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妪鲜

21、二舅 滋嘎，

　　滋嘎，破旧的铁皮门被拽开。

　　胡春书看清来人，紧忙把手里的烟扔到地上踩灭，起身把白酒瓶塞到橱柜里，小声嘟囔道：“死狗怎么不叫呢？”

　　刘凤杰冷眼看着她，“大早上就过得这么有滋有味，生意不错吧？潼潼跟着吃点吧，还剩下那么大一个猪蹄呢。”

　　陈潼松开刘凤杰的手，喜滋滋地凑到桌边啃猪蹄。

　　胡春书擦干净手指说：“还行。”

　　“哦。”刘凤杰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就想笑，“我把你爸叫过来享福了，你这个屋子小，我们就在旁边再搭一个小窝棚，陪你一起赚大钱。你都不知道啊，那些亲戚一听说我们要来城里，羡慕得不得了，夸我生了一个好孩子。”

　　“妈，你——我爸身体不好，你让他来我这儿不是害他吗。你们要是想享福，就消停在家待着。”

　　“反正我是把话都放出去了，我说你在城里做大买卖，了不得啊！你要是不嫌丢人就这么过，天天胡吃海喝的，谁能拿你怎么样啊。”

　　陈潼听到胡吃海喝默默地放下猪蹄，在抹布上抹干净手指，拿起扫帚就要扫地。

　　“看见没？一个孩子都比你懂事。”

　　胡春书两步并做一步，抢下陈潼手里的扫帚扔出门外，抱起孩子就坐到椅子上，“我们就吃，我们就喝啦，谁说都不好使。咱们不听你姥磨叽。”

　　她拿起一根筷子蘸了一下杯中白酒，放到陈潼嘴边让她尝，问她：“辣不辣？”

　　“辣。”

　　胡春书拿着下巴在陈潼头顶蹭了又蹭，陈潼问她：“妈，你是不是想把油都蹭到我头上啊？”

　　“就是喜欢你、爱你啊。”

　　陈潼听了眼睛亮晶晶的。

　　刘凤杰说：“你要是爱她，你就应该勤勤恳恳、本本分分地干活，不是嘴上说了一大堆，我干这、干那儿的，骗了一圈还在原地踏步。”

　　胡春书拿起酒杯，把剩下的白酒一饮而尽，笑吟吟地说：“妈，你说晚了，你早这么说，我早发家致富了，可惜了啊。”

　　…

　　胡春书话是和刘凤杰那么说，到底还是被她妈上发条了，其实，她这回把全部的身家都压进去了，不用刘凤杰督促，她也会好好赚钱的，就是信誉分太低，没人相信了。

　　院子堆的铁是有数的，这堆是多少吨，那堆是多少吨，大车来到她们这儿拉铁，她结合流水一下子就看出来收铁这人压秤了。外地来的给的价更高，但秤压的更狠。

　　她一个人去宁安的钢铁厂打听她们这种散户送钢铁厂是多少钱一吨。算下来，自己送和卖给大户差不多，她送钢铁厂的价格比照大户一吨少了二十块钱，她才多长时间送一车啊，人家天天送，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钢铁厂会扶持谁。

　　秤砣下能压千斤，压秤就压秤吧，少操点心。

　　可机遇也许就这几年，胡春书不甘心大头都让别人挣去。但没钱，很多理想都被制约了。在她看来卖铁和卖粮没什么区别，她要等好价就要更多的钱来周转，她想打压别人，垄断周边的市场，扩大竞争力，还是要钱来跟别人打价格战，她可以厚着脸皮向亲戚借钱，甚至是把手伸向刘凤杰，但万一败了，那真是把大家都坑了。

　　她让刘凤杰看家，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厚着脸皮一个工地一个工地的走，软磨硬泡，把利润压到一吨才赚二十，刚好是雇一个力工的工钱，才拿下两个工地的废钢筋。

