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雾毁窥得万里云 复制粘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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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往猫腰想把木门往上搬，到时候开门就会小声许多。苏迢看着他动作过了好半晌才艰难出声：“这……还有人啊？”
燕往还托在木板下方的手僵住，看着面前的木板和自己托在下方使劲的手，又看了看四周寂静的城主府。
燕往：“……”真新鲜，孽给我造了。
燕往反应过来动作就放松了许多，抬手推开门，却有一道极黑身影快速冲来，燕往一惊，扯过旁边的苏迢后退数步。
冲出的身影并非外面一般，甚至除了周身阴戾，还能漏出几分人形，是个女子。燕往紧盯着她，松开扯住苏迢的手，随时防备她的突袭。
周身都是竹子，燕往倒是能抵挡一二，但这相魂与外面的不同，在这处藏匿多久，身份为何，燕往难以猜测，又为以防万一，比起这冲出来的女子更显束手。
那女子确实和外面的相魂不一，她抬眼看向燕往，眼中无波无澜，只是在又凝神注视片刻后，她向前一步，扭曲的相魂样貌显现出来，如瘫下的烂泥。燕往躲闪，那女子伸出的手就剜到了他腕间，猩红刺目的血液蔓延，燕往背在身后的手猛地一折，一截灵便的竹竿落在他手中。
女子看见燕往出手的瞬间，骤然后退就想回书房，燕往方才负了伤，如今怎会轻巧揭过。他身影一闪就出现在书房门口，毫不犹豫地挥出一击，女子立马举起手臂想要生挡，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燕往眯眼瞧女子手臂上的符箓，再次退开与女子隔出距离，手腕翻转立马换了攻势，对着女子的肩颈刺去。
女子这回反而不躲，鲜血渗出沾染衣袍，燕往一滞，猝然回头，话还没出口。眼前景物转瞬扭曲，像是揉捏在一起，令人头晕目眩，还不待人反应过来，纷纷逸散碎裂，刺目光亮点点扎穿视线，燕往抬手遮挡，再睁眼时更为讶然警惕。
“冰糖葫芦！卖冰糖葫芦咯！卖完就没有了啊!”
“小公子看看我恩家的布呢？好看！保准你夫人喜欢的呀！”
燕往目光沉郁，他虽知晓城主府是怨生相假意，却也未曾料到破除一重后就是下一重，还不知是否有第三重。
周遭声响热闹比起城门之有过之而无不及，百姓对燕往突然现身好似也稀松平常，熟视无睹的反应将燕往锁在原地。他周身像被刻意隔开，比起掉入怨生相的幻境，更像误入一场有序的戏台，他是闯入的无序之人，自然被规矩拒之门外，显眼无比又无人问津。
苏迢不知身在何处，燕往倒是想他依旧留在城主府，但不见人影难以定论。
燕往敛去凶意，低头往前走，除了无人处碰到他，燕往已是融进了这台戏。余下的破绽也都在行走时逐渐变化完善，直至在旁人撞上他前先一步离开，这相较于先前触碰不到的格格不入，更给人一种不喜接触的疏离。
燕往顺着人潮而行，街上有不少人家交谈，途径的地方消息自然的流露，比特意收集更快地获得了他需要的消息。
“今日不是夫人生辰吗？城主怎么还未出来，往日都是早早出来的呀。”
“不知道呢，不过听说夫人最近病得厉害，大半年没出府门了，不过之前大夫来说像是不好了。”
其他百姓听了也加入其中开始讨论，神色愈发激动郑重，仿若亲眼所见。
“是呀是呀，先前夫人还能出门时我瞧了几眼，脸色白的，这些年我们城一直安然无恙，可我最近就是心慌呢，城主和夫人也久不露面，什么都没个主事的。”
“哎呀，那也不错了"，关咱们什么事啊，还有最近新来的医馆，他们家医术不错，上次我家老爷子中毒吃完粒药就好了。”
“要换以往不知道喝多少盅药呢。”
“他家确实不错，但我听闻他家与夫人有点什么关系，我都有点不敢去，谁知道城主会不会突然发难，我还不想死咧。”
燕往混迹在周围探听到了想要的讯息，悄然离开了这片范围，他倒是不意外滴月和城主夫人有关系，医馆变身秦楼楚馆，里头却还只藏着南家的家当，如果是为敛财，那这样未免过于显眼。
