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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被她拿捏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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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再走在校园里,听着周围同学对他的指指点点,“你听说了吗?他不仅偷东西还吸烟。”
“你这是听谁说的。”
“隔壁班的一个女生,她说她去买东西时,人家老板自己告诉她的。”
“怎么会这样,他之前不是一直都是三好学生优秀代表吗。”
“谁知道呢,没准人家就是开始堕落不学好了呢。”
......
在班里的同学们都准备要去上体育课时,班主任进到教室里面来,“林再,去一趟教务处。”
男孩当着所有人的面快速爬出教室,有点像是落荒而逃的样子。
林再是个在没了双腿之后,自尊心就很强的人,他会早早的来到教室里面学习,他不喜欢喝水,也不喜欢阴冷的冬天,这样会导致他需要不断的去上厕所,所以他的嘴唇常年一直是处于一个破皮干裂的状态。
有时风吹过都会让他感觉到疼痛。
正在上下楼梯的人看着他一掂一掂的往楼下走去,他们似乎都习惯了他这样,
林再到教务处时,一众老师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神发冷犀利又痛彻的看着他,他瞅见有人在摇头,对他满脸的失望。
他的班主任冷声说:“来了就坐下吧。”
男孩没动,班主任也不再劝他。
教导主任提了杯茶过来,“最近学生们说的事是不是真的。”
林再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的看着他们。
他的班主任轻叹了一口气,“你知道这会对你的期末评分奖学金高考产生多大的影响吗?”
他知道啊,所以他没偷。
明明真相就是那样,可是他却连一句我没偷都说不出来。
那已经是证据确凿,板上钉钉的事了。
他说了能有人去相信他吗?
那个女孩会相信他吗?
他不敢肯定。
那些他不喜欢的声音就又出现了,老师说:“一个人再穷都不能穷了教育和品德,这是我们学校一直以来都在贯彻提倡的东西,你说说你一个尖子生老师眼中的好孩子,怎么能去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呢。”
“居然还抽烟,你知道你触犯了多少条校规吗,你知道这事要是传出去,你会给学校抹多少黑吗。”
在场的老师们轮番对他进行了一个长达四十多分钟的教育。
全程林再也都是沉默以对。
在面对外界越来越多的声音时,他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以对,他不再为自己辩解或者开脱,他不喜欢向他人倾述他的痛苦,因为说多了人们只会怪他的无能,从来不会设身处地的为他想过。
也许只有沉默才是他最好的保护色。
在老师眼中,好学生就应该是什么样,坏学生又是什么样,这些都是规定好的。
他知道,他现在说出来也没有用,没人会去帮他,那像极了他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告诉他,哥哥要让着弟弟,极少会有人真的站在他这边。
可那天那个女孩连问都不问,就毫不犹豫的挡在他身前,为他挡去那些阴霾,光透过她的同时,似乎也曾真的照在他身上过。
放学后,林再背着书包,是最晚一个从学校里出来。
太阳的余晖铺撒在地面、树叶、楼层、和他即将要走过的桥,他半个成年人的身体也只留下一个如小孩般大小的黑影。
哪怕是这样,哪怕他并不完整,但好在,太阳并没有因此区别对待他。
川流不息的车流是将要归家感受幸福生活的行人,一条仅能容许两人通行的人行道上,他来回避让着那些要和他反向而行的人。
有时候他也会遇到有恶趣味的小孩前来挡住他的去路,他想,老师怎么不来教育他们,这样做并不对。
他听着高大的人在他头顶上有说有笑,谈笑风生,然后越过他,再回头,然后再说上许久,这个男孩也真是可怜,年纪轻轻的就这样。
少年的身体贴着壁面爬行,他尽量去让出一条更宽的路来,这样就不会有人觉得他麻烦碍眼了。
一米多高的墙体外是翻腾喧闹的海,但这些都与他无关,他永远也看不到了。
自卑,敏感,听力很好,沉默,会识人,无关紧要才是现在的他。
地面经过太阳一天的暴晒已经热到可以煮熟一个鸡蛋的程度,即使是快要落山也没有所消减。
林再尽量往阴凉的地方走,但路是人造的,他又能去到哪里呢,他能做的无非是爬得再快些。
快到耳朵里只能听见风声。
林再到家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他每天都这个点才到家。
他很喜欢待在完全漆黑的房子里,所以他回到家之后并不会先去把灯打开,而是依靠双手爬到一个全黑的角落里,卸下一身的疲惫。
他会在那里待上一两个小时,等待夜幕的降临,然后再将他吞噬。
透着半点光的角落里,男孩静静的坐着,一天里,他也只有在这一刻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
过了许久,久到窗外飘散着饭菜香味的气味散去,久到外面的说话声停止,男孩才有所动静。
他爬上矮凳,去够那高他很多的开关才能把灯打开,整个房子里就只有这一盏灯能亮,其他的灯都是坏的。
他没找人来修,那样又会花费一笔钱,又因为他身体上的缺陷,所以这并不支持他去做这种事,久而久之,灯就坏得差不多了。
故而林再吃饭做作业都在同一个地方进行。
