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妪鲜

11、买房 陈家没人愿

　　陈家没人愿意看孩子，胡春书并不在意，她独自在出租屋里布施母爱，白天黑夜地面对来自孩子的哭泣，肚子上的肥肉都熬去了两圈。

　　过去唯一能慰藉她的就是去商场，现在抱着孩子累不说，还要给孩子打预防针、买奶粉，过去买漂亮衣服的钱都用来养孩子了，哪有什么闲钱逛商场。

　　陈潼那个小不点好似上天派来折磨胡春书的，妥妥的高需求宝宝，总是需要人抱，不抱就哭。

　　胡春书不信邪，把陈潼扔到床上看她能哭到什么时候。

　　她站在床边俯下身，单手捏住陈潼肉肉的脸蛋，食指和大拇指来回揉捏，又好奇不满岁的孩子有没有痒痒肉，手指在陈潼的胳肢窝和腰上乱挠。

　　小陈潼不满地挣扎着，顾不上哭了，胡春书以为有效，放开手，结果陈潼又哇的一声哭出来。

　　胡春书忍不住笑出声，这孩子绝对不像她，刘凤杰说她小的时候就会看人脸色，大人忙的时候不哭也不闹，乖的很。她轻轻拂掉小胖脸上的泪珠，亲了一口。

　　陈潼趁机抓住她的衣襟，被胡春书轻松地抖搂开。

　　陈潼是个小犟种，要是没人抱她，她能咧着嘴哭三四个小时不带停的。胡春书等的不耐烦了，把她抱起来放在沙发上。

　　胡春书打开收音机，调到自己想听的频道，伴随着孩子的哭声开始织毛衣。

　　中午，周小娟来过一趟，她看孩子哭得太可怜，要把孩子抱起来，胡春书怪她多管闲事往外撵她。

　　胡春书说她：“你那么喜欢孩子怎么不帮你干儿子哄啊，一天就来稀罕那么一会儿可显得你了。”

　　周小娟不生她气，望着陈潼满满的爱意，“哎呦，乖宝儿的头发长的真好，大眼睛滴溜溜的，像妈妈了，咋那么俊呢？”她坐在沙发上抱着孩子不愿意撒手，“你不能让孩子那么哭，会哭坏的。哭坏了还得去医院，可不少花钱。”

　　“就哭那么一会儿被你看到了，我下午就给她送奶奶那儿去，你少操没用的心。”

　　“我就是老了，要是年轻二十岁，这个孩子你要是不愿意养，可以给我，我帮你养大，一分钱都不朝你要。”

　　胡春书警惕地抱回孩子，“这是我的孩子，我谁都不给！”

　　胡春书搬走的心情越来越迫切，她要离开这里，今后那个周姓的老太太是死是活都和她无关。

　　等到下午两三点钟，陈潼的哭泣声变得微弱，胡春书收拾下陈潼常用的东西，把她打包丢给柴桂芬照看，也不等柴桂芬反应，在门口说了句帮我看几天就跑了。

　　她在照相馆继续做学徒，夫妻两个各忙各的。

　　胡春书不再做饭，每天去照相馆的时候都自愿早到晚走，晚上回到家就喊累，说谁家有钱，男人有多争气，张嘴闭嘴就是钱，有时候早上不刷牙，对着陈彦华说话，给陈彦华熏够呛。

　　陈彦华也不忍着，说谁家的老婆多有背景，嘴上回敬着侮辱性的词汇。

　　骂人不骂对方的家人，是他们两个的底线。

　　陈彦华出轨的事情还是她二姐胡春艳先捅破的，说来也巧，收破烂的“大鸡蛋”跟胡春艳的老公崔胜平认识，他偷偷告诉崔胜平：“你那个连桥在外面有人了，女的个头不高，带个大耳环，他们俩搂搂抱抱地就进屋了。”

