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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出轨 胡春书有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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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春书有钱了,陈彦华脸小,不好意思直接朝她要钱,支支吾吾地编出蹩脚的理由。胡春书什么都不说,直接眼神示意,陈彦华第二天提都不提直接上班去了。
她这段时间很忙,忙也能察觉到陈彦华身上的变化,一个衣服破洞都不知道补的人,从他主动刷鞋油开始,胡春书就察觉到他出轨的苗头,她暗自祈祷陈彦华是真的把自己找出去了。
胡春书和他生活在一起的这些日子真是闷透了。人就是这样,距离远时,看别人的脸都是磨皮的,距离近了,脸上再小的毛孔看上去都是坑坑洼洼的。现在要是有人问胡春书:陈彦华帅吗?胡春书可能会犹豫一下说:他长得还不赖。
早上,胡春书热了几个包子,陈彦华坐在塑料凳上嚷嚷:“蒜泥、辣椒呢?没有蒜泥辣椒,这包子怎么吃啊!”
他翘着腿,手搭在膝盖上的样子和他爸很像。
要是刘凤杰在这儿,她保准会说根代这玩意儿了不得。
“蒜缸在那儿呢,自己弄呗,非得我伺候你?”
“你天天在家待着,让你干点活就跟要了你的命似的,就你这样的娘们儿也就我将就你吧。”
胡家没有骂人的习惯,胡春书和陈彦华在一起后,明显感觉自己的素质降低了,变粗俗了。她拎起菜刀往菜墩上一剁,走到餐桌那里,把蒜缸揽在手心,直勾勾地看了一眼陈彦华,一声不吭地回到厨房把蒜皮扒了扔进蒜缸,用擀面杖搥成泥,末了倒入酱油,悄悄地往里面吐口唾沫,用牙签搅匀。
饭桌上,陈彦华碎碎念着:“不好吃,这包子整的不是味儿,你下次还是别做了,浪费肉钱。”
胡春书看不好吃也没拦着他多吃,强忍着没把筷子扔到他脸上,怒声道:“陈彦华!看你付房租的份上让你吃点儿,再跟我唧唧歪歪多说一句,你信不信我把你脸扇歪?”
“做得不好吃还不让人说了。”陈彦华嗫喏着被她的气势吓到,不敢再说什么。
胡春书讨厌他那张嘴,那张破嘴除了吃饭的时候嘴漏,弄得饭粒到处都是,还硬要和她聊天,他们没什么共同语言,吃饭时聊起工作,胡春书只能在旁边干坐着,她偶尔插上一句还被嫌弃说不到点上,不搭话还被数落什么忙都帮不上。
彼此没有爱,就安静地过自己的不行吗?非要嘴碎,现在,胡春书只需要把他高高捧起,离开的时候就可以占据道德高地,可那样未免太过忍气吞声,并不符合她的一贯作风。
陈彦华上班前,胡春书贴心地教他怎么搭配衣服好看,帮他往头上喷好摩丝,然后一如既往地对他恶劣。
“快滚吧。”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那你把工资给我。”
“你钻钱眼里了?”
“穷逼别说话。”
……
胡春书时不时刺激他一下,他就气得跳脚,然后他又想两头吃,不想离婚,只能忍气吞声。
胡春书有自己的恶趣味,她要慢慢地折磨他,给他喂苍蝇吃。
春雨来到,胡春书早早地把裁缝店关停,胡同口的铁牌子卖做废铁,吃饭的家伙和缝纫机舍不得卖,摆在前屋做装饰,又怕陈彦华跟人说他们家有什么东西不要了,拿去做人情,剪刀、熨斗什么的都锁进柜子里。
胡春书用自己赚的钱报了驾校,她要考驾照。
天空中传来轰隆声,雨水顺着瓦片滑下在房檐展开幕布,风吹得窗上玻璃嗡嗡响,胡春书把窗户关紧拉下插销,周小娟舍不得电费,等陈彦华上班后跑来她家看电视。
周小娟蛊惑胡春书和她一起出摊,弄些骗人的小把戏,街头弹珠摇骰子。胡春书拒绝了,让她单干。周小娟年纪大了,有人输急眼打她的时候不会下狠手。
地方电视台每集电视剧中间都会播放理疗内裤的广告,凡穿此内裤者女人没了妇科病,男人能重振雄风,内置高级能量磁片,对准穴位,还可以促进心脑血管健康。
周小娟惜命买了一条,她总是骗人,但相信科学,信电视机里的专家不会骗人。她信誓旦旦地和胡春书说那都是真的,她穿了之后浑身上下暖洋洋,有奇效,推荐胡春书赶紧去买。
