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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默默无闻今何在 ...

  •   他们入梵音谷时并未走大门,而是选择另一条运输大物件的侧路山道。当众人乔装打扮,推着货物,拿出令牌过防御结界的时候,沈辰笙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他们身为正道弟子,身份又有什么见不得光?
      梵音谷弟子解释了一通,沈辰笙也释然了,兰时汶身份比较尴尬,有人认为他嫌疑颇大,也自然有人认为他无辜清白。
      沈辰笙本还有些疑惑遇见他们时为什么在传音,现在想来,人家宗内不安宁,一切事情能暗地里完成就暗地里完成。再想那些他们提起过的追杀者,说不定就是兰时汶派出去的。他们这一路上或许有过被凡人眼睛跟踪的经历,不足为奇。本就是暗访,小心一点也正常。
      远方传来轻音缕缕,梵音谷与风云山脉的巍峨壮观很是不同。

      将画面封入卷轴,从梵音谷出来后,沈辰笙还记得那位廖姓少女的一番话。同行时,夜晚她来寻他谈心,与其说是谈心不如是说是诉苦更恰当些。
      “他究竟有什么不满意的呢?不就是那些人大庭广众下说了他几句坏话。曾经兰师兄对于这种事都会不在意的啊,时光真的会改变一个人吗?名利权势真的会使得一个冰心玉壶的人面目全非吗?”
      兰时汶是梵音谷现任宗主的重孙兼嫡传大弟子,天赋高,出身好。待到宗主退位隐居,怕已是板上钉钉的宗主继承人了。

      “嘿,小子,君子不夺人所好你明白吗?”
      这少年玉带锦袍,唇红齿白。
      正下巴微扬,道,“想要这东西,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了!没本事就给我放着。”
      “哦?这破木头有什么文章?”萧逸自顾自说道,“那我就不能干放着了。”
      那锦衣少年嘴角向下抿,面上渐渐涌上怒意,“我是说你有本事,你尽管拿去。你但凡打得过我,我就让你了。打不过,就给我老老实实放着!”
      “难道寻常不是价高者得么?”萧逸懒懒道。
      “那是凡间的规矩,你怎么一身铜臭味?”
      少年瞥着萧逸,颇鄙夷不屑。
      萧逸愣了愣,站起来道,“好,你清高,清高的少爷,你准备怎么比呢?”
      “比酒量!”
      “那如果双双醉倒了,谁来收这根木头?”萧逸笑道。
      “哼,你是怕醉倒的那个是你吧?还没开始呢,就先怕了。”锦衣少年也笑道。
      把一张赌约拍下萧逸面前,上面灵气暗涌,“赌不赌?”
      萧逸拿过来了签字,“怎么不赌?”

      这日夕阳西下,沈辰笙回客栈时,见到萧逸与一锦衣玉冠的少年在角落里,一边喝酒,一边絮絮叨叨说着话。
      “你为什么选择比酒量?”萧逸问道。
      “难道比武很有意思么?我已结金丹,何苦比这个。”
      “我看你的手,不像是握武器的。你的……”
      锦衣少年撇着嘴,打断道,“什么叫不是握武器的?小子你少见多怪,见识浅薄罢了。”
      “行行。外头也快晚上了,你不回去你的家人朋友会等急的吧。”
      “家人?朋友?我哪里来的家人?对了,算我赢了吧?”
      “对对对。你赢了。”萧逸低笑一声,言语间生出种往日里少见的纵容。
      沈辰笙既气恼又头疼,一个还搬得动,两个他是不大想废力气。
      走过去,干脆道,“既已经定输赢,就放下酒坛子吧。”虽然不知道他们赌什么,但是他不想让人再喝下去。
      “不行,继续来。”锦衣少年不满道。
      沈辰笙烦躁横生,走过去把少年搀扶起来,“喝酒误事。没有什么一醉解千愁,是一醉更生忧。”
      “哈。世间还有你这般无趣的人……”
      “哼。”沈辰笙松手,人又跌回地上。他踢了踢地上的酒坛子,撒手不管,回房去。
      过了一夜,再来看时,两人都不见。
      沈辰笙走进萧逸房内,见他已起身,问道,“昨天那人是谁?你们在赌什么?那么年轻的金丹修士,恐怕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萧逸转头道,“师弟你怎么知道是年轻人?说不得是个只留得青春面皮的老妖怪。”
      沈辰笙摇头,“看样子不像么。”
      “说不准说不准的。你又怎知不是我与他纯粹较劲?”
      “不似师兄的行事作风。肯定有什么赌注吧?”
      “……一根破木头。”萧逸看着他,皱着眉头,那表情沈辰笙怎么看怎么觉得是诧异。
      诧异?诧异什么?难道他非要觉得这个师兄每日游手好闲才是正常吗?
      这些日子相处以来,他是渐渐发现了,萧逸该做的事情,他都会去完成。有些时候,都有错觉,师兄的动作可能比之他快上一些。
      只是若能不偶尔酗酒耽误事就更好了。不过这是人家的兴趣爱好,你又能有什么办法?
      现在他们偶尔分头行事时,沈辰笙都会开始想,有个伴也不差。
      最近手中的玉玺碎片也多了起来,沈辰笙心中打算,也许……能年前回去也说不定?
      只是到了现在,他们依旧没有摸清那些杀人放火之徒是何身份。有时是这种灵力痕迹,有时又是另一种,徒让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猜。
      夺取碎片的方式也不尽相同,有的事后毁灭一切证据,恨不得把东西全烧了。有的直接取人性命,两人到达时为时已晚。有的比较迂回,劝人搬家,装神弄鬼,散布瘟疫之类。
      有的玉玺碎片在人身上,作为饰品或是玩物。埋在地底,丢在柴火堆里,藏在诸多收藏品中都有。有一次,还被人丢弃进溪水里,若是不能感知灵器,这个任务沈辰笙真不知道该如何完成。

