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笙箫》风中之絮

6、轮回之镜无境界

　　只见面前的天机镜抖了抖，缩小回到他身上，肌肤相触之时，顿时数幕栩栩如生的画面在识海中闪现。
　　萧逸没有想到会如此轻易收服，为了那些识海中的画面，也为了这过程，有些反应不过来。先顾不上自己看见的那些画面内容是真是假，萧逸厉声道，“我既然是你的主人，告诉我怎么出去。”
　　天机镜没有回应，萧逸又问了一次，毫无变化。
　　萧逸自嘲一笑，“就说不会那么轻易……么……”
　　他扶起半昏迷的沈辰笙，望着面前的石道，望着还没有到尽头的石道，往前走。
　　行至尽头，再无道路，只见斗室中一枚精美绝伦、仙气磅礴的玉玺被放置在玉台上。光芒流转，龙与凤雕刻其上，腾飞交缠在一起。光芒于其下流转，玉玺透出的缕缕微弱气息，就足以让人体内灵力荡漾。
　　满室生辉，似是天地灵力都能被这方寸玉玺所镇压归于一派宁静，又能为其汇聚吸引生出灵山福地洞天。
　　“龙凤玉玺？可如果这是龙凤玉玺，那些碎片又是什么？有两枚？不可能的。像这种宝物……”沈辰笙本昏昏沉沉，被玉玺的气息一激，奇怪嘟囔。
　　萧逸一时间顿在那里，双眼紧紧盯着那玉玺，“这就是龙凤玉玺。”
　　沈辰笙不明白为什么他如此笃定，但眼睛黏在右侧的法阵上，不去在意了。他走过去，端详一番，“真的是传送法阵！只是可惜残缺，没有造完……”
　　萧逸闻此言也缓缓看过来，“或许不是没有造完，沧海桑田，主人都不知所踪，化为云烟尘土，更何况这法阵呢？”
　　两人将灵力注入法阵，却并未见其开启。研究了半刻，两人虽不精于此道，也不是一无所知，残缺的是拥有瞬发与选择定点之力的纹路。
　　“这种古老的阵法曾经未经改良时，需要半个时辰的等待……”沈辰笙垂着眼睛，“半个时辰，那人会不会已经杀进来了？这里也不像外面，退无可退。”
　　沈辰笙又去看那玉玺，欲伸手去摸，想要去探查玉玺里面有没有留下什么。却见斜里伸出一只手来，先他一步触碰到了玉玺。沈辰笙十分不解，他是灵力受损，并非神识，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也不想开口问什么。
　　玉玺在萧逸手下光芒大盛，一道道气劲和几欲令人窒息的浩瀚仙气充斥在这片狭小空间内，狂风平息之后，玉玺被萧逸从玉台上拿了起来。萧逸毫不犹豫将玉玺收入乾坤戒，那模样横看竖看都有些急不可待，手指甚至因为激动有些抖。
　　沈辰笙一言不发。
　　三个时辰就要捱完。再次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察觉到那气息时，沈辰笙怒从胆边生。
　　令人寒毛倒竖的利刃从后方割来，沈辰笙自然而然曲膝转身横扫。又过了几招，哪怕三岁孩童也看得出沈辰笙是强弩之末。
　　萧逸勉力为他分担，却殊无成效。
　　在某一刻，溯洁突然化作一道白流光，缩小回到沈辰笙身上。作为灵器，可以在主人控制下缩小外表，变化形态。但此时此刻，显然并不是沈辰笙所控制。
　　变化出来的形态，也终归只是变化。需要灵力与神识贯注其中，再次回归原型才能战斗，缩小时也与普通死物差别不大。所以寻常若不是很难随身携带的武器，很少有人这样做。毕竟对敌时，对方已拔剑，而你还要先变化一番，难免失了先机，落入下风，很容易再不能翻身。
　　溯洁此时猝不及防的变化是另外一种情况，明示其主已受重创。没有半分力量维持自己仙器，只得变成死物。
　　沈辰笙此时内伤再压抑不住，鲜血狂吐，灵力竭尽，眼前一黑。
　　萧逸见那金色刚刀就要劈至沈辰笙要害，只得挡在他面前，调整角度，替他挨了这一下，皮肉翻滚，拿着颂风剑的手不住一颤。
　　黑衣人见此，暂且抛下沈辰笙。全力对付萧逸，招招凌厉，似是不见血不满意。两人合力也不是敌手，更何况是现在这般？
　　萧逸半刻后也是伤痕累累，身负重伤。半跪在地上，气息奄奄，口中狂涌鲜血。那人抬起刀，知他此时无再战之力，猫谑耗子似的抬起刚刀，要送两人上路。
　　却不料一道寒光刺来，端得是迅如雷霆，丝毫不似身受重伤之人能使出来的。这一剑甚至比萧逸之前使出的任何一招都要来得凌厉九分。
　　这一下子兔起鹘落，速度快极。对方心知他伤势情形如何，霎时间没料到。寒光刺破对方双眼，只听得声凄凉惨叫。惊惧下神识不清，又正中一脚，被逼得后退几步。
　　萧逸疯狂压榨着身体经脉中的最后灵力，挟起沈辰笙，催动了传送法阵。萧逸昏死过去，至于究竟传送到哪里，更是听天由命。若是落到悬崖或是沙漠之类，就只能叹天要亡我。
　　其实他已是山穷水尽，那人所料无错。只是萧逸在山洞中习得了云谲变秘法。
　　云谲变，一重，刹那间提高功力、潜能、感知等五分。

