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她禾时归》边崖

8、度日 事出反常必

　　良禾锁了门，倒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混身上下僵硬地紧绷着，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而克制，剩下的力气只够动一动手指，连手腕都不行。
　　太疼了……要死了。
　　他妈的为什么布洛芬还不生效。
　　她上辈子是打碎了王母娘娘的琉璃盏吗，为什么这辈子要受这种罪……上帝抽肋骨的时候是不是他妈的手抖给抽折了……子宫，人为什么要有子宫，人为什么不能没有子宫，她为什么不能是个男的，不是，她也不想做个男的，她想做个没有子宫的女的，不是，她根本不想做个人……
　　在极度疼痛的时候，人的精神与思维都会变得一塌糊涂。
　　好想吐。
　　但这里是办公室。
　　还好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
　　如果现在给领导发微信请假，领导一定会同意，但她没有自己开车回家的力气。
　　不过她还是得起来，得给自己烧一壶热水，得把已经凉下来的电热水袋插上电。
　　他妈的。
　　良禾捱过一阵坠痛，在下一阵即将到来的间歇，挣扎着起来。
　　忽然心里酸得厉害。
　　明明在家门口，怎么是还像个孤身在外的旅客。她好想有一个人能说说话，齐闻平时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现在怎么没动静了。对啊，工作时间齐闻不会给她打电话。
　　她坐在工位上，没再回沙发。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只有水逐渐沸腾的声音。
　　良禾从外衣口袋摸出一盒烟来。
　　青溪十二钗，对了，是那天随手装进去的。她剥开外罩的塑料薄膜，打开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烟卷。
　　头深尾浅，蓝白相接，真漂亮。看了很久，她把烟缓缓送到鼻尖下——竟然有香味。一时间腹中痛感上头，她有种点燃它抽上一口的冲动。
　　她双手捏着烟尾，轻轻用力，嘶——几片烟丝落在桌子上。
　　手贱。
　　但不得不说这是个好办法，注意力全在手指上，身上就不会那么难受。等她细致地撕碎一整支烟，才想起水已经烧开很久了。
　　嗡——
　　良禾倒水的手顿了顿，歪头看见来电显示上的“齐闻”。
　　“……喂……”听到自己的声音，良禾也怔住了，她没想到自己居然半死不活到这个程度。
　　对方明显也被吓到了，过了几秒钟才出声，“怎么了良禾？”
　　“生理期，问题不大。”
　　“……我听着你问题不小。”
　　良禾笑，“最难受的那会儿已经过去了，你晚了一步。真没事儿，现在布洛芬已经起效了应该。”
　　“你喝点热水……暖水袋啥的有吗？躺会是不是好受点吗？不然请假回家吧，诶，你是在单位还是在家啊，不然我给你点杯红糖水，我也不知道外卖有没有这个东西……”
　　“不用不用，我在单位呢，啥都有，你啥都别点。”怎么齐闻对待痛经手忙脚乱得像个男的，良禾觉得好笑，又恍然想起这位就是那种生理期吃冰棍也不会疼的女人，开始感叹世界的参差。
　　“有什么事吗？”良禾问。
　　“就是……没什么事。”
　　“哦？真的吗？”
　　“我就不能打电话来关心一下你的身体吗！”
　　“无事献殷勤。”
　　得，一片好心还要挨骂，齐闻无语，“你现在不是有事吗？”
　　“你打电话之前就知道我有事？”
　　“……”
　　“给你个机会，有屁快放，没事我挂了。”
　　“……”齐闻呜呜，“你个无情的女人看不到我的真心！”
　　“再见。”
　　良禾挂断电话，好像真的没那么疼了，看来布洛芬还是管点用的，打电话也是管点用的，总之她现在心情不错。
　　不过当时间延长至最近一周，她就略有一些苦恼了。
　　因为齐闻实在过分殷勤，让良禾不禁怀疑那人手里是不是还藏着好几篇论文等着她看。
　　齐闻：今天还虚吗？亲亲
　　良禾：不想看。
　　齐闻：说了多少次！我就不能关心你吗！
　　良禾：……还活着
　　齐闻：最近有什么想吃的零食吗？
　　良禾：想吃拌鸡架想疯了。
　　齐闻：哪家店的外卖我给你订。
　　良禾：不必朋友，不是吃不起，我是不敢吃。
　　齐闻：那你爱吃薯片吗？
　　良禾：一般般吧，你不要买，我不太爱吃零食。
　　齐闻：你他妈给我一些献殷勤的空间！
　　齐闻：有什么生活上的需要吗亲亲
　　良禾：笑死，没有，不要献殷勤。
　　齐闻：你好冷，你三十七度的手，怎么打得出这么冰冷的文字。
　　齐闻：我觉得你缺一个首饰盒。
　　良禾：我没有首饰。
　　齐闻：……
　　良禾：你看会综艺吧，好吗？或者电视剧，要么保卫萝卜，再不行就睡会觉。
　　良禾：放过我，嗯！
　　结束掉与齐闻的聊天，良禾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自打卫生城和社会救助的事过去，从良禾休假开始，单位就没什么事情做。事情一少，红姐上班就很随意，办公室里经常只有良禾一个人。
　　没有事做和忙到飞起一样令人难受。
　　窗外积雪反射阳光刺得眼睛疼，到下午三点过才会稍稍好些，将近四点钟对面楼的有些灯会亮起来，良禾办公室的灯也会亮起来，一天比一天早。而过了冬至，开灯的时间又会渐渐变晚。
　　如此，十二月份很快就过去了，她的确是在虚度光阴。
　　零点，和齐闻互道过元旦快乐。
　　放下手机，良禾闭上眼睛。
　　元旦过完，她就快要回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