      直到那日,数枚暗器破风而来,劲力十分足,端得是要取人性命的架势。
      沈辰笙这才意识到,或许他们的行动,也不全然是做着无用功。
      有一就有二。第三次时,萧逸感知到背后有三道寒气,虽能够躲避,但终归应接不暇,大抵会擦伤。有毒的话,会有些麻烦。
      但是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一股灵力气息出现在他身后。
      这气息清冽,冰凉,此情此景,他却认为其中带着若有若无的暖意。
      夜晚降临。
      沈辰笙在一旁环伺,转头问道,“掌教真人怎么说?”
      “掌教卜算结果显示我们死不了。”萧逸看着水面,回道。
      “死不了?如果变成活死人或者残废也会很麻烦吧。”沈辰笙认为这种回复很不可靠。他们如今东躲西藏,日夜提防,简直是被人到处撵着跑。这种似是而非的回复实在是令人不如何心安。
      沈辰笙撇撇嘴,“……我现在也有些理解,为什么前些日子遇上的梵音谷弟子脾气不那么好。”
      “是吗?”萧逸笑道。
      “这些人干什么不直接露面?”沈辰笙在三番两次交手中,感觉敌人境界比他们高上一线。
      “可能对方信奉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或者有什么后手?谁知道呢,人家的心思我们也猜不着。”
      沈辰笙道,“没准是不敢露面,身份另有文章。”
      第四次,两人已经慌不择路,身上亦皆受了不轻的伤。
      逃着逃着,老天爷可能认为他们命不该绝,让他们半路上遇到个结界空间。但是不幸的是,两人前脚刚进来,追杀的人也跟着进了结界。
      这一次,对方可能觉得暗箭已经足够了,上的是明枪。
      这结界之中十分奇怪,四处漆黑一片。长长的甬道中只有脚步声呼吸声,徒让人心里没底。
      “掌教的卜算真的没有问题么?”沈辰笙轻轻道。
      两人不是那黑衣人的敌手,只得鼠窜。
      沈辰笙已经预料到再打下去,迟早要栽在这里。
      萧逸没答话。
      沈辰笙继续自言自语道,“天不绝人就应该不让那黑衣人也进来,要交代在这里就不要让我们碰上结界么。被追杀至死也比这给了希望再破灭人道些呀。”
      萧逸语调缓缓,“没想到真的事到临头,师弟倒会是最有闲情逸致的那一个。”
      沈辰笙道,“那是……说起来这任务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个玩闹的任务呢,一封奇奇怪怪的信,活像恶作剧。前一阵子我都在想说不定年前能回去。现在可能是魂魄能回去了。”
      “师弟不觉得可惜么?你身为风云剑宗宗主嫡传弟子,就要丧命在这不会有人来的地方了。”
      “什么叫身为嫡传弟子可惜?你不也是么?和这有什么关系,人死了当然可惜啊。你应该比我有牵挂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背后肯定说我孤僻得很,什么人也不结交,入宗数年,每天都阴阳怪气的。”
      萧逸道,“没有。”
      沈辰笙道,“肯定有。上次那个金殷弟子就是这么说的。”
      “师弟少说些话吧,多省些力气。”萧逸笑道。
      “这到底有多长啊?怎么还没有到头?是不是鬼打墙?做这个结界的人也真奇怪,不用灯的吗?莫不是个瞎子?”
      “师弟莫要孩子气了。你这么大声,将那人引过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横竖也就是一刀。反正进来的时候也没得知道出去的方法,那人应该和我们一样打转呢。而且什么叫孩子气,我这是临危不乱,豪气干云!”
      “好,好。豪气干云。”萧逸那声音怎么听怎么在笑。
      “如果我们中有一个先死,会是我吧。”
      “为什么?”
      “我比你弱。”
      “你是比我年纪轻。”
      沈辰笙停了声音,过了一会,徐徐道,“如果你能逃出去,代我对师父说一句,弟子不孝吧。然后把溯洁送入剑渊。”
      萧逸没回话,沈辰笙想他可能是点了点头,但在黑暗中他看不见。
      行至尽头,开阔起来。走入某处,满室灯火齐亮。黑暗被陡然打破,沈辰笙眯着眼睛打量周围,身处之处乃是一间石室。
      两侧皆设立十分高的书柜,竹简罗列其上,数量庞大,好不骇人。