　　沈辰笙醒来，环顾四周，见是身在一片森林之中，想来是萧逸带着重伤昏迷的他入了传送法阵，松了一口气，可并不见萧逸的身影。
　　他颤声道，“师兄？”
　　没有人回答他。
　　他会不会没有出来？或者是出来后……死了？
　　沈辰笙突然有些慌张，这种慌张从未体验过，像是心底深沉有一根藤蔓骤然生长出来，紧紧扼住心房。他呆愣在原地，明明逃出生天了，喜悦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
　　半刻后，那人迎着夕阳走过来，脸逆着光，远远的，看不真切。手中的颂风剑，使得沈辰笙精神一震，急急走上去，抓住他的手探对方的伤势。
　　萧逸放下水囊，和他说起种种事情。听到萧逸已被龙凤玉玺认主，心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为什么要私自认主？不应该带回风云山去吗？你这样……”
　　“不认主我们出不来。”
　　“你骗我？”
　　“没有。”
　　“……”
　　天色渐黑，夜幕降临。
　　沈辰笙靠着树，两人皆是重伤未愈，方位罗盘显示这里离风云山脉相距十万八千里。一时间种种事情也急不来，夜色清冷，也动不了，开始有一搭没一搭聊天解闷。
　　沈辰笙想了想，郑重道，“我在此，多谢师兄救命之恩。”
　　“你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这大弟子我可就当得压力十分重啦。需得师弟为师兄我分担一下。”说完笑起来。
　　“笑笑笑，你还笑得出来！省省力气吧。”沈辰笙探查过他伤势，却见得他满面笑容，不管不顾的模样，心中焦急。
　　萧逸愣了愣，低头沉默。过了一会儿，沈辰笙本以为他不会再说话，萧逸却轻笑道，“我们死不了。”
　　沈辰笙也不知为何，突然之间添了些安心。即使心知他的伤势没个百八十天好不了利落，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么长的日子里会发生什么事情也不能预料，澜汶术也次数用尽。
　　萧逸继续道，“我死在这里，怪可惜的。且不说小师妹，璃姐姐，就是那些二八小姑娘我也舍不得。对着师弟你，又是荒郊野外，死了就愈加可惜了。”
　　沈辰笙思及自己刚刚的想法，后悔不迭。忍了忍，没忍住，“师兄，修习之人，应当清心寡欲，一心问道。”
　　萧逸对着夜空，轻叹道，“一心问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