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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时恪进教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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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恪进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闹哄哄的了。他放下书包,拿出作业放在桌子左上角,然后沉下心来打算复习一下昨晚背的课文。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按学校小测的规律,周五要考的应该是语文的默写。
时恪高中的时候很不喜欢背书,在他看来理解才是最重要的,一字一句不出错地把文本默写下来没有任何意义。为此他吃过很多亏。这一次他希望自己不要再丢这些最基础的小分了。
“时恪!”有个声音叫了他一声。
时恪抬起头,发现班长正站在自己桌边。
班长叫任菁菁,努力型的学生,班上、学校里的其他工作也都能做得很好,哪怕是高三大家最痛苦的时候她也每天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似乎没有压力可以把她打倒,是时恪以前很佩服的一个女孩子,他一直以为她能做出一番事业。
可惜听说她大学毕业以后就回老家结了婚,从此就再没有她的消息了。
“熊大找你。”任菁菁笑着说。
时恪愣了一下,五月底,熊大找……他知道是什么事了。
那么幸好啊,这个时间点他和苏迁阳还没有认识。不然要是哪天他跑来找他,时恪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握了下拳,定定心神,然后放下书,对她笑了一下,“现在吗?那我马上过去。”
任菁菁点点头,顺手抽走了他桌角书堆里的政治作业,然后接着往下去收罗梓楠的作业。
夏天的早晨总有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时恪从因为人太多而有些氧气不足的教室里出来,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向教师办公室走去。
熊大是他们的政治老师兼班主任,顾名思义姓熊,叫熊春晖,是个老大叔,时恪很喜欢他,因为除非真的有大事,他从来不找学生谈话,也不会三天两头跑来班上乱晃。他有个上小学的儿子,经常放学了就跑来实验中学找他爸,自称自己是熊二,要求他爸的学生跟他一样喊他爸熊大。女同学们都很买他的账,没多久这个称呼就传开了。
既然已经决定不与苏迁阳产生任何交集,这件事时恪只能拒绝。即使他知道他的拒绝会让熊大有点难办。他打了打拒绝的腹稿,为熊大另外想了个解决方案。
“老师。”时恪喊了一声,示意正在看教案的熊老师自己到了。
“时恪啊,”熊大推了推眼镜,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眼睛里反射的光弄得时恪突然有些紧张,“身体好点没?有什么事要说啊,不要老是逃避跟老师交流,知道不?”
时恪咽了口唾沫。果然你老师永远是你老师,毕业多少年了遇见了还是会紧张。
“嗯。”他应了一声,顺便把自己从小到大最擅长的“我不想跟你聊”表情放到了脸上。十分符合高中时代时恪的人设。
熊大也不纠缠,迅速跳过例行问候,直入主题:“下学期一开学就是校庆了,按例我们班和隔壁七班得一起出个节目。”
“老师我不————”
“七班那个苏迁阳你认识吧,你们应该都认识,这个年级还有不认识他的吗,怕是高二高三都有人听说过他。”熊大直接没给他插嘴拒绝的机会,哗啦啦地就往下说,“老刘,就他们老班,不知道怎么就说服他回学校参加校庆了,但他缺个钢琴伴奏,我就想着钢琴伴奏我们班出。嘿,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老师,最近学习太紧张了——”
“排练肯定是假期,占用不了多少学习的时间,而且苏迁阳说他能来学校的教室排练,我记得你就住学校旁边?方便得很。更何况你的成绩我是清楚的,读文读理想进实验班都没有问题。”
时恪彻底无奈了。现在的他对比起他的同学们就像个文盲,这个假期是他恶补高一知识的最好机会。
“更何况能让你们两个人就解决两个班的节目,这节省了多少人的时间!一个人节省了十个小时,两个班八十多个人就节省了八百多个小时,这是对班集体,”熊大看着他突然提高了声音,时恪愣了一下硬是没能抓住抢夺话语权的机会,“对人类社会!多大的贡献,你说是吧,时恪?”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老头那么难搞……时恪深深吸了口气,才用最大程度的诚恳开口:
“老师,我放假就不住学校周围了,我家离学校还是挺远的,不然也不至于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
这是编的,要是老爸老妈不回K市他就还是住学校这边。但这是一个很现实、很实际、很点对点爆破的理由。
时恪看见熊大又要开口,赶忙在他出声前阻止了他。
“再说我们班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会钢琴,罗梓楠也会啊,”对不起了,罗梓楠同学,“他肯定比我更想对班集体做贡献。而且我知道他古典练得多,不像我是民乐练得多,苏迁阳是个做爵士的,古典再怎么也比中国民乐离爵士离得近——”
熊大挑了下眉,时恪知道他听进去自己的话了,不禁悄悄松了口气。
“他肯定更能跟苏迁阳配合。”
苏迁阳肯定能被罗梓楠每天的“关照”烦死。这么想着,时恪的心底升起一阵内疚,弄得他胃都有些难受。
熊大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满意地对时恪说:“那你叫罗梓楠来一趟。”
时恪礼貌地与老师告别,出了教师办公室才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的天啊……为什么以前的我会觉得他是个好相处的老好人大叔?时恪忍不住腹诽。难道是因为以前的我从来没有和他唱过反调吗?