胡春书不会花大价钱买一条裤衩,但周小娟的话给她提供了新灵感。
家里唯一的雨伞被陈彦华拿走,胡春书穿上墨绿的雨衣搭上公交,上车后她没有脱下雨衣,车上站着的乘客自动往两边站,和她保持一定距离,她站在后门那儿,牢牢握紧竖着的扶手管,在市中心下车,随机找了一家药店。
药店里的人分三拨,一拨人买壮骨贴,一拨人买理疗内裤,还有一拨人就是她这种散客。胡春书讨厌那些不排队的,她刚要和柜台的店员搭话,就被人抢了话。
胡春书可不会委屈自己,大声说:“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你没看到是我先来的吗?好不容易到我了,你从旁边插什么嘴。”
“谁家没有个急事呢,我们家小孩有心脏病。”
“那你先来。”这口气胡春书忍了。
她等了半天,对方都没说谢谢,她对着那人离开的背影狠狠地瞪了一眼。
胡春书特意跟店员强调她要增加男性持久力的药,什么补肾的、补精气的,不需要分类,她统统买回去。
胡春书拎着大袋子没有回家,坐公交去公园呆了一下午,不是想享受雨后的清新,是她烦了周小娟。周小娟上次给她一个镯子,说是翡翠的,让她养老送终,还说等她死后房子留给她。放屁,那镯子她摸都没敢摸,怕在上面留下指纹。那房子也是租的,她儿子租了得有八九年了,就是因为她发起疯来胡言乱语。
胡春书回去时没直接回家,去了周小娟家,没好气地把剩下的糖扔给她,“吃吧,把你的假牙粘掉。”
周小娟故意恶心她,“忘了跟你说,你上次来我家吃饭用的碗,我泡假牙来着。”
“真的?!”
“忘了。”
“你能忘?”
“忘了。”
——
陈彦华耍钱回来,看到一堆壮阳药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桌上,那里面甚至有中药包,整张脸臊得通红。
胡春书说:“试试吧,对你身体好。”
陈彦华眼神躲闪道:“我不需要。不是我不行,是你这种人让人看了就没欲望。”
胡春书笑了,她都没有嫌弃他杂乱无章的腋毛、隔夜的口气、并不完美的身材,他凭什么说没有欲望呢。
胡春书说:“那离婚吗?我给你自由。”
“我不离,胡春书,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看他倒打一耙,胡春书阴沉着脸,径直走到桌边,打开药瓶,每样西药都按照说明倒出一次的量,用陈彦华眼里并不纤细的胳膊和大腿将其制服,捏着他的下巴灌药。
“我想和你好好过啊,这药不苦,乖啊,吃下去。”
陈彦华激烈地反抗,推开胡春书,踹倒凳子大步走开,胡春书从他背后扑上来,勒住他的脖子把他带到床上。陈彦华挥动着拳头,从侧面打在胡春书身上,胡春书予以反击,从下面翻身压到陈彦华身上左右开弓,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是你们家非要娶我的,是你这张破车嘴到处说的,生不出孩子的阉鸡。”
胡春书的拳头打在□□上发出咚咚的声音,陈彦华也全力予以还击。
胡春书的眼眶被打紫了仍然坚持说:“说!你吃不吃?”
她的样子仿佛陷入了魔怔。
“不吃。”陈彦华和她打作一团,慢慢的丧失力气,“虎娘们儿,松开!”陈彦华手脚并用把她蹬开,把散落的药捡起来吃掉,抽出压在被垛下的枕头跑去侧卧。
他也没有别的去处。
这一架把胡春书打痛快了,她好似不记仇,第二天早早地起来为陈彦华烹饪美食,向他保证从今天起改邪归正,她要做一个贤妻,在厨房将猪肝、土豆、鸡心混在一起炖煮,鱼胆捏碎加进鱼汤。
陈彦华吃了一口就干呕反胃,骂骂咧咧地说难吃,让她不会做就不要做。他第一次吃这么难吃的东西。
胡春书摘下围裙,看着他抓狂,嘿嘿地笑着,闪动着睫毛,甜蜜地说:“我都是为你好,母鸡下蛋要孵出小鸡,那也是要公鸡配合的,不受精怎么能孵出小鸡呢。”说罢往他兜里塞进壮阳药,叮嘱他坚持服用。
“一定要这样吗?!”
胡春书点头,他们两个从结果上看离了就好了,从过程上看,陈彦华还需要治疗,“别废话,赶紧把药吃了,你知道老了没有孩子有多可怕吗?我可不想老了没人送终。”
“你怎么知道是我不行呢?万一是你呢?”