　　为了自己的面子，不让刘凤杰看出她的窘迫，胡春书给胡春艳下死命令，让她必须把爸妈弄走。说好了明天请人来，她自己偷偷摸摸地把车上的钢筋卸下来，带着手套一根一根地直钢筋，累到汗水浸透衣服，累到衣服黏在身上脱都脱不下来。

　　她不这么做没办法，钢筋弄直了可以卖给修理部，卖给那些买不起好钢筋盖房子的人，实在不行卖给钢厂也不占地方，要不然乱糟糟的拉的少了会被压缩利润。

　　过去她不吃的苦，这时候都找上来了。她这个时候才明白刘凤杰和胡家荣的坚强，她在外面吃点苦就跑，做的工作没有坚持到底的，刘凤杰和胡家荣靠着体力养活了五个孩子，她很少听见他们抱怨、听他们说不想干了，挺下去、坚持听上去容易，做下去比登天都难。

　　刘凤杰最后还是看出她的窘迫，把钱都掏出来投资给胡春书，两个人把旁边的大院子也租下来，在墙上开了一个门，又买了一辆大四零货车，车前面是头后面是斗，每辆能拉十五吨。

　　没有人能给她建议，她没事就是看看报纸、看新闻。压不起货，她一个月跑了十次宁安，干得热火朝天，就是利润没想象的多，慢慢地有些泄劲了。

　　如果说老天爷要把她的脑袋摁下去了，那刘福生还没放弃她，据他观察，胡春书的生意是真好啊。

　　他结了婚也没忘记胡春书，离了婚也是第一时间来找胡春书，胡春书越展现的那么勤劳仁义，越不理刘福生，刘福生反而越粘人，他总是旁敲侧击地问细节，问这买卖怎么做的。呵呵，挣钱是一种机密，谁得了赚钱的道儿不是藏着掖着，胡春书只是笑一笑，岔开话题。

　　胡春书看不上他，不让他留下来吃饭，她说：“你走不走？”

　　刘福生夹着皮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她数钱，“我不走，我跟你谈谈咱们俩的事儿。”

　　“我和你要谈也是谈合作的事情，你呢，能出多少钱？”

　　刘福生说：“我身上哪有钱，我们家的钱都在我妈那儿。”

　　“奥，那你下次别来找我了，跟你说话挺耽误我挣钱的。我接下来要扩大生意规模，都找好我哥哥姐姐了，他们把钱都准备好了。你顾虑太多，胆子太小，也不是什么干大事的人，就回去看着你那个小店，别再来烦我。”

　　“原来你这么现实，我没钱就不跟我过。”

　　胡春书说：“不是我现实，给你共苦的机会，你跟别人过了，现在看我赚钱了，又想贴上来。我说实话，不怪你妈不喜欢你，梅莹莹跟陈彦华跑了。一是你这个人没魄力，没自主能力，什么都是你妈说，二是你这个人懒，你见硬就躲，不知道付出。我把话放这儿，你不跟我一条心，我是不会跟你过的。外面比我年轻，比我漂亮的有的是，你找别人去吧。”

　　刘福生回家把胡春书怎么说的都跟范育青说了，范育青原本看不上胡春书的心冒出些欣赏，她挑的这些儿媳女婿里，甚至是她的这些孩子里，只有胡春书跟她有点像，一样的敢打敢拼，一样的能吃苦。她把收粮卖化肥的活给了老大做，化妆品的生意给老二，老四是个女的，陪送了三个铺子嫁出去了，这个老三性格最像他爸，好色无能，不是她花钱根本找不到漂亮媳妇。

　　梅莹莹刚跑的时候，她就恨，不能恨自己生的儿子窝囊无能，就恨梅莹莹不知好歹。范育青长得不行，刘永平是他们家揭不开锅了才和她在一起的。从小到大的外貌歧视，让她对漂亮有一种执念，无论是儿媳还是女婿都找漂亮的，她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她有钱就是了不起。

