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她禾时归》边崖

9、枣馒头 你看我像不

　　晚上五点一刻，良禾拎着一捆芹菜往单位赶。
　　天尚未黑透，远远望见办公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灯光。良禾滑动手机屏幕，眼睛扫过天气——零下五度多云。确实是冷，买菜时冷得直跺脚，她又一次决定改掉四季穿单鞋的毛病，回家就下单一双厚厚的棉鞋。
　　消息：快了到吗？
　　良禾边走边回复：马上马上
　　按灭屏幕，良禾略带无奈地叹口气，一个路口着急忙慌的愣是给她走热了。拉下羽绒服的帽子，一抬头，看见一个哆哆嗦嗦的大白馒头朝她挥手，良禾哑然失笑，也挥挥手上的芹菜。她停下，等着齐闻朝她跑过来，那馒头并不完全白，头上还顶着颗枣。
　　良禾忍不住开口，“你这一身好像个枣馒头。”
　　齐闻愤怒地把红色围巾从头上解下来，重新围在脖子上，“我就不应该穿个没帽子的羽绒服来这等你下班，你再晚来一会我头发都要冻掉了。”
　　“你也没提前说一声，我晚点走。要不是今天买菜多逛了会，现在都已经到家了。”
　　“下班时间五点半，我认为不到五点来堵你一定能堵到。”齐闻对此种早退行为表示不耻。
　　“今天周五，周五什么意思知道吗？周五的意思是四点半就可以走人了。”
　　“……”
　　良禾继续说，“幸亏你给我发了条消息。”
　　“哈，那是因为院里的灯一个接着一个关，迟迟未见您的身影，我在思考是不是有一种可能是你已经下班了。”
　　良禾笑，“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上午刚到，晚上就来找你，感动吧。”齐闻扬起眉毛。
　　“感动。”良禾配合地点点头，“我把车停市场外面了，走吧。”
　　“你好敷衍！”齐闻跟上良禾，往市场方向走。
　　上车，良禾的目光落在又被自己扔回车里的烟盒上。她恍然意识到齐闻与青溪之间的联系，这包青溪香烟又名“十二钗”，烟盒上美女芊芊弱质，而眼前的这位像个枣馒头。良禾弯起嘴角，为避免某美女见到问东问西，她忙把烟盒藏进车门储物格里。
　　齐闻坐进副驾时，刚折腾完一通的良禾呼出口气，握拳能感受到掌心微汗。连藏个东西都这么紧张刺激，她不禁开始佩服说谎不打磕巴的人。
　　“咱们是出去吃，还是去我家？回家的话，我可以为您炒一桌芹菜盛宴。”良禾开口。
　　“竟然有人爱吃芹菜！”
　　良禾点点头，“当然。”
　　“我想吃鸭黄豆角，在青溪都吃不到。”鸭黄豆角——只存在于滦城的益川菜馆的假益川菜。
　　“好。”
　　于是，良禾轻车熟路地带齐闻来到一家益川菜馆。
　　“呃，我的意思是，或许您会做鸭黄豆角吗？”
　　良禾把齐闻轰进门，“想什么呢，你看我像不像鸭黄豆角。我家只有炒芹菜。”
　　两人找到个靠里的位置坐下，点好菜，就漫无目的地聊天。
　　齐闻说，谈《微神》的那篇文章发了。
　　良禾说，真不错，但远山真是个狗东西。
　　齐闻说，不要看表面，远山实际上是有理想的。
　　良禾说，由此可见理想不是什么好东西。
　　然后两个人聊起了理想，很快又跑到往事上。都说人年纪大了才会喜欢聊过去，可是良禾觉得未来更没什么可聊的。再然后，又是一路水到渠成的跑题。
　　餐馆里人一波波走，一波波来，周围闹哄哄的，身上暖呼呼的，没喝酒都像是要醉了。直到胃涨得不行，也没人想放下筷子。不是贪嘴，而是下意识觉得嘴里没有点东西的时候，这顿饭也就快结束了。齐闻察觉到自己声音渐渐发哑，想节省些嗓子，索性坐到良禾身边。两人仰头靠在沙发上，缓慢而低声地说话，时而端起茶水抿上一小口。
　　老板大约是没见过赖这么长时间还不走的客人，赔着笑脸过来赶人。
　　这时候，齐闻已经快要枕着良禾的肩膀睡着了。两人意识到磨蹭了太久，说声“抱歉”便结账离开。
　　晚饭吃得太饱，她们在马路上溜达了一会才各自准备回家，确切说，是良禾才准备把齐闻送回家。待到自家楼下，良禾却坐在车里不想动弹，累但是很开心，她调整座椅，仰躺在驾驶位上，顺手打开天窗。
　　冷风钻进车里，迎面撞上她的脸，真爽啊。直到车载空调终于敌不过大自然的冷空气，她才起身将车内恢复原样，拎着芹菜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