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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巷旧友旧影月 我与他 ...


  •   “苏迢,那大夫和这老板娘什么关系?”燕往注意着脚步声,带着两人到处溜门撬锁,“那大夫走得这么急还拖家带口,哪有人转他的信?把地和店铺就这么给了个不认识的人?纵使那老板趁人不在占了地,也该是有些闲言碎语。”

      “不是你,撬锁怎么这么熟练的?”苏迢忍了半天看着燕往咔哒几下一个锁,破开就随手一丢,弄出的声响不大也不小,全凭着陈诏玉在后头一刻不停地接,又看了眼就在拐角处搜寻的相魂,倒抽一口气。陈诏玉一脸淡然地接住落下的锁链。

      苏迢嘴唇张合几下,话头重回先前,眉头紧锁,沉思叹道:“你这属于艳闻了,搁乞丐堆里听他们一开口都要避着小孩的,我只听这大夫哪天就突然多个儿子,要说有没有女子……”

      苏迢认真细想,到底还是摇了摇头。

      “这大夫孤身一人,要不是突然多出一小子,谁都不知道他得一个人多久。”苏迢转身跟燕往进开的小道门,手摩挲着下巴,“别说女子,男子都极少在他身边久待,也就无家可归的病人才能在他那多养一会,女子……”
      “至少我还真没见过。”苏迢断定自己没有想错,语气肯定。

      “他那儿子呢?亲的?”燕往听着奇怪,若是那大夫有妻子或者亲眷生育,这么突然冒出来的儿子,那母亲呢?照苏迢所言,那妇人应当是会留在医馆好生生养的,就算不留,也应当会来抓药。

      “不来抓药,也不好生养着,这是不想见这孩子?”燕往动作不停地破开下一道门,不忘和苏迢探讨,“那小子长得像他吗?还是说像你们这哪个女子?”

      燕往觉着这儿子定是来路有鬼的,可到底处境不同,自己妄议几句已经是僭越冒犯。
      陈诏玉在一旁一手提着苏迢让他小心拐错门,一手扯住随时准备一下轰开的燕往,手朝前面斜边巷口一指,带着两人绕开才出声道:“那大夫对他养子可好?”
      苏迢一阵点头说那大夫对小公子教导极为上心,好几次他看见那大夫在一旁监督小公子读书识字。陈诏玉眼睫微垂,猜测道:“先不提这位大夫其他,单就苏迢所说……”

      “心善悲悯,有医者之能,守医者之道;决定之事定然不放弃做到最好,即使到不了最好,他也必定是极尽心血;为人温润,却有自守之则,是个医者君子。”陈诏玉拇指摩挲着食指,“收养病人却不久留,有自守之则;非亲子,却不疏离尽心教导;百姓对这小公子不可能没有闲言,未曾明说。一是为了大夫医术,二来恐怕便是医者自得的人心了。”

      燕往绕着那销金窟外围转了一大圈,看了眼浮在门前比其他关口多出许多的相魂轻啧一声,转头跟苏迢询问。

      “那小公子是不是和这老鸨有什么关系?”燕往未理会陈诏玉只问道,这大夫无故失踪的可能极小。这老鸨敢冒着被全城人唾弃辱骂,占了这地还开了这秦楼楚馆,又不惧大夫突然回来。
      要么是那大夫给留了话要么就是她有所依仗。

      可苏迢既说大夫并无亲近女子,那大夫孤身一人唯一能让他给老鸨留话,依仗且把此地交给她的,只有那位小公子。

      那老鸨应当是知晓一些内情的,这暖香阁非去不可还得好好搜查。

      燕往打定了主意要搜,当下就忍不了,想要插对翅膀飞到房顶看个清楚。此次怨生相的怨还未清楚,他反而觉出几分不对,修士生怨,江城谁是修士?老鸨和那大夫的事和这次怨生有何瓜葛?

