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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小齐眼睛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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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齐眼睛低下去,轻而决绝道:“大人不是我,怎就断定我狠毒了呢?活至今日,我可伤害过谁,狠毒过谁吗?没有。我只知道别人对我的刻薄呢。”
说至此,又笑,一双眼弯下来:“可大人对我好呢,大人的恩情,我永远记得。”
……
春明压根就没听到小齐说什么。
小齐说话时,春明早已经走了。
走得歪歪斜斜。
从昨晚他就两腿若灌了铅,举不得步,都一夜了,此种情况还是无法缓解。
春明低下身来,用双手在腿上捶打,他倒不知道自己原来如此不济,只是离了皇上,居然就连走动都失了力气。
捶打了几下,人扶着墙,就此在霁月亭边愣了一会儿。
见着府内的管家正急步而来,走至身旁回禀道:“大人,朝里有了新动向。”
“说吧。”
“今日富寅时,皇上颁了急旨,斥责了封野大人,将他贬到孩子儿关做统领。封大人今早急急去兵部衙门递了圣旨,换了关防,一大早就出城赴任去了。这事让京师与朝廷都震动不小,百姓们正在议论纷纷,说封大人明明立了战功,却遭贬谪,此事对封大人不公。而且又有些坊间流言,说此事与一个姓花的侍卫有关,说是这个姓花的侍卫救过皇上的命,但封大人却不知好歹,偏要弹劾这名侍卫,于是就惹了如此奇祸。于是就又有人说了,那个姓花的侍卫,是……”
说到这儿意识到不妥,突然住了口。
春明抄着手听着,秀雅的眉眼波澜不惊:“那个姓花的侍卫怎么了?你说吧,我倒是想听听大家是怎么议论的。你但说无妨。”
春明说了但说无妨,管家这才又讲:“说,这位花侍卫,是咱们春府的人,因为大人您得到皇上喜爱,是以这名侍卫才被弹劾了依旧安然无恙。”
春明噢了一声。并没对此种不实之谈愤慨,挥了挥手道:“知道了,你去吧。”
春明之所之不惊不怒,大抵是知道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做。无非是为了一个表明,他与封野无情。
但这样做,却也将春明推向更难堪的境地。如是被太后知晓,怕不落得个媚惑君主,祸乱朝纲的罪名?坊间将他与花叉强行编在一起,莫不是说他春明罗织党羽?
此事流传开去,春明得到的只有祸害二字。皇上啊皇上,宽厚大度,不知人心险恶,如此,可能做得稳江山么?深情若许,心如春水,只是一味地柔情脉脉着,如此,可当得了千古帝业么?春明的眼波里全是透彻了然,却无惊慌害怕,只是唇角却勾了勾,笑纹苦涩。
笑完了,突然想到一事,应极早了断。就复又叫了管家回来:“有一事,你立即去办了吧。”
管家躬身:“请大人吩咐。”
“叫个牙人来,领小齐出府。”
管家万想不到春明交待的居然是这事,立时就愣了:“大人,小齐……这孩子,伤还没好。”
无论小齐在春明眼里是如何的,又或者小齐对花叉做了什么,但小齐在春府人眼里,是乖巧又讨喜的。
且,小齐一直被春明带在身边。有时进宫也带着,听说皇上也喜欢听小齐唱歌呢,是以管家一直以为,春明是宠爱小齐的。不然也不会在春府里,将小齐像半个主子似的供着。
此番小齐受了伤回来,伤在哪里不好,偏偏伤了喉咙,以后怕是再也不能唱了,可惜了天生的异禀!春府上下都为小齐惋惜了。
管家知道春明是个温柔体恤的人,原以为他会更加照顾小齐,但万万没有想到,小齐刚能从床上爬起来,春明竟然就吩咐卖掉小齐。
是以管家只是站着,以为自己听错。是以开口求情,小齐伤势并未痊愈。
春明却不让管家怀疑,一副不容求情的样子:“不要多问,照我吩咐的做就是了。关于牙人,找个外州府的来,越远越好。银钱方面,都好商量,你看着办就成。记住,一定要让小齐离开京师。”
管家答应了,那声应的极是牵强。
他倒不知道原来春明也是这样的人。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
等管家领命去了,春明再迈步时,发现自己的衣衫居然透了。上午不算太热,他却出一身汗。春明笑了笑,慢慢移步回了书斋,人就昏死过去。
彼时,朝堂之上,秀文帝正在听朝臣启奏国事国务,人是端坐着,眼睛却时不时飘向左手第一的位置。儒雅且一向谈锋极健的那人今日没来,若是有那人在,政务断不像今日这般枯燥晦涩。而后又会望望右手第七的位置,威风八面的封野不在那里。那人不喜论政事,但会眯着眼睛听,面目专注,有时看那人专注的样子,也是有趣。不过那人已经被贬出京,
秀文帝叹口气,春明啊春明,朕已做了该做之事,你应体会,朕的苦心。
……
秀文帝的苦心,春明体会,却无法回复。因为自那日起,春明虽领一品之官衔,却不再上朝。
只是向皇上和礼部分别递了乞假的折子,称病闭门不出。
皇上叫御医来看了几回,都被春府的管家挡了回去。
御医每每在春府府门碰壁,每每都要摇头叹息,这春大人,居然敢拂圣意,大秀朝自开国来,尚无此不知好歹之人,恃宠而娇,只怕这人离死也不远了。
春明说是闭门谢客,但是太后派来的人,却都被春府请了进去,太后殿里的来人,每次都捧了药来,春明见着来人每次都客客气气,而后当着来人的面,将药一口饮尽。
药是吃了,但春明却来越瘦,瘦的羸弱支离,瘦的连喘息都变得微细。
以前本就瘦削,但此时再穿以前的袍子,居然都大有富余,有时到院里坐上一坐,风来时,衣袂飞舞,似是随时都要羽化而去。
菊花黄了,落一地金。院子里没了春明的身影。他已经病得无法起身。只叫人打了窗子,看古石新苔,凉风残菊。
病后的春明除了跟太后殿的来人说过话,几乎没有言语。整个春府都惊惧着,说春大人未死,却如同死了一样。
但这日,春明却指着窗外的菊花说,细叶轻翠凋,圆花碎金黄。今日还是这般颜色,明日就只剩残香了。可不知那人的面前也有此菊?明年菊依旧开,那人也还在。这样,就是最好的周全。
旁边立着的管家愣了,倒不知他如此说是什么意思,虽然意思不明,却心底惶惶的,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心里急怕着,眼睛竟然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