　　崔胜平跟得知了重大机密似的跟胡春艳说了，胡春艳在家想了好久劝和还是劝离，总之这事儿不能瞒着，她得说。

　　崔胜平让她先别说，被她臭骂了一顿。

　　胡春艳趁周末休息的时候去看了一眼妹子。

　　时光照相馆在公安局附近，东西朝向，上下两层，在松城没有人不知道。

　　胡春书穿着细高跟，配上宽松漂亮的连衣裙在照相馆里给人拍全家福，她走起路来咚咚的，每一步都走在胡春艳心上。

　　胡春书略过胡春艳的忧愁，笑容灿烂地和她打过招呼，让她等一下。胡春书正愁买相机没钱呢，她异想天开地想开一家照相馆。

　　“来，小夫妻低着点身子，头往中间偏点向前看，阿姨腿往回收一下，对，大家看这里，三二一，茄子。”

　　胡春艳坐在角落，尽量不占用空间。她看着别人家拍全家福，突然想到胡家这些年净在婚礼上拍全家福了。

　　“小朋友怎么低头了，哈哈，等着急了吧？一会儿给我们小公主单独拍，阿姨给你拍的美美的，好不好？”

　　“我要穿公主裙。”

　　“没问题，阿姨这里有好多漂亮的裙子呢，一会儿你可以和妈妈一起挑。”胡春书很会哄孩子开心，逗她们笑，给小孩子拍照时，她就算不是摄影师也会在旁边辅助。

　　等胡春书忙完已经过了饭点，她带着姐姐去马路对面点了两碗热面。

　　胡春艳还像小时候一样帮她拌好面。

　　胡春艳在家的时候最稀罕胡春书了，有什么好的东西不给三妹都得给她，看她就知道赚钱养家，男人出轨了都不知道，忍不住难过，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她妹妹了。

　　胡春书脑海里的画面一一实现，现实突然变得索然无味。

　　大鸡蛋不愧是嘴欠的大鸡蛋，和人见面经典句式你知道吗起手，他这么快就把知道的事情说出去了。胡春书挑起面条问胡春艳：“你难过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陈彦华是一对儿呢。”

　　“你放什么五五六六的罗圈屁！陈彦华出轨了，他要是抛弃你跟别人过了怎么办？你还有个孩子！咱们就用出轨这件事要挟他，他要是不跟那个女人断干净，咱们就上他们单位闹去！”

　　胡春书无所谓地说：“嗐，没事儿，他不就是在外面找个女人嘛。”

　　胡春书犹豫要不要把孩子扔给陈家，让他们白养孩子。

　　胡春艳看她没心没肺急了：“彦华出轨了！你再不想办法，家就散了。”

　　“是不是个头不高，梳个炊帚头，那个女人我压根没当回事。他们那个破情书，八百年前我就翻到了。陈彦华出轨，我还得谢谢他。

　　他们家那都是什么人啊，姐，你都不知道，他们家十个人加起来都不如咱们家的一根手指头。陈彦华身上一点男人味都没有，还喜欢装逼，一天天拿本破书，什么你不懂文学，草了！他懂文学，他怎么没考上高中。”

　　“你能不能文雅点！”胡春艳无语，“你别装作不在乎，然后自己在家偷偷伤心。”

　　胡春书被她说的有些心烦，随意地答对她：“你说的我都知道，你要是把我想成一个哭天抹泪的女人，那你太小瞧咱们胡家的女人了。”

　　胡春书小口吹着面，呼呼，一口下去大满足。

　　胡春书下班回到家把藏起来的照片都烧了，那些追踪到的画面都化作灰消失不见。

　　晚上，陈彦华躺在床上，胡春书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观察着，他这段时间真是春风得意呢。

　　“你站在那儿看什么？没事就找点事做。好好的服装生意不做，跑去照相馆学照相也没挣到钱，连最基本的伺候丈夫都做不好，我要是你，我可不好意思在这个家待着。”

　　胡春书真想问他你的莹莹工作了吗？

　　“你现在真神气啊，都敢大声跟我说话了。”胡春书模仿他的语气：“媳妇啊，你那里还有没有钱，先借我。”

　　“陈彦华啊，还有你不好意思的事儿？”

　　陈彦华恼羞成怒道：“别没事找事。”

　　胡春书没和他继续争辩，吃饭的时候，向他要钱：“你以后的工资都要给我。”

　　“你要钱干什么？家里也没少你吃喝。”

　　“我去学照相都是我自己掏的钱，更别提我妈陪送我那点钱了，都花光了，我想买个相机都没钱。”

　　陈彦华停住夹菜的手说：“就做你的裁缝得了。”

