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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罔夜终行魂灵出 生人活祭? ...


  •   燕往勾着陈诏玉回头,长叹一声,苏迢下意识回头看他一眼。

      “扒墙还是掘地?”

      燕往打好的草稿还未吐露一字就被抢先一步,掩饰性地咳了两声。

      “怎么会呢,就是去拿个东西。”

      即使苏迢已经知晓,燕往从来没有正经事让他做也震了一下道:“这是,拿吗?这哪有东西给我顺?我总不能去摸那些个……魂吧?”
      说到最后尾音都奇异的发颤,上扬起来表示反抗燕往的主意。

      燕往向他撇去一把银票,又把他捧在怀里的令牌拽出来,伸手撵出来两张摁在正反面,在他裤腰那卷进去一半让那一沓银票子在屋子里随那一点残风摇摆。

      “苏迢。”燕往出声轻。显不出几分郑重,更似随口一提,尾调懒散道,“要当玄晖白景吗。”

      陈诏玉原本还搭在燕往腰间的手僵硬一瞬继而抬起掩盖错乱的呼吸,眼皮一掀看向已经浑身激昂的苏迢,唇角不受控的扬起,认输似侧倒在燕往肩上,弯腰埋首在燕往肩上无声地笑。

      燕往被陈诏玉的动作带的东倒西歪,转头就看见陈诏玉眼泪都快要笑出来,伸手要把埋在他肩膀上的脑袋推开:“起义你笑话人,一会你去抢?”

      陈诏玉拦住燕往想要摆正他而伸出的手,极轻的“嗯”一声,燕往没听清,想要陈诏玉赶紧抬头,见他不理只能别扭地妥协。

      苏迢显然被这个称号吹的满脑子就是直接上了,燕往可靠地跟他道:“这次任务艰巨,我陪你一起去。”

      陈诏玉好歹是个修者,再细微的声音也能听见一丝,听见这话就愣在原地看着燕往跟苏迢,呼吸停滞几瞬,还是抿唇眨眨眼沉默下去。

      燕往跟苏迢约好了怎么突进城主府,转头就撞见陈诏玉目光不离看着他,晃神一瞬间。上前两步抬起手肘抵住陈诏玉脖颈之间,距离过近燕往清晰地看见陈诏玉的眼,如水墨的眉眼流畅浓丽,稍微睁大的眼在末端扬起,似丹青勾出的山水起伏,添上几分飘渺。

      燕往感慨美人不忘跟陈诏玉说正事:“如若百人吞食和南家有瓜葛,那这暖香阁十有八九也有南家留下的痕迹,亦或是其他世族留下。这老鸨敢把儿子给一个大夫养,又和江城世族有干系,百人吞食的真相,她大抵也是知道得八九不离十。”

      “若非成了相魂,这也是个好撬的嘴。可相魂到底是困于一隅的魂灵,未曾失智的百里挑不出一个。”

      燕往有些可惜,证人就这么在面前晃,结果是个问三句放不出个屁还咬你半个头的主。

      陈诏玉垂眸看抵着自己脖颈的小臂,强忍脖颈无法动弹的梗塞感,往前凑几步,视线对上燕往。喉结滚动,缓出一口气也放低声音道:“城主府相魂过多,线索又不像是轻松便能寻到的,你拿上日新,可救急。”

      燕往听见日新皱了下眉,颇为抗拒道:“我不需要日新,你拿着以防万一。”

      陈诏玉刚想从身后拿出长剑就被驳回,握着剑柄看了一会才低微出声道:“那你缠上这个。”

      不知道从哪拿出几缕极细红丝,艳丽鲜红。陈诏玉低头凑近燕往还横在他脖颈之间的小臂。红丝缕缕撩在手腕上,松散搭着腕骨成环,绕出小结,剩余丝线随着绳结像流苏黏在手腕内侧发痒,燕往拨弄几下,悄悄拿指尖勾住。

      燕往远离陈诏玉几步,手指勾着丝线,抬头朝陈诏玉晃了晃手腕,领着苏迢干脆利落翻了窗。

      远处皎洁的光亮碎落进屋,陈诏玉垂首百无聊赖地动弹在光亮下的指节,一步未动。

      窗外微风掠过,苏迢费力跟在燕往的步伐后,硬是跑出一身汗气都喘不匀,还没跑出多远就撞上相魂,出手就要开打。

      燕往大牙差点把舌根咬着,嘶了口气就掉头跑,颇觉奇怪。相魂现在对他们的杀心,完全成了头号通缉犯。

      燕往领路到处钻小道翻墙,苏迢忍无可忍想要大骂两句都没力气,只能发出粗重的喘息平复干涩的喉咙和像被焚尽血液的心脏。

      城主府外的相魂格外多,打眼一看燕往都不知道是自己身后的相魂多还是城主府前的。

      府门前就是腰折在屋檐上垂下的半个身子,密密麻麻的布满整个府门框架。透过门缝还能依稀看见府内的盛况,凡是建筑皆被相魂覆盖,扭曲的身子细瘦到白骨凸显的四肢,或腰斩或倒挂或卷曲成圈伸出白骨头颅折断般倒在一边。幽深细微的嘶哑声音从里传来,久起不散。

