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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时恪,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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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恪,时恪?”
一道声音划破混沌闯进了时恪的脑子,激得他唰得一下站了起来。他喘着粗气,手脚发冷而无力,眩晕玩弄着他的重心,什么东西还撞了一下他的膝盖,让他差点直接倒了下去。
“时恪,怎么了没事吧?”
时恪第一次觉得睁开眼睛是一件需要用力的事情。头和膝盖赛着痛,但他只有两只手不知道该捂哪一个,于是只好摸索了一下,撑住了第一个抓到的东西。
“时恪,时恪?能听得见我吗?”
他的眼睛慢慢能睁开了,只是看到的一切都模糊得不像样,一张女人的脸还几乎霸占了他所有的视野,那两团皱成了球的眉毛让时恪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一只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你还好吗,时恪?”时恪看着那个女人的嘴巴开合着。
眨了几下眼睛,他眼前的一切逐渐清晰起来。看清楚那张脸的瞬间他的身体都因为震惊而过电般地颤了一下。
“赵……”他下意识开口,声音哑得吓人。
担忧写满了女人的脸,她用手背贴了贴时恪的前额,又放在自己的前额上比较了下温度,然后说:“是不是有点发烧呀,身体不舒服可以跟老师说的,知道马上就要分科了,大家对分科以后的实验班考试都很紧张,但身体才是大家最大的本钱,生病了请假去看病老师都不会为难你们——”
时恪扶额,打断了她:“谢、谢谢赵老师关心,我没事……”
赵老师狐疑地打量了一下他:“……好吧,又不舒服一定跟老师说。”
时恪点点头,坐下了。他的头和膝盖还是在痛,四肢血液回流带来的痒麻感也在提醒着他一切并不是梦。发生了什么?他不是应该死了吗?人死了还会痛吗?为什么他会见到高中的数学老师?
他恍惚着低下头,桌子上有一张写到一半的卷子。他刚才撑着桌子来支撑自己的身体时似乎揉到了卷子,他把那些褶皱压平,然后看了看上面的标题。
K市实验中学三角函数专项练习。
确实是他高中时的字,这个教室——时恪看了看周围——也和记忆里的高一八班一模一样。他周围同学在奋笔疾书地同时还分神投来他身上的目光弄得他很不舒服,于是他也拿起了笔,伏案研究起了卷子。
太久没有见过这些东西了,他当年答得再好,现在也做不出来多少。
搜索着脑海里仅存的一些关于三角函数的记忆,他艰难地写出来了两道基础题。再往下看,f(x)后面跟的函数越来愈长、越来越复杂,或许他可以用大学数学课学到的知识强行把它们做出来,但这样真的太超出高中生的水平了。
不想被问东问西,他果断放下了笔。
“赵老师,”他举起手,“我申请去下医务室。”
赵老师从她正在看的书里抬起头,给了时恪一个赞许的眼神,点点头说:“去吧。”
时恪松了口气,在全班同学的目送中走出了教室。
关上门,他把头贴在走廊墙上冰冷的瓷砖上,闭上眼睛慢慢地做了几个深呼吸。他想理清自己的思路,可脑子里各种各样的想法实在太多了,他根本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
瓷砖给前额输送的冰凉一点点渗透到了他大脑正在疼痛的地方,他一直在快速跳动的心脏也随着深呼吸逐渐平静了下来。
体感温度已经比较高了,多半入夏一段时间了。现在的天边已经染上了晚霞斑斓的颜色,这个点了班里没有放学还在小测,今天一定是周三或者周五。还没有分科,但大家已经开始因为下学期开学的实验班考试而紧张了,那现在一定是高一的下学期。说不定马上就是期末了。
他和苏迁阳就是高一下学期快期末的时候认识的,时恪突然想到。他忍不住握紧拳头,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苏迁阳……
如果这个时间点他俩还没有认识,那时恪希望他俩不要有任何交集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苏迁阳不会死。苏迁阳不会早夭,时恪自己也就不会被痛苦与愧疚啃噬殆尽。
