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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小齐弹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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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齐弹奏时,周围聚集了三三两两的路人。小齐一曲既终,路人们有人拍了几下掌,还有人摸几个大钱投给小齐。
小齐将钱收拾了,又接着弹曲。
这一幕,花叉看明白了,小齐是在卖唱赚钱。春明死后,花叉只知道春府的管家进了趟宫,给春明的妹妹春隐报了丧讯。这位春贵仪很快发下话来,说,左右我是皇上的人,既然进了宫又蒙天家不弃,聒居了一宫的主位,这春家我是回不去了。既然兄长死了,那留着宅子也没用,如此,你们就把宅子卖了,给我哥哥找个风水宝地葬了吧,丧事办完,如若还有余钱,你们就分了,各奔前程去吧。我一个女人,可没什么本事看顾你们。
管家当时是哭着出宫的,以后再去了哪里,从此无人知晓。花叉那时的精神,全凝在秀文帝身上,是以,他记不起春府里还有一个叫小齐的男子,就算能记得起,但因为小齐曾经的荒唐,倒让花叉对他无法理会。是以春明死后,这位喉咙曾被利箭刺穿过的小齐的生死去留,与花叉而言无关紧要。
……
本是可以就此不再见的两人,可奈何不了一个冥冥中自有天意。
就算人潮再汹涌,亦是碰上了。
满身新伤未好的花叉,只是一年难得的一次出宫,居然又见着了小齐。小齐的落魄,让他心下不忍。
小齐弹着曲,本应是为讨生计而弹,自当赔了笑脸,弹些欢喜当令的曲。但小齐,弹出只是秋江寒鸦,银弦落寞。
不讨好是一定的,但讨对了有些失情失意人的心,且,小齐技法高超,曲又弹得用尽了心力,是以,亦有投钱在地者。小齐不谢,只是闭上双眼,弹曲。
花叉手里捏了大钱,最终却没有上前。
只是在暗夜里听着那琴声随着吓哈的人声,车马行走的辙轮踢踏声,环绕而渺。
……
也许是那夜风冷得让人无法安睡,也许是那夜闹市的喧嚣勾动了不安的情潮,又或者,是在宫里躺了太久,筋骨酸痛,是以只想痛痛快快地奔向哪里去,总之花叉那夜就一直隐在小齐的身旁。
直到夜深了,闹市口几乎没了人烟。
小齐将琴复又用袱皮包好,背着琴慢慢出了城。
彼时已是初冬,夜寒露重。小齐抱了双臂,哆哆嗦嗦的在前面走,花叉踩着猫一般的步子跟在后面。
他并不想了解他什么,比如小齐住在哪里,是否床卧安稳,是否家宅牢靠,他只是不想回宫,他只是对自己脑中那些繁乱的画面无法弄懂。
于是对那人,他就默默地跟。
比及出了城门,身后的绞索就响起来,已经是闭城的时间。
他们出了城,这一夜,可就休想再进去。
……
山野里静寂的,偶尔风声呼啸,缠夹着不明野兽的吼叫。
小齐离了官道,一路往人烟罕至的山林里走。
花叉的手轻按在妖眼刀上,手心里有汗。
不知为何,追踪让他快乐。比起站班,也许他更喜欢追踪。因为追踪的尽头,往往意味着杀戮,花叉,自认以杀为业,不杀,则不痛快也。
渐渐脚下的路有了起伏,林子密了,复又稀疏,再抬首,月光皎皎,独照坟茔,两人居然到了一处坟地。
小齐冲着其中一座大坟去了。
只一弯腰,就不见了踪影。
花叉蹑步上前,天空一轮冰魄,将墓碑上的字照得清楚,花叉看时,只是四字,春公讳明……
花叉心里沉了一下。
……
在春明的墓前站了很久。月太亮,坟场白的发银,有些树枝的影投在白玉的碑上,像是一个斑驳错杂的泪痕。
花叉倒想起春明死的那个雨夜,他与秀文帝在春明窗外看着的他最后的身影,尚不及这墓碑上的暗痕明白。
是了,那人只想淡而无声地去,留在人间的这些踪迹,只是活着的人,对他的不得已。不得已的情,不得已的义。
月从东斜向西。
花叉才左右看了看墓穴。
原来墓道竟是没有闭合的。怪不得小齐到此一闪,就没了踪迹。
月光投在墓道入口,极力想倾泄于内,却被阴寒的幽冥挡了回来。那时只是一片漆黑。小齐隐进去的身影在眼前晃开来,对花叉而言,那似乎是一个邀请。
花叉按着妖眼刀,提着脚尖走了进去。
墓道黑暗,但花叉眼力极好。
于黑暗中,他亦可看到青蓝色的光,照亮了脚下的路。
墓道并不长,但却阔而陡,花叉向前走了二十来步,看到里面的棺椁。
……
墓室是正方形的,只有棺椁置于其中,早先进来的小齐却不见踪影。
花叉在墓室里转了转。看到棺椁的两个盖子立于墓室一旁。
花叉已经隐隐想到什么了。
花叉是个奇男子,就算置身了孤坟荒冢,也是不知道怕的。再说了,里面躺着的人是春明,只要想到春明,唯一感知的就是妥贴,再没有半点会想到春明谦谦若此,也会变厉鬼害人的。所以走近棺椁探头就看。
这一看,就算镇定如花叉也惊得抽了口气。
虽然已经想到情形无非如此,但没想到棺椁里的景像,还是那么让人不堪又不忍。
……
棺椁里不是一人,而是两人。
一人穿着件白色领边袖边围金商的袍子,长眉细目,唇角微挑,一张脸安然而玉白的。
是春明。
春明平躺于棺底,人过于瘦了,只是一个逼仄的木头匣子,他都填不满。是以,小齐就挤了进去,小齐也瘦,瘦得像只春荒里吃不着虫子的鸡仔,细细一小溜,挨着春明,侧卧着,手自然搭在春明的胸前,鼻间微鼾,正是睡意盎然。
两人,从花叉方向望下去的两人,不像是一个生的,一个死的,,一个还有热血,一个独留阴魂,而像是……活活泼泼的绿翅彩尾鸳鸯一对。
棺底同游,另一种的天上人间。
花叉的嘴角挑了挑,像是想哭又像是想笑。月光还是从墓道外流了进来,那些光,初进来时不见,这会儿呆住了,那月光就清透着亮白起来。
棺底的两人不似躺在棺底,而似躺在月光里,卧于光阴消失的最尽处,却恬静着,不言不语。
花叉快速地向外退。悄着声,屏着气。
他怕惊了那两人。那是对别人安然的玷污。
比及见到幽蓝夜空的最亮的那颗大星,花叉才将胸中的气息呼出来。
随着那口气,花叉心中有惊叹呼之欲出,万料不到,小齐,竟是那样一个人。
……
城门已经关了,花叉可也不知道这会儿能往哪里去。
这城过于空旷荒凉了,世间在这片野地,改变出了另一种模样,想着棺底相拥抱着的二人,花叉觉得孤单。墓碑上春明二字,微泛月华,这二字,今日落在花叉眼里,除了惋惜还有亲切。
是以就靠着春明的墓碑坐下来,打算合衣卧上一夜,等天明即去。
谁知人刚坐下,眼前一闪,荒草里突然亮起一个闪烁的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