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她禾时归》边崖

7、十二钗 难以捉摸的

　　“综上，贺桂梅通过梳理纯文学观念的知识谱系，证明纯文学不纯，而是一种意识形态。她认为所谓的‘纯文学’在美学/哲学、文学理论、现代文学经典三个领域共享着相似或一致的认知框架，即一种二元对立的，纯文学反抗政治性的体制。这是一种充满意识形态意味的价值判断，而非有效的历史批评。”
　　“正如她在引论中引述比格尔的《先锋派理论》时所言，艺术的自我批判，‘只有在内容也失去它们的政治性质，以及艺术除了成为艺术之外其他什么也不是时，才是可能的’……”
　　“而揭示80年代形成‘纯文学’观念的……”
　　十点钟了，齐闻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等一下，齐闻老师。您听说过一个成语叫做对牛弹琴吗？”
　　“……”
　　“您觉得我能听懂？”
　　“……”
　　“比格尔这个，‘艺术在资产阶级社会中，是依赖于体制的框架（将艺术从完成社会功能的要求解放出来）与单个作品所可能具有的政治内容之间的张力关系而生存的’，是人话？”
　　“……我都讲到结尾了，合着你连开头都没听懂！”
　　“然也。”
　　齐老师小课堂开课第三天，良禾终于忍无可忍地告诉了她这个残忍又合情合理的事实。
　　“没听懂不早说。”
　　“怕打击你。”
　　“那现在怎么又说了呢？”
　　“再听下去我人要没了，连续三天十二点睡觉不是我这种打工人能承受的。”
　　“我就和你聊到十点！你十二点睡是因为你需要每晚玩两个小时手机！”
　　“……你说得对。但是，真的困了爹，眼睛睁不开了，明天还得上班。”到现在，良禾已经困得不知道自己说话张没张嘴。
　　“等一下！还有一个点，你有没有发现……”
　　“再见。”
　　“……文章虽然论证了‘纯文学’观念存在问题，但是对于新的研究路径语焉不详，这也是……”
　　“挂了。”
　　“你在梦里给我想想！”
　　……
　　一夜无梦。
　　良禾睡得特别好，昨晚最后一句齐闻让她在梦里想啥来着？不记得了。没想到听论文和看论文的催眠效果一样显著。
　　这天余秉舟的车限号，良禾早上从小区出来，买了两个鸡蛋灌饼，绕道去接余秉舟。
　　到底让她想什么来着？
　　看来早上不能轻易想东西，一想就容易绕在脑子里出不去。一路上，良禾都在被这个问题困扰，耳边嗡嗡的全是齐闻的声音。
　　直到余秉舟坐上副驾驶，发现扶手台上放着一盒没拆包装的十二钗。
　　“青溪十二钗。学坏了啊你。”她拿起来，看看烟又看看良禾，忽然露出促狭的笑容，“诶？不会是哪个男人的吧！”
　　“……我自己的。”良禾哽住，思绪被迫中断。
　　“你买烟？想学啊。”余秉舟疑惑。
　　“看着好看就买了。”
　　“你这是什么破借口，鬼都不信。”余秉舟敏锐地捕捉到事情不大对头，“怎么了，工作不顺还是受到情伤了？”
　　？你在乱想些什么。
　　“这不行啊，有事连我都不告诉，你说是哪个狗男人招惹你了？”
　　良禾无语，这想象力干公务员屈才了，应该去写小说。齐闻跟余秉舟才应该多交流，没准下一篇核心就有了。怎么又是齐闻……真是绕在脑子里出不去了。
　　等红灯的空隙，良禾按着太阳穴，“你看我长得像被狗男人招惹的吗？”
　　“怎么不像？我们良禾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纤纤作细步……”
　　“哎呀，快闭嘴吧你！鸡蛋灌饼堵不上你的嘴。”良禾哭笑不得。
　　余秉舟咯咯笑了半天，又道，“说真的，你买烟干嘛？”
　　“我也不知道要干嘛，”良禾叹口气，瞥见余秉舟愈发疑惑的神情，又解释道，“那天去烟酒超市看见了，忽然就很想买一包。也可能是之前见我们科长抽这个，没我想象得呛人，一好奇就买了。”
　　……行吧。
　　“你要是真有什么事，得跟我说啊。”
　　“知道了知道了。到你们单位了啊，赶紧下车！”
　　余秉舟拉开车门，“晚上我自己回去就行，不用来接我。”
　　“本来也没打算接你。”良禾道。
　　余秉舟抿着嘴一动不动看了良禾快三秒钟，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良禾笑。
　　可是对啊，自己究竟为什么要买一包烟呢？
　　一直开车到自己单位，她也没从这个新问题里绕出去，以至于停好车后，一路摩挲着烟盒走进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