而且……时恪按了按发疼的心口,而且单方面喜欢一个人那么多年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他自问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继续对一份无望的感情保持热情了,更别说他可能根本没有办法在面对苏迁阳时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会失语吗?他会流泪吗?他根本想象不出自己会失控成什么样子。
最好,他不要给自己留任何念想了。
时恪靠着走廊的栏杆,对着楼下青葱的草地与茂盛的树发呆。
“只是可惜一切又得从头来过了。”这是他站在阳台上的最后一个想法。没想到真的给了他重新来过的机会他却懦弱得毫不犹豫选择远离苏迁阳。
他笑了一下。
还给自己惹一身麻烦,得从头把高中那些知识捡起来。光是想想当年熬夜刷几何、导数压轴大题时的痛苦,烦躁就在时恪心里冒出了头。他喜欢学习,喜欢获取知识,但反反复复做同一类型的题只为了下一次见到它们的时候不会出错——这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时恪让自己伸了个懒腰,让夏天傍晚的空气洗刷过身体。离考试结束多半还有一段时间,他是不可能回去做题的,学习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他决定先去一趟医务室。
他跟医生说自己头疼,医生看了他一眼,让他先去量了个体温,然后给他开了些退烧药和止痛药。他抱着倒了热水的纸杯发了会儿呆,看着医务室里的时钟走向了放学的铃声响起的数字,才在登记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班级,慢悠悠地往回走。
他顺便看了看登记薄上的日期,五月底。他的猜测没有错。那他和苏迁阳究竟认识彼此了吗?
时恪甩甩头逼迫自己不再去想苏迁阳。
很久没有回过实验中学了,和时恪记忆里的一切分毫不差的景象唤起了他的感伤。伴随着广播里传来的铃声,他细细地感受着脑海里的千头万绪。
等他回到班门口时,已经有同学收好东西背着书包在往外走了。他们疑惑的眼神都被时恪捕捉到了,却没有一个人上来问时恪他怎么样了。
时恪高中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他性格并不差,只是天生长了张冷感的脸,只要不笑看着就像在生气,偏偏他对于人际交往相关的事还很懒,对于不感兴趣的人一个多的眼神都不想给,只有对感兴趣的人他才有热情去交往——比如苏迁阳。他是有社交能力的,只是懒得而已,不像苏迁阳,他才是真正的人际交往废物……
怎么又想到苏迁阳了……时恪无奈地搓了把脸。
时恪对照着黑板上写的“今日作业”收拾了书包,假装没看见后桌罗梓楠欲言又止的眼神,迅速离开了。
罗梓楠啥都很好,热爱集体友爱同学,但对时恪来说他的热情无限接近于爱管闲事。虽然他的确想和别人聊一聊他的困惑和思考,但他正在经历的不是任何人有能力管的闲事,他只能一个人扛过去。
单肩背着书包,时恪低着头走出学校。
在书包里找到家里的钥匙时他才反应过来他马上要见到另一个会让他情绪失控的人,他的姥姥。时恪的父母因为生意经常出差,他是被姥姥带大的。姥姥是他高二上学期的时候走的,在那之前,每一天放学她都会到学校门口等她的小孙子。
“小恪啊。”
听到这个声音,时恪的呼吸都暂停了一秒。
“姥姥!”他定了定神,抬起头对着面前多年未见的老太太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久没见过姥姥了,好久没吃过姥姥做的饭了,时恪差点没能忍住眼泪。原本他打算回到家立马开始研究课本,这个计划毫无疑问被打破了。
“姥姥,你最近有空去做个体检呗。”饭后,他死赖在厨房不走,和姥姥挤一起洗碗,找了个时机,他假装不经意地提到。
他的姥姥不喜欢去医院,所以上一次等到了发现心脏出问题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做些什么了,老人家进了医院没过几天就走了。如果让姥姥多往医院跑跑,多做做检查,这一次能不能早发现早治疗,或许姥姥就不会那么早离开了?
