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她禾时归》边崖

6、相亲或论文 如题所示

　　十二月某周六中午，良禾被迫放弃被窝和睡眠，走进灯光璀璨的餐厅，她觉得自己耳石症要犯了。这不是胡说，她确实得过耳石症，治好后落下偶尔发晕的毛病。
　　或许是关静结婚给她的鼓励，良禾觉得自己也能找到个合适的对象，于是没有拒绝这一次相亲安排。不过临到阵前，她仍有些退缩。在相亲的市场上，长相学历工作家境……哪一样都是资本，她不排斥这种明码标价的机制，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
　　直到入座的那一刻，她才感受到结结实实的后悔，冬天礼拜六没有太阳的中午，最应该蒙着棉被大睡一觉，而不是在锃光瓦亮的餐厅里对着一个穿着得体的陌生男人装腔作势。
　　如果她开口第一句是“我不想要孩子”，那个男的一定觉得她有点大病，想到这，良禾笑了。就着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笑容，她跟对方打了招呼。
　　说起来，良禾跟这个男的还有些一言难尽的缘分，她原以为要在奶奶牌友和姑姑同事给她介绍的对象中间选择一个见面，没想到竟是同一个人。道南区真的太小了。
　　“听说你在事业单位工作。”良禾找话。
　　“嗯。”
　　“平时做什么呀？”
　　“也就是在办公室里写点东西，咱们应该差不多。”
　　良禾又一次端起面前的杯子假装喝水，“哈哈，确实。”
　　工作六年多，她怎么还是个特别容易尴尬的社交废物，虽然看起来对面的男人也并不比她强。两个社恐坐在一起相亲，这场面想想就足够让良禾钻进地缝里。
　　“吃饭吃饭，咱们先点菜吧。”良禾喊来了服务员。
　　看着菜单，良禾发现自己喜欢的净是一些吃起来很狼狈的食物，比如鸡翅、猪蹄、韭菜盒子。她忍痛割爱，点的都是体面的饭菜。
　　一男一女以精嚼完嘴里的东西还要舔干净筷子的速度持续着这一顿饭，说一些毫无意义纯属为了听个响的话。
　　谈恋爱或许就是这样，或许不是这样，良禾不清楚，也不是很想弄清楚。
　　“桃子味的果酒，你们女生应该喜欢喝。”
　　“不好意思，我开车来的。”
　　良禾看着面前的果酒，忽然想到齐闻。她那么差的酒品，一沾酒就耍疯，需要跟学术同仁们喝酒应酬的时候该怎么办。
　　前两天，她刚以撒泼打滚的方式拒绝了齐闻探讨文学的请求，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女人觉得她应该了解一些现当代文学研究现状。
　　良禾：让我歇会，行吗。我要去看综艺了。
　　齐闻：其实我是让你体验一下我的工作密度，这你就受不了了？
　　良禾：？你那么努力是能评上副高的，我呢？能得到一顿麻辣烫吗？
　　齐闻：笑死了，那你去看综艺吧，论文过两天再看。
　　而现在，她宁可马上拨通齐闻的电话，好好聊聊贺桂梅老师的那篇《“纯文学”的知识谱系与意识形态——“文学性”问题在1980年代的发生》，她看了一个多礼拜也没看明白的论文。
　　相亲真是催人奋进。
　　她不知道自己在以一种怎样的心态逃避恋爱。只要想到每周得来不易的双休日不能用来摊在床上，而要用来敷衍一个陌生男人，或许几次之后变成一个半生不熟的男人，她就会感到窒息。这个男人好像带着嘲讽的嘴脸出现在她面前，时刻提醒：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尽管这并不是他的本意。
　　良禾忽然疯狂地想吃拌鸡架，啃筷子尖也不能缓解这种冲动。努力无果，她果断放弃与原始欲望的抗争，仓促结束了这顿午饭并且拒绝了男人下午逛一逛的提议。她看出对方也松了一口气。
　　告别时，他们露出了见面以来最真心的笑容。良禾开车直奔93市场，她要好好奢侈一回，买20块钱的拌鸡架。
　　坐在床边，找到舒服的姿势，就着鸡架点开综艺的时候，良禾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当晚，她拨通了齐闻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