      他总觉得偏移,不知该从何纠正,彷佛被动地调查一切。被人牵引着走,刻意模糊他想要探究的其他事物,不得不放下思虑跟着对方给出的故事,条件。

      身处雾中,窥见一丝灵光却被含糊遮掩,只能低眸静待在原地去钻研杂乱又不知目的的旧事。

      燕往收敛思绪,凝神观察着那些萦绕在四周的相魂。暖香阁内依旧歌舞升平,门檐上吊挂红灯,被相魂游移带起的雾遮掩,朦胧不清像是暗红的双眼死盯着每一个展露的生魂。燕往在斜角小道注意着阁内癫狂异象,歌舞不停血雾弥漫,似挣扎求救,似疯魔似沉迷。

      门前相魂徘徊,门后癫狂异象。燕往深吸一口气,抬手就把埋在后头眯眼想要看清前方的苏迢拎了出来:“现在这个局面对我们很不利,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冲锋的,好汉。”

      “事已至此……”
      “好汉不如去去?”

      “……”苏迢声音颤抖,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对着燕往就气短,“你说不卖我,就是要论情况给我丢出去?”又指了指在燕往身侧的陈诏玉,气虚又惊异地道,“你俩不是来解相的?那他个有修为的怎么不去?”

      燕往轻啧一声,伸手一捞勾住他的肩,出口哄骗道:“他有修为傍身,所以更容易被发现啊。本身就是极净魂灵,再加有修为灵气环绕。在相魂眼里他简直就是一块会发光的馒头,还五颜六色插了杆的。在怨生相里简直就是破铜烂铁里的夜明珠,一漏脚就是发光的。”

      苏迢看着陈诏玉,越看越亮,越看越闪,终于忍不住紧闭了下眼,倒吸一口凉气,吸吸鼻子,转头看着燕往,目光坚毅,浑身上下写满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视死如归’‘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们会救我,对吧?”

      燕往放下抵着陈诏玉的手,轻飘飘掀起眼笑着跟他保证道:“等你回来,保证你和他一样亮,方圆百里都没人敢凑近你。”

      苏迢眼含热泪听都没细听,转头就扎进了相魂堆里,看得燕往倒吸一口气瞠目结舌,啧啧两声回头对着陈诏玉调侃道:“年轻人,有活力,真行,话都没细听啊。”又拿手肘打了下他,颇为随性,“差不多了,亮收收,再亮点就可以当照亮小鹰回巢的白月光了。”

      陈诏玉依言把身上的照明敛去,抬眼就对上了燕往看向他淡漠的目光,像探察,他动作一瞬僵住,触及燕往一点一点的手指才缓慢平静下来。

      “你没发现什么?”燕往侧首看了眼苏迢扎推后的急速奔跑,口中叫骂着,燕倚阑个死王八蛋,“生魂人身,入了怨生相却没有被影响心智,甚至记得几年前的旧事。”

      “没被怨生相沾染,叫得出我的名姓而非对外之称,陈诏玉。”燕倚阑眉眼低垂下来看不清神色,只能听见轻淡的声音回响,“他到底是相魂还是人?”
      抑或是故人?

      燕往心尖发冷拧着一股气,他需要知道苏迢到底是什么,江城突然冒出来的怨生相到底是什么,他和苏迢、和望归又到底是什么关系。

      陈诏玉抿唇不语,和先前一样沉默地看着他,这次燕往与他对立相望,却感觉被一双手扼住呼吸,梗在心头发疼,针扎一样逼着他痛呼出声。

      小道口静默无声,周遭掀起的薄雾好像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与联系。隔雾相对,挥挥手就能消散的事物,却胜万里鸿沟,再无法踏前半步。

      相魂嘶吼,怨生相暗埋枯骨,嘶哑不甘。

      陈诏玉的声音如沁凉的雪刃霜风,带着刺骨凉意又能驱散一切昏暗,清神明目。

      “我们并非旧识。”
      “我与你,挚交至今。”

      燕往目光不移地和陈诏玉对望,浑身的冰霜冷冽如阴寒利剑。雾气弥漫,相隔无数,燕往垂下眼睫任由那些怨怼散落进雾。

      远处苏迢喊声渐近,燕往回神望去,打眼就瞧见苏迢领着一路相魂东奔西走,回身和陈诏玉翻入阁内。

      苏迢看着他俩翻墙又翻窗就是忘了对自己的誓言,气得人都要发昏了,还没来得及敲门大喊就又瞥见墙脚下凭空多出的洞,扑棱棱落下的碎石变成了个可供他往返的侧门。

      苏迢:“……”如果这是给我的,那确实不曾忘记,还担心我钻不过去。

      苏迢刚进阁内就被震得倒退一步,阁内血味浓稠恍若实质,一滴滴落在房檐地板粘腻浓稠,踏进一步就沾上无尽血腥。在他前方不远,燕往已经拎着陈诏玉往楼上急行,木板吱呀吱呀,烧至炭木的阶梯行一步都会咯吱作响,还往下飘落零散的炭灰。