“还是我孙子心疼我。”姥姥笑得眼睛都弯了,“干嘛花那个冤枉钱啊,我的身体我自己还不清楚啊!你姥姥身体好得很!”
“我拿压岁钱请你。”时恪说。
“哎呦,你那点钱留着自己用吧,我看隔壁刘老太家孙子天天捧着个,叫什么,游戏机,在那里玩,你也买一个来玩玩呗。”
谁家家长天天催孩子去打游戏啊……时恪无奈地笑了笑:“要是您想玩我就买一个给您玩。”
“我不能玩,我得学习,得高考。”时恪认真地说。
“那你赶紧去学习。”姥姥没好气地把时恪手里的碗拿过来,“那么小个厨房你还偏要过来跟我挤。”
“今天就想陪陪您。”时恪又把碗拿了回来。
“既然你那么闲,那你去给我弹个曲子吧。”姥姥又把碗从时恪手里抽了出来,“我要听彩云追月。”
时恪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摸过钢琴了,这几年哪怕有机会弹,弹的也不是原本擅长的中国民乐,而是给苏迁阳做爵士风格的即兴伴奏。但彩云追月是姥姥最喜欢的曲子,他从小练到大,或许现在还能弹出来。
这样想着,他把手上的泡沫冲洗干净,然后说:“好嘞。”
擦干手,时恪打开了钢琴的盖子。
初二以后他就很少有时间练琴了,重新把钢琴捡起来也是因为苏迁阳要他当钢伴——怎么又在想苏迁阳?
时恪搓了搓手,摆正姿势,按下了第一个音。
中间不小心错了几个和弦,不过无伤大雅。时恪长长地出了口气,抬起头,却发现姥姥已经站在厨房门口不知道看了他多久。逆光,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发现有事情不对劲。
“小恪啊,今天心情不好吗?”姥姥问。
时恪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的琴声里有太多的悲伤了。”
一瞬间,那种身体被无形的泥沼禁锢的感觉又回来了,时恪闭上眼睛,手指轻柔地抚摸着光滑柔和的琴键,用力控制着自己快要暂停的呼吸,想把灵魂唤回现实。
姥姥没有再说话,也可能是时恪没有听见。
等手脚的力气回来了,时恪才慌乱地收拾好钢琴。
“我,先回去学习了。”时恪的声音有些紧,但他顾不上调整了。他没有等姥姥的回复,低着头快步走回房间关上了门。
他机械地在书桌前坐下,打开书包拿出了作业。
看着面前的几张卷子几本教辅,时恪缓慢地吐出一口气。理智开始回归他的大脑,久违地,时恪找回了一点全局在握的感觉。比起苏——和其他破事,这些是他曾经擅长的事。既然他擅长过它们一次,他就能擅长它们第二次。
明确的目标,有希望的结果——这是最容易攻克的难关。
客观上时恪已经胜券在握了,只有失控的情绪依然躺在他面前的康庄大道上当绊脚石。
情绪失控是时恪最讨厌的感觉,幸运的是,他很早就发现忙碌最能让人从情绪中抽离,而具有高度重复性的学校作业更是对这个的效果有加成作用。别人是化悲愤为食欲,他能化悲愤为学习动力。只要按住心里的躁动,一笔笔写下去,世界上没有过不去的坎。
黑色中性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时恪选择从数学开始。理性之美,毫无疑问是恢复心情的最佳选择。
做完作业就去研读课本,无论小学初中高中还是大学,课本是一切的基础。从最近学的内容开始吧,周五又要小测,他不允许自己的卷子上出现不好看的成绩。
认真、投入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光总是似箭般飞过,直到姥姥来敲门提醒他该睡觉了,时恪才察觉到夜色已深。
姥姥没有再提时恪的反常,时恪也没有解释。
他把正在背默的词的下半阙写完,就趁着情绪依然平静,让自己钻进被窝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