      燕往敛眸记了几处关键,转身继续带着苏迢往前,城主府怨生相魂多得就像无数的蚂蚁,密集蠕动让人看一眼就阴寒直冲脑门。

      苏迢显然也是看了几眼,整个人像是呆住连呼吸都浅了几分,燕往未带武器,靠着带相魂走些邪门小道,到底还是有些疲惫。

      这样下去不行。

      燕往心中暗骂,思索起所见所闻,暖香阁有陈诏玉,他和苏迢离开为了探察城主府,暖香阁又何尝不是可探之地,不能绕回去,不能就这么失了一个机会。

      燕往心思千回百转,后头苏迢的呼吸声逐渐加重,燕往回头察看,抬眼间对上城主府檐上相魂望向这边的眼。呼吸刹那停滞,脑中思绪如杂乱的绳结被捋出一丝起始。

      燕往回首拽起苏迢往前方拐角冲去,绕回了城主府附近宽道。

      苏迢没想到跑那么久又绕回了这,吓得掐住燕往的手腕,心跳极快,呼吸起伏都随着扩大。

      “怎么又跑回来了,这一整个府都是魂啊!”苏迢压根不敢往前跑,全靠燕往拽着他,“咱俩到时候被怎么吞的都不知道!你跑什么!”

      燕往浑身都绷成了一根弦,他必须保证自己的猜测绝无虚假,不然这怕会是一场死局。

      身后相魂尖锐嘶吼逼近,往后推去的风似乎都被沾染了血气,黏腻发臭,燕往不敢松懈,直奔府门。

      推开门的瞬间,相魂如风沙虚化飘渺,白骨深抓木板石壁,无形地撕扯出道道残影嘶嚎,怨气冲天。

      燕往身后府门关闭,发出沉重的吱呀声响,黯然寂静的夜色之中,像是为风沙飘散的结束的宣告。

      城主府隔绝声响,燕往拖着半死不活的苏迢撑在走廊石柱上,城主府相魂目睹他们前往,但未曾与外面的那些魂灵一般癫狂追赶他们二人,燕往对上那瞬视线后就想赌一把,府内相魂无法与其他相魂一样对他们进行狩猎追捕。

      一是结界,可在怨生相这般恪守成规不出府门,除非相结自立,能约束相魂的结界不会有这般效果。
      二是燕往最想赌的,城主府相魂皆为幻影,未见癫狂疯魔,未见血肉淋漓,只有畸形的面目,几声嘶哑低吼,更像是纸鸢挂在树上取不下来后的沙沙声。

      既是纸鸢,做不得真。

      万幸赌对了,燕往庆幸几句,有些不眀怨生相出现的幻境,收敛纷乱的思绪直起身打量着这栋府邸。

      城主府自然是华贵万分的,可入了怨生相到底还是被怨气沾染,浓厚的暗色似乎浸透了整栋府邸死气阴暗,廊下屋檐挂的几缕飘带长扬,寂寥荒芜。前方空地左侧一树一枝春,周遭死气弥漫,唯这一草一木似有生机无限,一片暗色中仅存的些许人气。

      燕往不知道这城主府的构造,苏迢自发的站了出来带着燕往朝城主书房那些地方走去,也幸好并无相魂。

      陈诏玉脚步不移的困在方寸光亮之地,腕骨翻转指节卷曲起来,腕间是条条临近手肘的疤痕,新旧交叠。

      面色不变的在腕上覆上另一只手,寸寸摩挲过去,陈诏玉眼眸低垂,冷白的光亮照在鸦黑浓密的眼睫,投下一片晦暗不清的阴影。

      远处灵力微动,他也终于动弹几步,走到窗边看往城主府,夜色朦胧,模糊地他有些不知道视线该往何处安放,静立在窗边感受着城主府逐渐平息的灵力。

      满城死寂,周遭只剩陈诏玉的清浅呼吸,过了半晌才牵扯出一个笑。

      像是嘲讽,又带着苦涩的勉强。
      分别不过片刻。

      书房向来是存放文书的重要之地,燕往是有些惊讶苏迢会知道如何前往但并未出言质问,解相才是首要。

      苏迢猫着腰带燕往停在一处假山后的墙角就没动了,燕往有些疑惑。

      这是书房?

      燕往眼瞥苏迢见他不动,往壁上一扫就没动了,他几步上前把苏迢护在身后,眯眼凝神细看了片刻,关节在两侧石壁敲了敲,听见两声闷响回荡,抓着苏迢往后退了两步。

      燕往未曾习武,但他平日闲来无事就喜欢看两本书,万千书本里面总有那么几个是真见过的。
      燕往就曾干过把书本收集起来对比书中人使得法术不同,看多了倒莫名半懂的会使其中几个,虽未曾实战,不过试一试应当可以。

      燕往手腕抬起掌心印上冰冷石壁,运气调动,刚感觉一丝灵力游走,两边石壁轰然倒下。

      燕往的手还保持着贴着石壁的动作,一下还没缓过神明白自己到底出没出力,看着自己掌心转头看见苏迢倒退两步,眼睛瞪得比看见相魂时还大。

      燕往有些好笑苏迢的反应,辩解道:“我没用劲,石壁没立好以后就是这个后果。”