　　“现在都去商场买现成的，谁还做衣服，干什么都要早下决心，再晚两年你结婚证上都要换个人了，听我的，必须买。”

　　陈彦华哼了一声，“钱都花光了，家里老的、小的有个头疼脑热的怎么办？家里的缝纫机好好的，有不花钱就可以挣钱的，非得花钱买什么相机呢？”

　　“那行啊，我今天想跟你算算账，家里买的床啊、酱油醋我也用了，这些都不算。花在你们身上的我都记账了，什么时间、怎么回事啊，都在上面记着呢，你看吧。”胡春书把电话本往桌子上一甩，“这是你们家欠我的，从下个月开始，工资给我，什么时候还完了，什么时候清账，清账之后，花在潼潼身上的钱咱们俩一人一半。你要是不同意，陈彦华，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你让我好过过吗？一天不给钱就不给我好脸色。”陈彦华看着本子气笑了，“你要清账行啊，这可是你说的，你别后悔。”他可是要发一辈子工资的，胡春书那个蠢女人只看眼前的一点点，目光短浅！

　　“呵呵，先掏钱吧，陈大少爷。”胡春书讽刺道，“哦，你算什么少爷啊，你顶多给少爷搓搓脚后跟。你那些哥们儿跟你是真心的吗？天天我有个哥们儿，我哥们儿怎么样，你算个得儿啊。”

　　“你欠抽吧！”陈彦华把碗摔掉站起来。

　　胡春书也站起来，走到他前面，同样把碗摔到地上，霎时间碎片四溅。

　　她瞪着眼睛吼道：“你敢！你敢动我一个手指头，你看我们家的人扒不扒下你的皮！”

　　“你们家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好男不跟女斗！”陈彦华走到她跟前说：“让开。”

　　胡春书站着不动。

　　陈彦华绕过她走开，门被他摔得哐当一声，窗框都跟着颤了一下。

　　——

　　胡春书坐在床上拿出存折翻来覆去地看，那天吵完架，陈彦华给她补了钱，也就一点点，做什么都不够，她坐客车回了一趟娘家，没抢到舒适的座位，只能挤着坐在过道的木头凳子上，有招呼卖粘苞米的，她来了一根。

　　胡春书到了老家也不说什么，在娘家的炕上躺了半天。

　　刘凤杰看出来她心里憋着事儿，让胡家荣出去摘点菜，等她走的时候带走。刘凤杰把她的衬衣往下拽拽，摩挲整齐，望着窗外绿油油的菜地说：“你这是有难处了，不知道怎么开口。你说吧，我听听。”

　　胡春书哼唧着，头往刘凤杰怀里拱，小声念秧儿道：“妈，我想买房了。”

　　“这是正事儿，好啊，差多少？我给你凑凑。”

　　“两万。”

　　“这么多？彦华他们家呢？一点忙都帮不到？”

　　胡春书刷地坐起来，委屈地哭道：“彦华出轨了，还是我二姐告诉我的，我现在还假装不知道呢，彦华的工资也不给我，说急眼了还要打我，他之前就打过我，身上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我知道他出轨了也不敢说，用买相机的理由从他手里抠钱呢。妈，你帮帮我吧，到时候我肯定还你。”

　　刘凤杰盘腿，佝偻着身子，抱膀说道：“那你先说说你怎么挣钱还。”

　　“我买了相机就去公园给人照相。”

　　“然后呢？”

　　“就给人拍照呗。”

　　“没了？去公园照相就是你的全部计划了？”

　　“嗯。”

　　“哎哟，你可愁死我了，你都知道去公园给人照相挣钱了，那早就有人去了，你后去的能抢得过人家先去的？冬天冷、夏天热，再说你得拍多少张才能回本，做生意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做什么事情一开始都难，做起来就好了。你不帮我就算了，我把婚离了，出去打工挣钱买房。”

　　“那孩子呢？把孩子扔了？”

　　“那能怎么办？孩子只能扔给他们家了，现在不也是柴桂芬看着嘛，我看也挺好的。妈，我跟你说实话，我和陈彦华过不下去了，等他把花我的那些钱还完，我就跟他摊牌，离了婚我就潇洒了。你要是不借钱，我就不和你说了，我自己想办法。”