      燕往拎着陈诏玉等苏迢跟上,脚步轻缓,二楼是接客厢房,老鸨即使在也不会在明面上的前端几个。燕往直冲末端几个厢房,回首瞧见苏迢跟上,示意他过来,问他相魂怎么样了。

      苏迢也懒得和他们装客套,当即就想软倒在燕往肩上。吱呀一声,陈诏玉推门进了最后一间厢房,视线停留在燕往身上,燕往起身追进去示意着苏迢进来。
      苏迢刚垮下一半的身子骨以一种极其扭曲的方式掰了回来,起身跟上,拿起房内窗帘一扯撕下布条绑紧了门。

      房中不像其他厢房香气撩人,素雅整洁床帘低垂,更像女子闺房 。燕往确认门窗紧闭后对苏迢微微颔首,苏迢明了,眉宇微扬有些得意。

      “我遛了那些鬼东西三四圈,还跑了八个小道五个巷口,每个巷口我都丢了点从他们身上顺的衣物或者首饰,又放了点铁丝绳网。一个破了还有四个,相魂无智身上的东西可都是实打实的,出不了怨生相他们带进来的东西也捎不出去,多少沾染了些相魂气息。”

      “若就我们这一块生魂气息深厚定是要被发觉,我哪个地方哪个网里都撒点生气又撒点相魂气息,饶他个几圈。就算不能完全蒙蔽也能拖延上一时半刻,更何况有些还未全然沦为相魂,被我抢了衣物玉石,追得都要比旁些急点。这么一混,就是想追也追不上我。”

      苏迢就这么立在燕往面前挑着眉咧着嘴笑模笑样地跟他带了些孩子气地炫耀。燕往也跟着他挑眉,面上浮起慈爱的微笑,眼皮都配合地半闭上,慈祥的跟苏迢平日见的佛像似的。

      “那现在我们看这些银票。”

      燕往眼睛笑得弯起,手上动作一点不影响。
      右手勾住苏迢的肩膀把他往前带,左手就把陈诏玉从墙后拆出个洞却意外打通的暗室里的银票抢了过来,挥了挥向苏迢示意。

      苏迢眉梢挂起的笑瞬间垮下,瞪大眼地看向正在扩大破洞范围试图在墙后暗室寻找其他线索的陈诏玉,觉得自己幻想中的冒险就是拆房子找垃圾。

      燕往伸长勾着苏迢的手,把银票凑他面前指着一处红印问他:“这印你见过吗?年久失修,太糊了我看不清。”

      苏迢瞄他一眼,戳穿的话咽了回去,抬手接过仔细分辨红色印章留下的字。

      年岁久远,可这一张张银票,还给藏了墙后,还专门有个暗室,显然就是敛财的地。

      苏迢先仔细看了眼有多少,猛吸口气道,“这,数量不少啊,这要是老鸨的聚宝地,还开暖香阁干什么?这不……”

      苏迢有些结巴地解释道:“也不是说秦楼女子如何,就是到底这世道对这地就是有些闲言的。谁想被指指点点啊,这老鸨有这钱,怎么还不换个干事的地?也方便这些姑娘名声好点啊……”

      燕往在那头跟陈诏玉一起搜刮钱财,还发现了一件逢别弟子的聆结,听了这话扭头看他,嗤笑一声回道:“那这老鸨不开这,那些姑娘呢?这些姑娘去哪?即使没有这一处,也有其他处。”

      “再者,若非无可选,你觉得谁会乐意被指指点点,不说老鸨这楼里的姑娘,刚进来的时候指不定都天天哭。刚烈的说不准早已殒命,留下的姑娘哪个不是性子坚韧。”

      燕往轻淡的声音叩在苏迢心间告诉着他。

      “若你有心便不要过于以圣人之姿去怜悯,而是以君子之礼坦然处之,这些姑娘未必没有学会营生的手段,但世家权倾,老鸨也未必是强留下这些姑娘。”

