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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陈潼 胡春书怀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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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春书怀孕了,她想生一个有良好背景、聪明、漂亮的孩子。
陈彦华很开心,胡春书能生出孩子从侧面证明了他的能力,生孩子果然跟心情有关,他上次回家,胡春书对他态度很好,他心情好就能生出孩子。孩子生下来,他对陈文成也有交代了,他传宗接代的任务结束了。
陈文成答应他,只要他生下孩子,他以后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现在自由了。
胡家老末胡春辉没考上大学当兵去了,这回换刘凤杰坐车来送鸡和钱,刘凤杰絮絮叨叨地和胡春书说着注意事项,要留下来照顾她,胡春书撵她回去,不准胡家那边的亲戚对她特殊照顾,让刘凤杰等她快生的时候再来。孩子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吗?处处让步、处处小心,可去她的吧,谁都别想骑到她头上。
陈彦华爱出去打牌、过夜,她也不喜欢在家待着,去外面看个二人转、跳个舞多好啊。刘凤杰要是留下来,一天天这个、那个的,胡春书还得处处受她管制。刘凤杰必须走。
在她怀孕四个多月的时候,周小娟在道口右脚崴了一下失去平衡,屁股摔到石头上,她躺在地上起不来,大喊救命,没人帮她,她趴在地上一点点往回爬,爬到胡春书家门口。
当胡春书听到周小娟在外面喊她名字时,她通过语气精准分析出对方有急事且没好事,她坐在淘来的二手沙发上,指尖划拉着果盘里的梨子,随意挑了一个,一口咬下去,慢慢咀嚼着吐出果肉,咽下梨汁。
她吃着梨子慢慢走出去,拉开门看到周小娟狼狈地趴在地上,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扭头走开,她不想惹上大麻烦。
和一个人认识久了就一点不好,要扮演很长时间的好人,在脑子里出现不好念头的同时,胡春书的身体已经出现虚伪的本能反应,她扔掉手中的梨,眼神焦急地跪在地上说:“娟姐,你没事吧?还能动吗?”
周小娟哭丧着脸说:“你千万别扶我,赶紧去卖店打电话,叫救护车,不用通知亲属,我柜子里的皮包里有钱,你都带上。”
“好。”胡春书尽力扮演着一个热心肠的好人,不顾周小娟趴在地上喊别跑,小跑着去路口的小卖部。她回来时又去周小娟家把衣服、钱包、存折都带上。
救护车来的很快,周小娟被人抬上担架,胡春书跟着她一齐上车去往市医院,医生检查后发现周小娟尾巴骨摔裂了,要躺在床上静养。
周小娟知道后宛如晴天霹雳,念叨自己活不久了。
胡春书看她脸色发灰,说道:“我生孩子前你可千万别死。”
“咋滴,怕我投胎到你肚子里啊?你想的美。我聪明绝顶、文武双全,我就是生错时代了,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好汉还不提当年勇呢,你现在就是一个不能动的小老太太。”
周小娟不再说话,侧过脸不理她。
“娟姐,好好养病吧,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你付钱,我照顾你。”
“你先雇人把我弄回去。”
胡春书一张张数着皮包里的钱,“行,怎么来的,我就怎么给你弄回去。”
周小娟回去静养,她其实也没多少存款,死要面子雇人照顾几天。她躺在床上,好多天都没排便,肚子憋得难受,晚上她就让护工回去了,琢磨着自己七十四其实死,到了该死的时候。
她其实没儿子,房子是她自己租的,她把农村的土地和房子给了他干儿子,他认她当娘,她死了也有人给她上坟烧纸。