　　胡春书行，她儿子驾驭不了，但她有信心能把胡春书训得老老实实。

　　当刘福生开着他们家的奥迪，再次上门找胡春书聊结婚时，胡春书故意露出惊讶的表情，直接拒绝了。她要的不是婚姻，是钱。是钱，就不能急。

　　刘家太狠了，做试管把梅莹莹折腾成那个样子，然后老大刘福山生了二胎，过继给了老三刘福生。他们家还把梅莹莹再转手，让梅莹莹先和另一个男的生孩子，孩子生下来了他们再离婚补票，这样彩礼钱也能收回来一部分。

　　胡春书“佩服”范育青这一手，怪不得能有钱成那个样子，有人说想赚钱得有杀人的心，范育青绝对是个狠人。

　　胡春书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质令刘福生神魂颠倒，让他对抗母亲和自己在一起。陈彦华都不要的人，他刘福生要了，范育青报复心那么强的人能不生气？说不定都想把她的屎攥出来解气。

　　能让她不计前嫌地让她儿子过来说亲，无非有利可图。

　　范育青靠着做化妆品起家，从外地买来的牌子在本地灌装，连化肥都是真假掺着卖，本来就是风口浪尖赚钱的，胡春书为她精心制作了一张大饼，一份虚假的拆迁外包协议，她对刘福生说因为没有分包资质只能偷偷地进行。

　　她要引诱范育青心痒难耐，让她既想把仇报了，又想把赚钱的路子据为己有，把她吃干抹净。

　　这个行业又不是什么不透明的，胡春书愿意和他们共享，前提是刘福生必须拿出三十万投资她的公司，范育青让她签字据，这笔钱算是她借的，第一年还五万，第二年还十万，第三年还十五万。利息按年计息，比银行还高三厘。

　　因为担保人的事情他们拉扯很久，胡春书不同意担保，她说这事儿不成就算了，钓鱼的关键就是耐心。

　　刘福生怕这笔钱让别人赚去了，没沉住气先答应了，帮着胡春书磨他妈。等范育青松口，胡春书表面上犹豫很久才答应，私底下有限公司的章程都起草好了，只要钱到位，她上午就去工商局注册公司，下午去银行开公司账户，一天之内全搞定。

　　——

　　在胡春书准备大展拳脚的时候，陈彦华回到老家学起抻面。

　　陈彦华循规蹈矩地上了几年班，压根没做过生意，他走之前想象的很美好，到了上广不仅水土不服，还让人把钱骗干净了。打工挣点钱，架不住天天吃香喝辣，根本存不住。

　　生了孩子后，他和梅莹莹两个人的生活更是苦不堪言。

　　梅莹莹想起了刘福生的好，隔三差五地给刘福生写信，刘福生惦记着离婚，让她别在外面吃苦了，赶紧回去。梅莹莹热泪盈眶地给自己买车票回去了，也没管陈彦华，她怕陈彦华拦着她。

　　她是受够了爱情的苦，她在家的时候，刘福生什么时候让她洗过衣服、收拾过屋子，她成天的躺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刘福生□□的尺寸都让人怀念，至于陈彦华，中看不中用，绣花枕头一个。

　　她走之前把能带走的都带走了，这回轮到陈彦华一无所有，他带着孩子也没办法打工，他打算把孩子送回去他再出来打工，在火车上没舍得吃好的，灰头土脸，他还带着一个孩子，背着暖水壶冲奶粉，差点被当成人贩子，自觉没脸没直接回家，先联系二舅让他把消息放出去。

　　陈文成生气也没办法，叫陈彦华别在外面混日子了，托人让他学了抻面的手艺。孩子就这么打光棍也不行，他们一家想重新撮合胡春书和陈彦华。

　　陈文成探了几次口风，胡春书都没理，再聊就是赶紧把抚养费拿出来。

　　他二舅看胡春书没有叫陈彦华回家的意思，看在妹妹的面子上，答应出面说和，咋的都不能让孩子没有家。

　　胡春书知道他要来，特意在家等着。她不知道他们家哪来的那张脸说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