      沈辰笙抬手欲拿下一卷竹简观看,手却穿过书柜,直接触碰到了后面的石壁。
      这侧书柜竹简消失,这黑色石壁上浮现出文字来。
      沈辰笙细细打量,所写是一篇剑决,名唤凌霄。
      这剑决十分适合他,沈辰笙一点就通,暗自在心中记诵。
      萧逸在一旁,道,“这剑决修习至大成,恐能引动天地异相,飘雪空中。”
      沈辰笙挑眉,“是么?”因上面没说,他不大信。
      沈辰笙为单冰灵根,而萧逸则是单一风灵根。这剑决并不适合萧逸,学了也没用处。
      萧逸转头去触碰另一侧的石壁,本想看看有什么不一样,只见其上又是出现一篇文字。不是什么剑诀心法,而是篇风属性秘法,云谲变。他转身再去碰沈辰笙面前的石壁,凌霄与云谲变都消失,之后萧逸手掌下的这一侧石壁上又再次出现云谲变。
      沈辰笙面色怪异,“这莫不是空间主人的书室?哪有这样的藏书阁……”每人只能获取特定的一篇功法不说,一个石洞又哪里像藏书阁。
      两人也先顾不得那么多,总之多会一点本事就是一点。停留在石室,暂且修行起这两篇法决来。
      也就偷得了半日平静,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不紧不慢。
      入耳,落心,两人暗自防备。这黑衣人神出鬼没,两人吃过不少亏。
      斜里刺来一股阴风,沈辰笙下意识抬剑去挡,那劲力飞快变动,游蛇般化劈为削。
      沈辰笙立刻后退,往后游走,半避半化地缠斗。
      突觉那人停滞了半刻,空间中金铁声响起,颂风正与其拆解,碰撞。
      黑衣人不缓不急与萧逸过了几招,电光火石之间,萧逸身上又新添几道口子。
      劲力逼退萧逸,黑衣人手中武器汇聚灵力,似乎是要一举击破,不再与之拖延。沈辰笙踏步上前,欲与萧逸共同分担这一招。不料那人手中剑速度陡然加快,剑影重重,却并不是攻向萧逸。剑光如幻影,沈辰笙看不真切剑体,待到竭尽全力接下这一招,气力不继。斜侧里又是一掌来到,避之不及。
      黑衣人乘胜追击,后手不竭,若是没有萧逸在一旁,沈辰笙凭借一人之力早已支撑不住。绕是如此,也是相形见绌。
      黑衣人后招越来越见狠辣,此消彼长。再次硬接一招,沈辰笙咽下涌入咽喉处的鲜血。
      或许是老天爷认为他们两个真的命不该绝,打斗中,萧逸无意打动了石壁的一处机关,机关后是一条阴阴石道。沈辰笙与萧逸站得近,也是蓦然一愣。
      两人红了眼拼了命暂且击退黑衣人,转身逃进了这隧道中。幸好这一次机关闭合比那结界快太多,黑衣人没跟进来。
      两人面面相觑,见机关并没有再次打开,这是暂且获得了喘息之机。
      沈辰笙靠在石壁上,松开死死握住溯洁的手,轻轻道,“掌教的卜算……现在看来挺准的。”
      他沿着冰冷石壁缓缓滑下,口中不住涌出鲜血。萧逸扶起他,拾起溯洁,一步一步往隧道深处走去。
      不会死,这个概念很模糊,□□不死?神魂不灭?还是变成废人,沦为阶下囚?或者……酷刑萧逸不是没有听说过。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机关会再次打开,沈辰笙又身负重伤。铡刀利剑悬在脑袋上,何时何刻会落下来呢?
      隐隐约约看见前方有微光,萧逸心中一喜,会不会是出口?然而见到那巨大的圆镜正立在地上散发出萤萤光芒时,这种喜悦瞬间通通化为满腔苦涩。
      沈辰笙轻声道,“这是什么?是无主之物吗?”
      古镜似横渡了沧桑岁月,整个显得古朴无华又满布风霜。怎么看都直觉不是个凡品。
      镜面呈现暗黄色,寸寸平坦,宛如经过精心打磨过,却倒映不出来任何影子。
      萧逸抬手往镜子上摸去,见没有阻碍,“或许,它的主人已经不在了吧。”
      天机可窥,天机可测。天机镜。
      这样一段字涌入脑海,这结界空间里奇怪的事情多,萧逸见怪不怪。他划开手指,在天机镜上画出认主血印。其实也没抱什么希望,若当真是不凡之物,哪能凭借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血印就能收入囊中?必然要经历重重考验,才能功德圆满。
      血印收尾,萧逸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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