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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从皇上的寝 ...

  •   从皇上的寝殿出来,春明外袍都不及披。

      站在廊下扶着柱子立了好半天,才止住翻涌而上的晕旋。那晕旋,一下一下在身体里搅动着,触不到心跳,只剩下闷闷的痛楚。

      天际有星,蒙蒙亮着,廊下的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曳,那抹光,只映着了春明脸上的泪,腻腻地,闪着莹透的亮色。

      不似人面,倒似失了生命的美玉。美则美矣,却寒凉透骨。

      如此立了一会儿,春明举步向前,依旧忘记自己只穿着中衣。

      走至台阶之下,迎面过来一人,立于面前静静地施礼。

      春明抬眼时,只看着一脸的伤疤。居然是花叉。

      花叉声音一如平日般,平平的语调:“大人,夜风凉,您还是穿上外衣吧。”

      平时春明从没注意过花叉说话,今夜心思空了,却突然将这几句话听进耳里。花叉说话语调过于平了,连仄平轻重都没有,只是一股脑地说出来,模糊而又怪腔怪调的,倒像是妖精初学了人言,不能清晰表达似的。

      这样似丑陋又似英挺的一张脸,这样一种野兽学舌般的说话方式……

      此时这张丑脸上,那对漂亮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自己,不觉得凶狠,只觉得这人有趣。春明突然笑了。陡然很想听到花叉再说些什么。

      “啊,花叉啊。”春明想到了小齐:“有空到我府上去吧,小齐念你可念的紧呢。”

      “他的伤,怎么样了?”

      自树银关大破异族,然后搬师回朝,已经三月了。想来那人的伤应该好了,

      “还好。身子已经没什么大的妨碍,就是受了惊,常常会在夜时惊醒,有时叫起来,搞得一府人的都无法安睡。”

      “是在下的过失。”

      花叉说话到是惜字如金,能短就尽量地短。

      春明听着花叉用怪而平的音调说着话,居然又笑了,手在花叉的肩头抚了抚:“他呢,如今说话有些不利索了。”

      “是,毕竟伤了喉头。幸好我箭甩出时,听到封大人的一通鼓,手下劲力偏了些,不然,就要伤了大人的爱僮。”

      花叉说了这么长的一串话,春明只听着最后两个字,爱僮……春明愣了一下。

      “明日就来府上吧,小齐嚷了好几回,说是要见你,说是要我见着花大人,一定要转达到。”

      花叉向上抄手:“花某敢不遵命。”

      ……

      春明摇摇晃晃着往午门去了。花叉手按妖眼刀,继续当值。

      很快皇上的寝殿传来一声闷响,门前立着的内侍打开殿门进去,过一会儿又走了出来。手里捧着圣旨。

      半夜里颁旨?莫非又有了战事?花叉看着颁旨的人急匆匆地走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是。如是战事,皇上定会传春大人回来和议。

      难道,是皇上与春大人有了什么事?

      夜风渐凉,吹得花叉耳后的轻悄悄地飞,耳根后陡然一冷,倒像是被人扎了一下,又似是有人说了些什么关于自己的事,让花叉不安。

      ……

      同一股夜风吹至午门时,春明正向守门的御林军兵士掏着进出皇宫的腰牌。

      兵士恭敬地叉着手道:“不用了,春大人。”

      春明苦笑一下:“规矩还是要的。”依旧拿起牌子让他们看了。而后才举步出门。

      门外春府的轿子并不在平日等待的地方。春明想起自己每次到皇宫过夜,都是打发他们回去,第二日再来接。

      看来只能步行回府了。好在府第不远。

      谁知还未走出几步,就听着背后有人喊春大人。

      停下步来看时,却是太后殿的一名内侍,以前也曾给他传过话的,是以春明认识,

      太后殿来人走至春明跟前,轻声道:“太后宣呢,这就请春大人跟咱家走一趟吧。”

      春明跟着来人绕了个弯,从凤翔门重又回了皇宫,而后取体仁巷到了太后殿。

      太后殿里黑沉沉的,独有西偏殿点了一展灯。

      来人将春明领至偏殿。里面设了四美人临江望月的青纱屏风,屏风后立着三个影绰绰的身形,环侍着中间的一人。那人是坐着的,高髻广袖,凤冠的光华,就算隔着青纱,亦透射过来,晃人眼目。

      凤冠者,是大秀朝的皇太后,董氏。

      春明跪下,说着给皇太后请安。

      董太后在屏风后淡淡:“春大人请起。奉茶。”

      屏风后转出宫女,执壶斟茶。

      春明站起来,双手接了茶碗,宫女却不走,只是拿眼示意春明,春明只得将茶喝了。宫女笑笑,转回屏风之内,春明立了,听着太后垂训道:“你那为臣的心思,可与皇上说了?”

      春明回答:“已然说了。”

      “皇上如何?”

      “也未如何。可能要怒上一阵子。”

      太后在屏风后轻声叹息道:“自圣上搬师回朝,哀家数次密诏春大人,此事也是迫不得已。以前皇上人在宫中,是以圣上无有子嗣一事,并不觉得有何不妥。总是觉得皇上还小,再过几年,养育龙子也不算迟,但是此次陛下西征,险险丧命,彼时哀家接到战报,夜夜难以安眠,皇上若是无事还好,若是有事,这大秀朝可就帝位空置了!哀家既然受先帝恩宠,享了这太后的尊位,就得为大秀朝,为江山社稷着想,是以,春大人,万不可再接近陛下,以色侍之。”

      一席话说的春明汗透衣衫,急忙复又跪倒:“太后说的是,是春明一时只顾欢爱,是春明胡作非为引诱了皇上,以至皇上忱于耽乐,将国事抛在一旁。臣,知罪。”

      董太后在屏风摆手:“春大人不至如此,快快请起吧。春大人是人中龙凤,朝廷栋梁,能尽心辅佐陛下,是我大秀朝之福。正是如此,圣上才会对春大人喜爱有加吧?圣上乃是哀家之子,哀家在先帝身边三十载有,只生得此子,唯愿他妥贴舒心才好,是以他喜欢什么,原想放任他而去,但,咱们毕竟是皇族,不是普通人家,活着就不能随心所欲,得要以天下为重,圣上与春大人的事,只能搁下了。是以,委屈春大人了。”

      太后说话时,春明却只是跪着,听着太后斥责后,又温言相劝,春明无话可说,只是向上叩头。

      “圣上不近女色已经有七年。此七年间,若是稍稍分散些雨露,哀家孙辈不知已有几人矣?”

      说至此,太后复又叹气。

      停了一下,太后又道:“春大人的妹妹温婉,自先皇后崩逝,大秀后位虚位待主,已有两年有余,哀家是有意让春贵仪进得此位,就看春大人的努力了。”

      “哀家就是这些话,相信春大人是明白人。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说着顿一下,语气一转,忽尔收了和言和语,眉目一紧,将最后的话说的掷地有声:“总之,得让皇上死了那份心才行。”这句一过,就又温和。太后将袖子拂下,轻声道:“你去吧。”

      春明伏在地上,等太后走了才起身。额上颈间全是汗水。一双眼睛空茫茫的,像是陡然被人掏走了魂魄。

      之前引春明来此的内侍走上前:“春大人,太后为您在凤翔门准备了车马,春大人,这就请上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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