他回想起苏迁阳对熊大敬而远之的样子,觉得可能真的是自己以前看错了人。苏迁阳看人比他厉害多了,如果熊大真的只是个老好人,苏迁阳顶多就是不在意他罢了。
时恪揉了揉自己的脸,又叹了口气,在一阵心累中回到了教室。
他敲敲罗梓楠的桌子:“熊大找你。”
罗梓楠惊喜地抬头:“是校庆的事吗?是要组织全班的节目吗?还是熊老师要我们俩合作出节目?还是——”
时恪开始起鸡皮疙瘩了。原本心里对罗梓楠还有几丝同情和对不起,现在那些感情彻底被刚刚跟熊大谈话带来的烦躁淹没了。他迅速截住了话头。
“赶紧去吧,快响上课铃了。”
罗梓楠看了看时间迅速跑走了。
等时恪看见他精神振奋、志在必得地走回来了,时恪就知道事情成了。
他和苏迁阳本来就是在即将到来的这个暑假熟络起来的。现在他俩没有互相熟悉的机会了。就算分科后他俩还在一个班,苏迁阳他个艺术生也不经常来学校,他应该很难再被苏迁阳注意到了。
这是他来到这里之后大成功的第一件事,值得纪念一下。希望这是开门红,希望走到最后苏迁阳没有毫无防备地死在小荷才露尖尖角之时。
但他心里也一下变得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原本是血肉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了真空,挣扎着想把胸腔外的空气拉进来填满缝隙。明明做的是的正确事情,明明是对他俩都好的事情,明明是已经打定主意的事情,他却没办法阻止自己因为将苏迁阳从生命里剔除而感到难过。
他一只手飞速抄着黑板上化学老师的板书,另一只手揉了揉心口。
语文老师像想抓典型一样把他点起来背书,时恪流利地把课文背了出来甚至还收获了老师诧异的表扬,他却没办法感受到半点愉悦或是庆幸。
放学回家他又提了一次让姥姥去体检的事情,毫无疑问被姥姥打哈哈带过去了。时恪想着既然他已经给自己争取到了一整个除了学习无事可做的暑假,那到时候有的是时间给姥姥做功课,于是没有继续坚持,以免惹得老人家生气。
第二天,罗梓楠却没有来学校。班长说他摔了一跤,左小臂骨折。伤筋动骨一百天,校庆他是肯定参加不了了。
时恪愣得眨了好几下眼睛。这怎么……跟他记忆里发生的不一样?明明罗梓楠一直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生龙活虎以参与集体活动和逼迫别人参与集体活动为己任,怎么会在这个时间上骨折了?
一整个早上他都提心吊胆,担心熊大又要找他。他一直警惕着,甚至上课走了神,可是熊大没有从班里叫走任何一个人。
直到早上的课上完、大家开始往食堂冲刺了,他才放松了下来。他不知道熊大是怎么解决的这件事,但一早上没有声音多半就是已经解决了。
时恪的心里冒出了一些不该有的后悔。
周五的食堂经常能有些好东西,时恪以前或许不屑一顾,宁愿回家赌一把姥姥有没有跟姐妹们出门、会不会做饭,也不乐意去喧闹还一股油烟味的食堂。但现在的他,说实话有点怀念食堂的味道。
他很感谢不知道是时空bug还是神仙显灵让他重回高中时代,虽然又要经历一遍艰难困苦,但再怎么也是青春的回忆。
他端着餐盘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专心致志地开始分离海鲜蒸蛋里的海鲜和蒸蛋。
时恪把唯一一只虾剥好,用勺子把它切成小块,然后把贝肉从贝壳里分离,最后再把所有虾肉和贝肉放回蛋羹里,洒上他从煮品窗口装来的一小碟酱油,用筷子搅拌了一会儿。
正要开吃,一只手敲了敲他的桌子。
“时恪。”
听见这个声音时恪全身的肌肉紧绷了起来。
“来当我的钢伴,可以吗?”
时恪的大脑在惊慌、欣喜、恐惧交错的复杂情感里彻底宕了机。
他机械般地慢慢抬起了头,苏迁阳一点点一点点地进入了他的眼睛。
像幕布逐渐拉开,灯光从暗到亮,音乐乍响,金光灿灿的好戏正式上演。
苏迁阳穿了件黑色的衬衣,领子上有个金色齿轮的领扣,微卷的头发随意地扎了起来,几缕没被梳上去的垂在肩膀上像鱼钩,吊着观者的心。这时候的苏迁阳还很瘦,脸上的线条割出分明的光影,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不像到了后来,时恪照料着他的生活,让他脸上终于挂了些肉,有些神态甚至称得上可爱。
年少时的心动永远是最纯粹的心动,心动过一次,再见时的心动怎么可能逃得掉。时恪没有想到他再次见到这样的苏迁阳心脏漏拍。那种被击中、被捕捉的感觉……虽然时恪一直认为自己才是不怀好心接近猎物的猎手,但现在他甘愿再一次对苏迁阳臣服。
苏迁阳看着他,歪了歪头,等待他的回答。
时恪的呼吸都忍不住开始颤抖。
他想了那么多,从听到苏迁阳没能活下来一直想到现在,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已经很清楚了。他给自己铺垫了那么多准备,却还是抵抗不住苏迁阳一句“可以吗”。
四周慢慢安静了下来,无数道目光或遮遮掩掩、或正大光明地集中在了时恪和苏迁阳身上,有好奇,有疑惑。
苏迁阳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干扰,平静地,定定地,看着时恪,等待着时恪的回答。
“对不起,不可以。”时恪的大脑在吼叫。
“好啊,没问题。”时恪笑着开口道。
苏迁阳嗯了一声,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食堂的噪杂又回到时恪的耳朵。
时恪挫败地盯着午饭发着呆,好像全身的力气都离他而去了。
他怎么可能拒绝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