      苏迢嘴巴张着想是想要反驳,却又无从下口。陈诏玉看他一眼,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视线停留片刻又移开转头看向燕往。

      燕往看在眼里,平淡道,“真看不过眼,与其无力怜悯他人,不如自己去当那个可以改变这些的人。再不若便去尽绵薄之力,不然你那点空口白话还自讨苦吃的破心思,在哪都显得可笑又……”话到一半停下,声音依旧,“令人生厌。”

      苏迢蓦地抬眼,眸中暗光一闪又归于平静,脸色羞赧,嚅嗫地说知道了。

      燕往眯了眼,话锋顺势一转问他这红印是什么,看着像是哪门哪户专使的印。

      苏迢视线重回银票上,努力辨认片刻才出声:“这,有点像……城主夫人母家的族印?”

      “城主夫人?”燕往有些诧然,“怎么着,这老鸨还真有其他身份呢?”

      苏迢摇摇头,也有点说不出口,陈诏玉刚好拎着找来的令牌放在燕往手中,看着苏迢难为情出言解释:“是男子。”

      燕往摩挲令牌的手猛然顿住,视线流转瞥了眼斜后方的陈诏玉,意味不眀停留几瞬,看着苏迢徒然松下的神情,燕往出口问道:“城主夫人是男子?那大夫和夫人是兄弟?”

      苏迢蹙眉思索,又看向他手里捏的令牌,扭扭捏捏地出声,跟他说:“城主与城主夫人这位子是世传,都是定好的。江城也是繁华之地,世族不在多也有个三五家,而那一辈同城主年岁相近的只有夫人,本也怕俩人不合意,但城主当年却是对夫人一见倾心。”

      “虽是男子但城主和夫人感情极好,听说夫人病逝,城主好几年都未曾露面极为悲痛。可城中事务庞杂难测,无人出面到底容易混乱,大夫也是那时倒霉开了医馆,但医术精湛,倒也未曾与人有何仇怨。”

      “是后来出了次大乱,城主出面解决,此后就再未曾退于人后。”

      燕往抛了抛手上令牌,仔细看了眼,发现上头刻着南字,思绪翻转:“这城主夫人姓南?那大夫叫什么?”

      苏迢埋头回忆,片刻疑惑出声:“那大夫未曾说姓甚名谁,只是让城中百姓称他滴月。这名显得秀气,大夫倒是真真切切如月清辉明亮,也相得益彰。”

      燕往伸手就把令牌丢向苏迢,看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嘴角微勾,掉头朝陈诏玉走去拦住他想要继续扩大破洞范围的手,语气戏谑道:“多巧,有个不肯说名姓的大夫,有个一辈只余一人的夫人,还有个和大夫、夫人都有干系的老鸨。那这城主,避世不出,是何等角色。”

      “世家独一,夫人离世,大夫失踪,老鸨抢地得世族钱财。你觉得这夫人和大夫是什么干系?”

      陈诏玉看向燕往握住他的手,轻擦他手背沾染上的几缕灰尘:“非同一人,也应当不是兄弟。”

      燕往侧首瞥他一眼,陈诏玉低头凑近低声道:“若是同一人,那南公子费尽心思想要假死离世,再出现在江城必定会引起注意。即使是换了脸或者名姓但一些行为,南家和城主府也不会放过,可南家仅仅和老鸨有所交易还是在滴月大夫失踪之后。”

      “而若是兄弟那更为奇怪,南家那一代公子仅面上的城主夫人一位。那这若真是南家另一位公子那便是被弃亦或是被保的一位,那他出现无疑是南家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不可能坐视不理。”

      “若滴月大夫真跟南家有何干系,我更觉是南家经老鸨知晓了他的名号。”

      “城主出面的那次大乱也是奇怪,是何等大乱,才能让这位避世不出的城主出面。”

      燕往思绪翻滚,猛然触到一丝光线:“百人吞食!”

      若是百人吞食这等大乱,城主出面镇压消息,也难怪江城未曾吐露出一丝异象。

      燕往望向房中唯一一扇窗户,外头风声呼啸,檐下铃声轻灵,宛如鬼魅吟唱。

      远处城主府,相魂尽显,如蜂巢群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旧巷旧友旧影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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