胡春书从抽屉里拿出医院的诊断书拍在他眼前,“陈先生认字吧,好好看看。这么长时间咱们俩都没孩子,你也该知道是谁的问题了。”
陈彦华不想看,生气地把纸张扬开,绕过她上班去了。
一连好几天他们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胡春书觉得刚好,世界都变得安静了。她跑去陈家诉苦,说陈彦华不配合她生孩子,不吃她做的东西也不吃药,柴桂芬看着她身上的青紫印子,净向着她儿子说话,告诉胡春书别不知足。
胡春书躺在陈家炕上放赖,就为了一个金戒指,柴桂芬就是一毛不拔,连药钱也不出。胡春书假装没脸地走了,去陈家亲戚那儿借东西。
陈彦华借口去朋友家住,偶尔没带钥匙,就从前屋翻墙回家,胡春书懒得理他,无视他身上香得撅人的气味。早有人看到他在商场搂着一个女人,给她买红裙子呢。
她以为自己就算不会心痛,起码也会伤心一下,晚上睡觉的时候在被窝里酝酿眼泪。
她把自己想象成全世界最苦情的女人,结果就是哭不出来,蒙上被子她甚至笑出了声,她脑子里面都是自己美不美,她想买新衣服、新鞋子。
此刻,她无比庆幸自己没有选择貂皮帽子,如果和貂皮帽子结婚,此时出轨的人就是她了。
对峙结束,陈彦华先跟她说的话,原因是衣服找不到了。胡春书也奇怪,他和她在一起这么难受为什么不离婚呢。她再次和陈彦华说过不下去可以离婚,她什么都不要,陈彦华没有吱声,像被人踩住喉咙的老鼠。
胡春书开始拒绝和陈彦华亲热,甚至是陈彦华和她说上两句话,她都会露出不耐烦的表情。等考完驾照,胡春书打算再谋份事业,她要攒钱买丰田。
她拿出李秀梅的信,翻来覆去地看,出去看看的想法越来越强烈,第二天换好衣服,去商场买了一双真皮材质的丁字皮鞋,将旧鞋扔进停靠在路边的垃圾车里,没和任何人打招呼,踏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胡春书根据信里的提示,出了火车站就找到直达李秀梅那所工业大学的公交车,跟在长长的队伍后面排队,轮到她的时候车上已经没有座位,她只能把包放在胸前,握紧扶手,让自己在刹车的时候不至于甩出去。
胡春书到达学校之后没有急着和别人打听李秀梅,独自在校园里闲逛,她遇到的人几乎都是年轻的大学生,这些人青春洋溢,毕业之后就会有工作,还有人穿着短裤,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人生际遇却不同。
胡春书承认自己有点眼红,她坐在操场的看台上,仅仅是回味一下校门口三四米高的柱子都让她揪心,一想到李秀梅在她面前得意洋洋地介绍,她内心就变得极度不平衡,不打算去找李秀梅了。
她路过水房,想进去看看大学生是怎么打水的。
吴莲意推开门差点和她撞上。
匆匆一眼,胡春书就认出他了,他今天没骑他那辆收废品的车子。她记性很好,很少会忘了一个人。
犹豫一瞬,胡春书主动追上去搭话,天上大片的云朵慢吞吞地飘过来,正好为他们俩遮阳,“你还记得我吗?之前在油田家属楼你送给我海报来着。”
没有刺眼的阳光,吴莲意半阖的眼睁开,低头看向跟他搭话的人,白皮肤、高个子,笑容充满虚情假意,和那些黏在他身后给他推销产品的人差不多,身材虽然不如一般的女生纤细,四肢有明显的脂肪堆积,但那是多么健康的身体啊。
吴莲意一下子就确定她不是本校人,他们学校要是有这么漂亮的女生,早就成为大家讨论的对象了。
他在外面绝大部分时候是热情开朗的,私底下内耗严重,是安静的性格,他站在那里不说话,像图书管里落灰的书,书页慢慢翻开,从那年夏天犄角旮旯的记忆里翻找,他好像是见过她,慢慢吐出清爽的男音:“记得。”
“没想到你是这所学校的,我是隔壁师范大学毕业的,工作两年了回来看看,没想到遇到老乡了,好巧啊。”胡春书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很惊喜的模样。
“我不是松城人,上次去是因为亲戚结婚。”
“那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刘嘉潼,现在是一名会计。”胡春书伸出右手要和他握手。
吴莲意还算健全的右手拎着水壶,胡春书主动拉过他的左手握了下。
为避免气氛尴尬,吴莲意答道:“我叫吴莲意,学的是机械设计及制造。”
“哪个连?”