燕往正要继续往前探听，前方人群突然躁动起来，有人大声喊道：“城主和夫人来了！”
人群瞬间沸腾，无数人往前奔涌而来，嘴里高喊着问候，燕往速度更快地潜行，现如今他还不知晓城主和南家到底是什么境况，更何况还有滴月这个谜团，他自然不能过于显眼打草惊蛇。
燕往身形扭转，绕过冲来快要撞上他的众人，极慢地退出城主视野，他抬眼观察了城主与他的距离，视线却在收回瞬间猛然凝滞。
所谓城主夫人，是个女子。
燕往视线停滞片刻，确认对方确确实实是个女子，虽然对方极力掩盖身份，装扮男子像模像样，但人的骨相与眉眼身形，都能看破一个人不算高超的伪装。
燕往分明记得苏迢说出的城主夫人是男子，现在这个城主夫人也在极力伪装自己女子的身份，城主夫人应当确实为男子，那现如今这个女子，到底是谁？先前怨生相中幻境里的那个女子，还是相距数年残留于世的相魂？或是本就不是男子，而是女子。
江城虽百姓居多但世家不可能无人看出这点伪装，更何况传得满城皆知，除非世家默认。
燕往瞬息间思索许多，注意着周围，准备先行离去。可有目光如同利剑般冲来，燕往竭力压下想要抬头的动作，装作被挤出去的远离了中心。
城中百姓大多去见城主，街道早已空寂下来，燕往足尖轻点，凌空跃至房檐，商铺紧挨着，若是不熟的看见了只会觉得这几家更像是一家铺子。
燕往在屋顶上翻飞，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眼中目光不断巡视，途径城西一处两层房屋时，燕往再次嗅到了那熟悉的草木味，他停住脚步，从房顶跳下，借着屋檐勾连着，从二楼窗口探望过去，正正好好与一双眼睛对上。
燕往一惊，下意识跃进窗口就要钳制住里面的人，那人却是侧身一躲，问道：“燕往？”
燕往侧头望去，他周身的杀意还未退去，那人倒像是没看见一般，熟络又惊异地说道：“你怎么来这了，先前不是最恼这些跟邪教徒似的的活动？”
燕往不答反问：“你怎么在这？”
他视线扫过对方，隐约猜到些什么，对方一身蓝白素衣，眉目俊秀，周身气息温润不乏亲切，像触之即温的白玉，对他更是有种说不出的熟络，可他从未见过这人，声音更是毫无印象。
对方反而在听见问话后，定定地看着燕往，几轮呼吸后才重新笑起来，摆弄药材的手却是逐渐停下动作，笑盈盈地注视着燕往说道:“往常，我现在应当是腰斩于你剑下。”
燕往骤然倒退两步躲开了迎面的攻击，对方却已经追至近前，抬手就是一截布料瞬间绕死他的脖颈，燕往大惊。他的手立马制住了对方还在施加力度的手腕，力气极大往前狠拽一把，扯松了束缚，抬腿就是一脚蹬向对方下腹，对方被他一蹬显然停住几瞬，手上却是丝毫不放，连带着燕往一同往前踉跄几步。颈间缠死的布料松了下来，燕往扯住布料用力一压，对方猛然凑近他，燕往手握成拳，顾及着活口原先想砸向对方颈骨的力道偏移，落在脖颈旁，灵力凝出匕首抵住脖颈侧面，只要对方乱动一下，他不介意立刻刨开。
随着匕首出现的还有燕往的问话：“滴月？”
滴月笑而不语，匕首带着凌冽的寒意和杀机，让他颇为不适，开口都欠奉，燕往心中了然道：“你就是滴月，你与南家两子是何关系？你是外室子？”
滴月终于开口，却只是问道：“你怎么知道南家是两个孩子，万一还有其他的呢，他们就不能是同一人换了个壳子吗？”
“若是同一人，何必刻意的伪装，若真是同一人，行为举止都应当自然，可我看倒不像。更何况，南小姐并非不喜罗裙，更别提她那有心便能觉出不对的伪装，南家一开始的大公子去了哪？你认识南家两人，你和南家大公子什么关系？”
燕往的质问步步紧逼，透出摄人的压力，滴月盯着他，突然就笑了：“你果然很聪明，可慧极必伤。若最后窥得一切，你会选择吗？”
燕往蹙眉看他讲完一通没头没尾的话，心里却涌出悲恸，他死盯着滴月，匕首逐渐划上他颈间，血痕出现。
滴月没看他，眼光灼灼地看向了燕往翻进时的窗，喃喃低语道：“我曾无愧心与己，我曾执剑断囚怨，我曾孤注斩焚城。”
“我不悔，我无愧。”滴月重新望向燕往，他未带笑时像落下的叶，飘零孤寂，眼里却平静清明。他看着燕往，轻缓地笑起来像安抚地说道，“你更应如此，无愧，无悔。”