她想给胡春书写一封信,说说真话,结果都是一些破事。她也不识字,唯一会写的是自己的名字,每次需要写东西的时候,她都往手上缠上破布假装手受伤了,让别人帮她写。她想着想着哭了出来,眼泪怎么抹都不干。
当墙上的时针指向一的时候,她不再犹豫,忍痛爬起来走到门口,不知道是谁在门上拴了铃铛,她一开门,外面叮铃铃地响。
这铃铛好像是套在马脖子上的。
胡春书披着衣服出来,她踩在凳子上扒着墙头,看着挪到院子里的周小娟说:“你上次说的弹珠摇骰子怎么弄?你教教我,挣的钱咱俩一人一半,我正愁怀孕没什么事做呢。”
周小娟佝偻着身子,石塑般站在院子中央一动不动。
胡春书说:“就这么说定了。”她说完转身回去。
等到隔壁院子传来关门声,周小娟终于敢吸下鼻子,她琢磨下自己可能不是七十四岁,她这岁数得往回倒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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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胡春书所愿,生下来的是个女孩,她在医院生完孩子没来得及歇一歇就被拉回家了,胡春书看着小宝宝相亲了一会儿就腻了,她捏着自己的腰身一阵后悔,这什么时候能瘦回去啊。
她把以前的裙子拿出来挂在外面,激励自己减肥瘦身。
刘凤杰叫她找个能掐会算的先生看看哪个字对孩子好,取个好点的名字,胡春书说她是老封建,没经过陈家商议,她就取名陈潼了。
陈文成知道她生的是个丫头心里不是滋味,看了眼孩子,不愿意多看,拉着柴桂芬从城里回家,独留刘凤杰照顾女儿。胡春书怀孕的时候,他和一个开驴车的老头子干起来了,人家咒他断子绝孙,结果儿媳妇真生个女的,他心中不禁犯了疑惑,打算找个大师破一下。
陈家没打算摆满月酒,陈文成说:“一个小丫头片子摆什么满月酒。”
胡春书没有非办不可,办了也是花她的钱,接了礼也不归她,可心中还是一阵不满,在家坐完月子才发作。她抱着刚满月的孩子坐客车到陈家,独自张罗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胡春书给孩子穿上她亲手做的小衣服,喜庆让她全身上下都镀了一层柔光,她俯身亲亲她的小宝贝,心情瞬间好了,就这样一起活得轻松点吧。要不是怕别人误会她是不正经的老娘们儿,她真想去外面扭一段秧歌、嚎两嗓子二人转。
雪后放晴,大太阳让人感受不到温度,只有光晕分外迷人。
她和屋子里的人都说了遍做桌好吃的,备一个硬菜,男人们的意见是她想弄就弄,老公公作为家里第二勤快的人,答应帮她劈柴。除她以外,算是女人的只剩下婆婆。
胡春书和柴桂芬相看两生厌,她们两个算是棋逢对手,都是嘴上光的人。
胡春书只会做她喜欢做的事,她不愿意做的事谁说都不好使,一会儿吧、明天吧,再然后就找不到人了。躲懒更是有技巧,不是这疼就那疼,晕起来也有模有样,柴桂芬不知道她这一身零件是怎么拼到一起的。
柴桂芬像个冰猴,用话抽搭她两句她就动,就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一让干点活儿就急眼,家里的桌椅板凳就不够她摔打的。
柴桂芬此时屁股舍不得离开热炕头,肥胖的身子靠在墙边,屋子里的柴火烧得旺,她解开棉袄扣子,敞着怀,露出里面的花背心。背心下的两颗□□像垂落的花茎耷拉着,似是与叠起来的肚皮挨到一块去了,红色棉布腰带解开,身子动一动能看到棉裤里面的大裤衩。
她抽着旱烟,对着胡春书爱答不理的,她是有些抑郁的,天天寻思着怎么还不死呢,别说是吃鸡,就是吃鲍鱼、鱼翅都提不起她的兴趣。胡春书想吃就自己做去,跟她说干啥。
想她当媳妇的时候,谁心疼她了,她生完孩子就下地干活,在婆婆面前大气都不敢喘,哪敢让婆婆帮忙。
本以为彦华娶了媳妇,她就能享受婆婆的待遇,没想到遇到一个滑头。她不想再做饭了,做饭也不想做一大家子的饭。她最近总想起她的女儿们,忍不住犯愁,都说什么自由恋爱,非他不嫁,结了婚不也是过日子,柴米油盐,没钱的时候她还得接济,都要穷死了,爱情顶个屁用,唉。
有个大神通的人给她看了,说她上辈子是地主老财,欺男霸女、男女通吃,身边有点姿色的人都不放过,这辈子来还债。
都是上辈子造的孽啊!