      苏迢贴着假山露出咧嘴笑,燕往看出了一丝牵强,摇头叹气,放弃了这个话题,唤了苏迢跟上,转身就踩着倒下的石壁进了甬道。

      燕往一开始以为这甬道不算狭窄应当离正真的书房不远,谁知道往后几步就得弯着腰,道不窄但却不是成年男子可直起身子过的,燕往躬身往前走,苏迢在他后面几步打量着两侧。

      终于窥见一丝光亮,燕往干脆直接一个跨步,步履艰难的出了甬道,入目却不是书房。

      光亮仅是一个安放在门口旁的火烛灯,这一方小地盘几乎被纸张摆满,燕往蹲下身拿起几张泛黄的纸张。

      苏迢跟在他身后,也去搜集这些散落的纸张。

      燕往盯着纸上写的内容,抬手就把苏迢招过来,问道:“这是不是生辰八字和年岁?”

      苏迢接过来看了眼,猛然点头还指着其中一个跟他道:“这个就是南家公子的!自从他与城主成婚后,每次他生辰次日城中都会设宴贺寿,施粥散些钱财,不过这……怎么有块印子啊这是?”

      苏迢认得出之前银票上的族印是因江城多次见过,这上面印的什么他没见过分辨起来也艰难,拿手在那印子上搓了搓,没搓掉,转头就拿给了燕往。

      “这不是印子,是字。”燕往拿着纸尽力分辨,“玄……晖……上品?”

      燕往分辨完有些理不清意思,玄晖上品?
      上品?
      人被称为上品?

      燕往心中隐约猜想,他拉起苏迢问他:“你看其余几个生辰八字,可是当年和南家公子同辈之人。”
      得到肯定的回答,燕往有些头疼。

      百人吞食,这等怨气冲天,若是当时真是生人活祭,也非绝无可能。

      燕往阅书甚多,有时候反而更能清楚一些腌臜事,人之上品,活祭换生。

      如若南公子是被活祭给了谁,那这场婚事不是祭台也是预选,城主是否参与,南家可曾知晓?滴月逃离和这有无干系?

      燕往思索片刻暂时停下纷杂的线索,转头查看起了这小屋,除了纸张还有许多零散的银票,燕往拿起来看一眼,这和老鸨家发现的差不多,应当都是南家留下的。

      这密室是南家在城主府凿的?

      燕往嗤笑一声,目光一凝挪开了指尖看向先前手指落下的位置,骤然间心惊,问苏迢:“南家的族印可有何特殊?”

      苏迢有些疑惑他的问话还是老实回答:“这个应当是没有的。不过要真说的话,自从南家公子和城主成亲之后,部分南家商铺划去了城主名下。有一些商铺交易的印章依旧是南家族印,不过城主并不在意,为了区分开来,城主府流出的银票比南家少了一层东西。”

      燕往问道:“什么东西?”

      苏迢抬眼望了他一样像是不解他这么细问,回答道:“丹砂。”

      “为了保证和已经被划去的铺子区分开来,以免账房出错,已经划到城主府的商铺所用族印都是没有朱砂的。这样用了丹砂的族印会比没用的亮色许多,细摸还会觉察出几分沙砾的感觉。”

      燕往长舒一口气,算是明白了过来,伸手把银票和一些纸张摞在一起圈起来交给苏迢,让他好好保管,转身就继续猫着腰走出了甬道等苏迢出来。

      看苏迢弯腰出来,回身望了眼黑漆的甬道:“好了,现在去书房。”

      见苏迢僵直着不动,他心里泛起一阵不安,开口询问道:“你不知道书房在哪?”

      苏迢讪笑的对上燕往投来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讪讪道:“书房我也没去过,但是我知道他卧房在哪!说不定卧房还要些线索!”

      燕往挑眉看他,问道:“那你怎么知道的这儿?这样集聚的线索,不像是城主留下的。”

      苏迢抿唇嗫嚅片刻见燕往还是似笑非笑看着他,心知躲不过去,才吞吞吐吐道:“我其实就是,看见了那边有朵小花好看,想去摘摘,结果谁知道你一动墙就倒了……”
      苏迢似乎也是有些无措,偷瞄两眼还在盯着他的燕往,磨蹭地把花拿出来给他看。

      燕往看他动作当即就伸手掌心对着他,出口拒绝道:“也算歪打正着了,不用那么紧张。”

      苏迢闻言松出一口气,把想要从上身怀里取花的手收了回去,还抚了抚胸口。

      燕往见苏迢放松下来,抬手就把苏迢夹在了腰间和手臂的间隙,踩着从陈诏玉那偷学的步伐,轻巧点地跃出几段距离。

      燕往暗自将先前观赏宴席时碰见的府邸与城主府对比一番,按照以前所见府邸推门探察,在一处离大堂不过三五米的小院发现了栽种竹林的书房。燕往也是有几分无奈,找到这还多亏了竹林,十个书房九个种竹,还有一个点花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罔夜终行魂灵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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