燕往心中还在腹诽这人莫名其妙，听见这句顿感不妙，手中力道骤起，将滴月带离地面，可周围街巷已然亮起一束束黑绿泛着猩红的光，燕往手中力道加大，滴月被领到窗前，还未等燕往逼问，滴月却拼着颈骨断裂也要转身，抬起一脚蹬开燕往几分，全身力道用尽向后倒去，燕往扯住他脚腕，手上用了灵力，骨头断裂的触感从掌下传来。可滴月旋身更是狠决，脚彻底反转了面，往后仰身，挣扎地燕往留不下他，坠落还未达地面，滴月又出现在距离燕往偏远的屋顶上。
他并未再说什么，只是立在那处，和燕往无声地对视或是僵持，底下的光亮愈发刺目，燕往看他的目光已然满含杀意，可他依旧独立在那，反倒勾起嘴角浅笑。
燕往收回目光，纵身跃出就落到最近一处光亮附近的房檐上，行至近前才发现这竟是一处阵法，繁复诡异的描绘在地面宛如恶鬼撕开的缝隙，邪气肉眼可见，燕往再次抬头看向滴月，却只看见翻飞渐远的衣摆。
燕往凝视滴月逃离的方向许久，哼笑一声嘲讽溢于言表：“苏迢，好胆。”
“等这一城死光了，你就得把头亲自给我送来。”
燕往抬起手，掌心蕴出一道细小似雷电闪动般的灵力，随着灵力跃动的还有苍穹之上银蓝的雷闪，惊雷乍起，准确无误地落在那处阵法上，周遭扬起烟尘，一同溢散几道闪烁的银蓝。
腕间聆结上几颗圆珠忽明忽暗，衬上这溢散的黑与蓝，诡谲的倒成了燕往。
他走出这藏了阵法的小巷，街上早已乱作一团，漂浮的猩红与墨绿已经让百姓惊声逃窜，燕往缓步悠悠地前行，先前苏迢被他支去引开怨魂，从苏迢叫出他表字时，燕往便更为警觉，进入此地苏迢不见倒多出个滴月，他疑心更甚，引而不发倒让他觉出此地到底为何。
燕往知道先前苏迢搞出来的动静，走街串巷，美其名曰引魂把江城跑了个遍。可到底有些距离，未曾料想过他会做些什么，结果一条条街，一道道巷居然都藏了这些个脏东西。这阵法说直接伤人做不到，可引人疯魔却是一把好手，更何况他现在身处怨生相，不疯也得狂燥异常。
街上行人控制不住，这会有人已经倒地，燕往踏过满地血污狼藉，步步紧逼滴月逃离的方向，途中阵法光影刺目，雷鸣未停，垂下的手腕上聆结时隐时现的珠子缓缓凝实，雷鸣似要撼天动地，如缕的雷电再次落下近似天雷。轰鸣声，吵嚷声扎入燕往脑中，快要把他撕裂。
燕往眸色更深，昂首便看见城主府中慌忙奔走的人，他像是才想起这还有人，眯了眯眼，轻声道：“生人活祭，还敢在我面前当个活的。”
方才还被簇拥而来的城主早已不知所踪，燕往周身动静隐瞒不住，纵使城主是个不怕死的，看见燕往朝城主府来，仆从也是要叫他远离，燕往脸上再次扬起嘲讽的笑，他实在觉得这一城人可笑。
天雷终于落在城主府，却被结界弹开，燕往早没了劳什子耐心，他跨前一步就站定在府门前，手贴上门板，雷鸣乍起，门板碎裂成渣，灰尘散尽，燕往方看清庭院情形。院中先前还奋力逃窜的仆从，此刻形销骨立，别说生气，怨气也没了。
燕往瞬间回身，直直撞上冲他而来的城主，燕往仰身就躲，踉跄后退几步，城主依旧用那副温良浅笑，行动间杀意未演，燕往冷然回望他，城主像是笃定燕往再无帮手，提剑出手，手上杀招一步不落，燕往躲开的速度极快，苍穹之间依稀还有雷鸣，燕往视线不停，终发觉每声炸响，城主便像怕极停顿几息。他恍然后轻笑一声，近似天雷的电闪落在他掌心，银蓝如长蛇，城主果然稍滞，燕往顺势一脚。这次力道十成十，还稍了些微灵力，城主趴伏在地，几口血溢出，他反而大笑起来：“若非此时怨生相，你怎会赢下我。”
燕往并未回答，开口平铺直叙：“百年前，江城人心藏鬼，横空出世上千怨魂，怨生相，避世城主出关，便收了大半怨魂，岂料人心实为城主心，怨魂实为百姓魂，那出现又消散的的皆为江城百姓，世人不知，赞扬城主拯救苍生，最后被几位游历至此的少年与余下活口和先人留下的蛛丝马迹，勘破假君子，世人方才醒悟，江城早已只余寥寥几人。”
“你便是百年前那人鬼难分的江城城主，孟燃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雾毁窥得万里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