“莲花的莲。”吴莲意腼腆地回着,他不觉得自己这副尊荣能和对方产生友谊外的情感,但又隐隐期待着什么。
胡春书顺嘴说道:“好名字。”事实上,她管他叫天叫地呢,重要的是看到他腰间别的是最新款BB机,感叹他挺有钱的,“你吃饭了吗?我还没吃,没女朋友的话,要不要一起去外面吃饭,我请客。”
吴莲意低下头,左手仅剩的手指习惯性地抠向手心,他还要改毕业论文,抬头拒绝道:“我今天还有事,改天吧。”
“好可惜啊,我明天就要回去了,要不要再联系?”胡春书比着打电话的手势。
吴莲意点点头,放下水壶,从背包里拿出本子,胡春书开心地在他的本子上写下call机号码,叫他有事联系她。
吴莲意撑到下一个周末才联系胡春书,他想尝试和一个完全不了解他的人重新开始,他是省会宁安市本地人,想周末回家打一个长长的免费电话。家里所有人都惊讶他今天怎么回来了,弟弟缠着他要一起玩。
他守在座机旁,皮肤拉扯着难受,心情上一秒阳光明媚,下一秒阴郁,不顾别人的询问,跑去离家很远的电话亭给胡春书打电话。
吴莲意在家冲过凉水澡,头发也用洗发水洗了,他把自己弄得很干净,好像真能发生点什么一样。他呆呆地站在电话亭,等电话铃响了,他迅速接起,又唾弃自己的主动,对着电话那头不卑不亢地说,“我是吴莲意。”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兴奋过后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他父母在政府上班,家庭条件好,之前也有过女朋友,他这个人只有脸还行,脱了衣服身上恶心又可怕。
“我是胡春书,你怎么才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胡春书晃荡着身子,觉得他很有趣,这就是新人的新鲜感。
“没有。”吴莲意又不知道说什么了,“你喜欢看电影吗?”
“喜欢啊,下周六吧,我去找你。”
“好啊。”
宁安市可比松城大多了,有很多娱乐场所,除了商场,吴莲意没去过曲艺厅、舞厅,胡春书都带他体验一遍,还买了很贵的演唱会门票,可以说他所有的新奇体验都是在胡春书的带领下完成的。
他的第一次也交代给了胡春书,他没在床上找到一抹红,没说什么,弓着身子从后面抱住胡春书,跟她说起将来结婚的事。
胡春书敷衍地答应,慢慢睡去。
吴莲意考上了研究生,继续读研,胡春书有时候会在吴莲意家的小区门口等他,两个人手拉手走到公交站,他拉着胡春书坐上路六十二路公交。他们俩一前一后地上车,一起坐在左边的最后一排,吴莲意看向窗外回忆着他们在宾馆做过的那些事,他残缺的手指也可以那么受欢迎。
胡春书现在在照相馆做学徒,她对吴莲意撒谎说是为了摄影梦。她和吴莲意在一起的这些日子花钱很快,储备资金马上就见底了。对金钱和未来的焦虑,让她总是感觉一半在岸上,一半在水里,还有吴莲意过分的爱意让她浑身不适。
她对吴莲意说过很多假话,吴莲意和她聊什么会计考试、两则两制她根本听不懂,她说父亲是粮食局的,母亲是物资局的,连童年趣事都是在澡堂拷贝别人的。回忆过去,她竟然找不到什么真话。
假的就是假的,胡春书很快就厌倦付出、厌倦哄别人开心,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向吴莲意,嘴角莫名地上扬,吴莲意不懂她的笑点,跟着她一起傻笑。
“你快乐吗?”胡春书问他。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快乐。”
胡春书不快乐,她从兜里拿出烟盒,故作老练地抽出一只叼在嘴里点上,抽了一口递给吴莲意,吴莲意说他不会抽。
胡春书示意他尝试一下,吴莲意接过去,犹豫地看着燃烧的烟头,胡春书抢过来扔到脚下碾碎,告诉他:“这是我抽的第一口烟,抽起来一点都不好受。”
“不抽是对的。”胡春书接着说:“我这里有一句真话,还有一句假话,你想听哪个?”
“真的。”吴莲意回答的很干脆。
胡春书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我不快乐,我要出国留学了。”
吴莲意脑袋嗡地一下,他明白胡春书话里的潜台词,机械地说:“如果是真的,我祝福你。假话是什么?”
“没有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