缝见他吐气艰难,话说的费力,也不敢违了他的意思,尽量压了悲意回了:“没什么时新主意,大多还是依着古礼,三领一腰,五领三腰,或者七领五腰,依着您的身份,应是七领五腰。至于上面的花样子,时下兴什么花样,一般衣上就做什么花样。”
春明想了想道:“七领五腰就七领五腰,只是花样子,我倒想要个秋菊的。可有么?”
裁缝道:“有的。时下正有个应景的样子,叫鸳鸯金商,您看可好。”
春明倒是没力气,只是微微应了声,这样就行。
说着要管家梳头洗身。
管家道:“说了这么一会儿话,汗又下来了,您歇会儿养养精神吧,这些事,等着明日再做不迟。”
春明摇头:“今日有人要来了。这些事,必须今日做完。,”
听春明说今日有人要来,管家心里不解。他倒是没听着守门来报有拜贴。不过大人说有,那就是有了。
管家只好扶春明起身,沐了浴,又仔细梳了头。
等忙完了,春明的脸色看起来不错,竟然泛了微红。
管家心里舒坦起来,倒觉得许是春明的病要好了。
春明就斜倚在榻子上等客。眼阖着,长睫在瘦而苍白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像是累了久了,心思太乏,都堆积在眼下,成了暗的汪泽。
管家看着心疼,又取了床小被给春明盖上。春明也没睁眼,问了句,什么时辰了?
管家说都酉时了,已经没有天光了。看春明歪在榻上辛苦,管家又道:“只怕大人等的人不会来了,还是去床上躺着吧。”
说着掌起灯来,秋风吹将进来,火折被风扑灭,管家又打,复又扑灭,直到第三次,才将灯点着了。管家听着风声叹了声:“这会儿子西风大得紧,只怕今夜有雨。任是谁都不会出门了。”他是好心,想劝春明去躺着。谁知春明却说,我与那人心意相通,他一定会来。
说着睁眼,看管家将灯放在案前,而后又去掌床前的鹤嘴灯。
春明止了他道:“我这会儿没什么好颜色,屋内一展灯就够了。”
管家就了声是。住了手,又去端药给春明。
春明偏头让开,说:“先搁着吧,等会儿喝,你先出去,今夜,我要与友人同聚,如是不叫,你就不要来了,回去睡个安稳觉。”
管家见他说的真有此事一般,倒不好逆了他的意。但因为担心春明,是以也没走远,只是带了门出来,就在廊下站着。果不其然下起雨来,管家冲着雨柱子发呆,倒想着春明病了一场,再剔透的人,竟也糊涂了,说什么友人来访。
病了这几月,来访的人自是不少,哪个不是被春明挡了回去?人家来一次不见也就罢了,三番五次如此这般,倒也冷了人家的热心肠,所以渐渐的,也就没人来了。
春府早已冷清,哪会还有什么人来看?
这样想着,管家就想到了皇上。都说皇上对他们家大人仰重且爱护有加,可俗语有句话说的好,日久见人心,春大人无非也就是皇上的卒子,有用时尚且给个好脸色,无用的,就只是隔三差五派个御医,能瞧了就瞧,不能瞧也就算了,无非是如此而已。
这样想着过了一会儿,不期然抬头,看着门子正着两个人进来。
两人都做公子装束,前面一个是青色的海青,扎着黑色的宝带,戴了顶垂绦的纱帽,后面一个穿件黑色的长衫,没戴帽子,只是扎个同色的头巾,手里撑着伞,罩着前面的那人。
门子打着灯,已经将两人引至春明住处。
管家迎了上去,心里奇怪起来,他们家大人说有客,果然就有客了。看来这一病,他们家大人不是病糊涂了,而是心思更玲珑了。
能卜算未来之事,竟已近妖也。
管家在廊前的台阶上迎上了那两人。抬头看时,立即唬了一跳。
前头的那个,平眉展目,鼻梁高挺,竟然是皇上。后面的那个,一脸疤痕,凶神恶煞,腰下挎刀,应该是侍卫。
也顾不得雨不雨的,管家立即跪下去。不及说什么,后面的侍卫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管家也就只好将那句给皇上请安压了回去。
可是皇上却止了步,让管家起身来问道:“春大人病势如何?”
管家想着这一日的光景,于是答道:“今日没进食,但精神不错,沐了浴更了衣,中午还叫裁缝进来,说起寿衣的话来,依着奴才看,大人精神好转,这寿衣大体是用不着了。”
皇上愣了半响,雨声哗哗地,打在伞上,细密做响。管家抬头时,看着皇上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白,一会竟然又满目通红。
这样立着,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还是后面跟着侍卫轻轻唤了一声:“皇上?”
这声叫惊醒梦中人。
皇上大出了一口气,脸色黑下来,转身对后面的侍卫道:“咱们走吧。”
后面的随侍者是花叉。他倒是知道皇帝走到此处多么不易。
几月来,皇帝数度说心里烦闷,要出去走走。
偷偷换了便装,悄悄行至午门,就又徘徊起来,不肯前行。
有时竟能在午门口立一个时辰。
不管是夜风里还是正午的骄阳里,只是傻呵呵地在那里立着。
像是被施了符咒定了身。
昨晚皇上惊了梦,哭着醒来,说看着了不能看的,直哭到卯时才止了。
在殿里转了几百个弯,复又说要出去看看。
这一次再过午门,脚步未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