　　刘凤杰急了，说道：“我当初不让你结，你非要结，还整个小崽子出来。我的意见是，你要是能过先将就着过，哄着他把房子买了，再一脚把他踹开，何必自己出去打工那么辛苦呢。”

　　“他要是能指望上，我也不至于回来跟你说了。”刘凤杰说的话都是胡春书不爱听的，她起身就要走。

　　刘凤杰拉住她，她知道胡春书这个家伙出马一条枪，不管不顾的，到时候真能把孩子扔了，“先买房吧，至于你怎么活，我和你大哥他们商量。”

　　“跟他们说什么，到时候全家人一起数落我。那孩子本来就是他们陈家的血脉，他们照顾怎么就不行了？非得我这个当妈的伺候吗？我也没说不管，我会付抚养费的。”

　　“我怕你出去折腾一圈，到时候一场空啊。我和你爸照顾不了你一辈子，我们两腿一蹬，你靠谁去啊？你有个小孩在身边，等你到老了她能照顾你，你不把孩子养在身边，她该不和你亲了，到时候钱搭进去了，还捞不着好，你傻啊！”

　　胡春书站在那里说：“傻就傻呗，我办的傻事儿又不是这一件了，将来路死路埋，谁都别管我。”

　　“你要是嘎嘣死了到好了，就怕半死不活地要饭。”刘凤杰拄着膝盖费劲地站起来，把藏在柜子里面的布包掏出来，拆开裹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存单，递出去又唰地收回来，“你这个人办事我不放心，我还是跟你一起去买房吧。”

　　她怀疑胡春书在骗她。

　　“你去了全家人不都知道了，老大他们能乐意吗？我暂时还不想弄的人尽皆知，这个房子得是我租的。”

　　“我知道。你不说，我和你爸不说，谁能知道？我就说去城里帮你看孩子。你不会挑也不会讲价，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这么一大笔钱呢。”

　　见刘凤杰肯给钱，胡春书眉开眼笑地说：“房子就在那儿，我都看好了，包过户，百分之百没问题，就在粮食局附近，挨着小学，好地方。”

　　“那我也得跟你去，你这个人办事，我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能放松警惕。”刘凤杰怕她拿钱跑了，重新把存单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更大的包袱里。“彦华的事儿我得问问你二姐，你这个人啊，为了钱说不定就骗我。”

　　“妈，只要你掏钱，怎么都行。”胡春书高兴地挎着刘凤杰的胳膊，那架势，天大地大她们娘俩最好。

　　刘凤杰把她的手放下，心里不是滋味，转过头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眶。

　　“妈你怎么了？”

　　刘凤杰胡乱地抹着脸，“你过的不幸福，我真的太难过了，陈彦华要是出轨了，我这辈子都不想见他了，呜呜呜。”

　　刘凤杰趴在炕上哭了起来，她上次哭还是胡春书生孩子的时候。

　　胡春书没想到刘凤杰会为她的婚姻不幸流泪，空荡荡的内心咚咚地响起心跳声，“你这么坚强的人，怎么总掉眼泪呢。”

　　陈彦华出轨她没伤心，刘凤杰伤心了，胡春书嗓子堵地几乎说不出话来，这氛围不对。胡春书像虔诚的赌徒对着妈妈起誓发愿：“妈，你对我好我知道，这笔钱，我一定、一定挣钱还你。”

　　“那不是钱的事儿，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钱给出去我就没打算要回来。你自己能活我都谢天谢地了。”

　　“要还的。”胡春书知道刘凤杰的钱是怎么攒的，每个孩子结婚她都要掏一笔，总共就剩这些了还被她给逼出来了，没心没肺和狼心狗肺是两回事。

　　刘凤杰把眼泪擦干，哭有什么用，还是得办实事儿，她给胡春书想出了一个好主意，“男人要是出轨了，心就不向着你了，你要是忍不了也就别忍了，拖拖拉拉地没意思，直接抓他现形，拿到证据。一是要房，二是要抚养费，也别把他逼急眼了，容易撂挑子不干。说话的时候要讲究方式方法。要是怎么都不行了，别跟他周旋，他就是一毛不拔了，咱也不跟他废话，你有妈呢，直接拉他下马。”

　　“这个主意好。”胡春书点头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