柴桂芬幼年丧母,她老娘□□出问题了,死的时候□□还糊着烟叶子,是活活疼死的,柴桂芬个子还没锅台高呢就开始做饭了。
结婚后,陈文成喝上酒就不是人了,她年轻的时候想带着孩子们一起走,看着一个个的小脑袋眼巴巴地瞧着她,她就狠不下心了,不服就是干,抱着求死的心死犟到底。
有人说她:“你怎么这么轴啊?他打你,你不会跑啊?你真是鸡蛋大的脑袋。”
她想自己的命真是太苦了,什么脑袋都不如掉脑袋。下地,挥着锄头,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儿,想歇着,地里的庄稼怎么办,一家人还要不要活了。身上疼了吃安乃近顶着,弄得胃也不好了,一身病。
好不容易孩子成人了,又要照顾孙女,她被孩子吵的头都大了,一切又好像回到了过去,这么长时间,她也该明白了,她这一生就这样了,以后死也就死在这张炕上了。
她靠着墙想胡春书里出外进地张罗什么呢?胡春书这一天真是没事找事,她越想越气,炖什么狗屁鸡的,她看胡春书就是个大鸡腚,她没给胡春书好脸色,说她:“你就是太馋了,家里养啥都不够你吃的。你不知道肉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吗?多吃点菜吧。”
胡春书可不会忍着:“哈哈,妈,你说对了,我嘴馋绝不忍着,对自己可好了,生完孩子我得好好补补,要不然身体虚啊,我就得多吃肉。”
说完,胡春书把孩子放到炕上不管,穿着柴桂芬干活时穿的灰色破袄掀开门帘,从院子里随机抓过一只母鸡,拿着菜刀在鸡脖子上轻轻一抹,抬手就把鸡扔到院子的空地上,等着鸡放血死亡。
不能干等着,她抱着干柴进屋烧完一锅开水,把水倒进铁盆子里,喊陈彦华出来跟她一起拔鸡毛。
陈彦华假装没听见,动都没动,在西屋的床上躺的板板正正的。
胡春书拿着把菜刀立在门口,“出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今天,陈彦华敢不去干活,那只鸡就是他的下场。
他们家的鸡喂的不好,全是瘦鸡,胡春书怕不够吃,叫陈彦华去挑几个土豆过来打皮。
她焖了豆子饭,合着小鸡炖蘑菇的味道,香喷喷的。早在炖之前她就把鸡剁碎了,就两个鸡腿比较完整,出锅前她把鸡腿单挑出来,怕让人看出来,把肉撸下来,全放在自己碗下藏着。
吃饭的时候,陈文成举着酒盅一脸遗憾地对胡春书说:“老陈家三代单传,到了彦华这里,不能绝后啊,到时候连个上坟的人都没有,你们还得生,生下来不用你们管,我养。”
胡春书放下碗说道:“我生完潼潼之后啊,身体就不舒服,医生都说我得好好养养才能怀下一个,要不然生的孩子体弱。彦华你是知道的,一时看不住就往外跑,还撒谎说单位忙,家里家外都靠我,我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儿,也没捞着空闲养身体。”
陈彦华撂脸子,生气地要为自己解释,胡春书抢白道:“爸,你看,他又怨我告状了,算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苦我都放在心里。”
“夫妻之间就得相互体谅,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你们要团结起来。你听我的,还是儿子好,姑娘都是外姓人,给别人家养的。”
胡春书感叹道:“彦华要是能涨工资就好了,再生几个都有底气。让他给领导送送礼,把领导哄开心了,怎么说都不行,教都教不会。”
陈家人一阵沉默。
过了两个月,胡春书谁都没有告诉就去医院上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