这个房子是他父母在世时买的,买了两套,一套写了他的名字,另一套给他弟弟。
只是后来出车祸后,他急需一笔钱,就把其中的一套房给卖了,但这也还是不够。
葬礼,火化,手术,吃药,学费,还有他的日常开销等这些都需要钱,那像是个无底洞。
他从一开始的卖房到卖家具、卖书,卖他能卖的一切,他觉得他就像是活在阴沟里的小强,每天都在阴暗的爬行。
他过着省吃俭用的生活,他没办法出去工作赚钱,没有人愿意用他。
而刚年满18岁的他,正是需要读书的年纪。
他每天坐在黑暗的房间里,看不到自己的未来,除了读书,他不知道自己以后还能做什么。
他想着他应该在天亮之前,或者在读完书之后死去,这样,他就再也不会是孤单的一个人了。
他的房间里摆放有两张全家福,林再极少会去碰它,擦拭它,他任由灰尘在那堆积,堆成一小堆厚厚的灰土。
那像是他的心,里面千疮百孔,寸草不生。
吃完饭写完作业后,林再就爬上床去睡觉,他的衣服里有被太阳晒过之后暖烘烘的微生物死去的气味,他觉得那样子很好闻。
他把自己裹成一团,整个人埋在里面,两只手放在缺失的腿上,他幻想着自己还有腿,这样去睡个好觉。
第二天,他再在同一个时间点起床,然后把破碎的自己用干净的衣服遮盖住。
他每天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样的生活他已经过了四年之久,
也以为心早就坚如磐石,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原本他以为他要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他又在那个礼拜六,那个午后又遇见了她。
杜倪依旧穿着她心爱的白色连衣裙,黑发高盘,那个时候,很少有女孩子能像她那样,有各式各样又好看的裙子穿。
人们既羡慕她,又嫉妒讨厌她,这是一个很矛盾的存在。
在看到她后,林再并没有马上过去和她打招呼,他继续走他的路,把头低到最低。
企图把自己藏起来,谁也看不到。
“好巧啊,又遇见你了。”
女孩甜美的声音在他头顶上空响起,她半弯着身子和他讲话,把自卑不够勇敢的他拉回一个正常人。
等听到她的声音,林再这才抬头向她看去,女孩阳光明媚,美得像是和他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林再问她怎么会在这,女孩答得飞快,眼睛也雪亮,“来找你啊。”
对于她这个不假思索的回答,林再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因为她这话空了一块,身体都在塌陷,这让他说话都显得不那么的自然,支支吾吾的,“你...来...找我干嘛。”
“想来看你的手。”
杜倪想着他之前受伤的手,有些放心不下他。
林再的手在那之后,结痂又破裂后又结痂,他用她给他买来的药涂,反反复复的过了一周时间才有好转的迹象。
现在上面还有些未掉完的痂附着在上面,杜倪来回翻看着他的手,眼里完全没有一点男女授受不亲的自觉。
后来他才知道,无论是男的还是女的,她身边都很少。
她看他的手真的快要好了,这才松了口气。
她原本还担心他的手受伤了,他还要怎么走路呢。
现在看来并不成问题。
他的忍耐让他受的苦难在外人看起来似乎好像都不是问题。
林再再次对她表示了感谢,杜倪笑着和他说没事,林再说要给她写个欠条,以便以后还钱给她。
这次杜倪没有再拒绝,她细心的维护着他那可怜的自尊心。
杜倪是刚上完补习班过来的,肩上背着两人初见时她背着的书包,她原本只是想过来这边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再遇见他。
如果今天没见到他那也没关系,大不了她明天后天周末还可以再来,或者下个礼拜天她也还可以再来,直到遇见他为止。
好在,她今天运气好,一下就给她碰上了。
林再问她:“你有笔和纸吗?”
杜倪笑着对他点头,“有,在我书包里。”
她从包里拿出纸和笔给他,林再坐在地上,先是把手上的灰拍掉,以防等下会弄脏了她的纸,他在上面写道。
本人林再于**年4月7日欠....,写到一半,男孩停下笔来,他发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杜倪笑着和他说:“我叫杜倪,杜鹃的杜,不知端倪的倪。”
林再便又再次低头写道。
本人林再于**年4月7日欠杜倪人民币265(贰佰陆十伍元整),用于应急,本人承诺一旦有钱便立马原数归还,决不食言。
欠款人:林再
身份证:**********0405****
时间:**年4月14日
林再写完后,又递给她检查,杜倪接过来低头一看,很快就注意到了他的名字和上面写的金额。
她坐到他身边,伸手去和他指那上面的字,“你这写多了。”
林再低头看了一眼,和她解释道:“没有写多,这里面还有买药的钱。”
他在那之后,带着药又去了一趟药店,药店老板和他说的就是那么多。
为了防止数额不对,他和她去的是同一家药店。
杜倪一愣,又低下头去,满怀惊喜的说:“我知道你,你叫林再。”
双木林,再遇见的再。
那个四一中赫赫有名的林再。
那个没了腿的林再。
林再很轻的嗯了一声,也记下了她的名字。
杜倪在看完他的手后,并没有立即要走的意思,而是向他提出了想去他家看看的申请。
可能是因为两人刚认识没几天,林再并没有直接答应,反倒是义正言辞的告诉她,两个人现在是陌生人的关系,她这样贸然的去一个陌生男性家里的这种行为很不安全。
杜倪看着他不以为然,反而是和他说道:“去了以后不就熟了吗,而且我也知道你并不是一个坏人,没准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呢。”
听她说完,林再还是没有同意,杜倪便又道:“我只是担心你,你就让我去看看吧,要不然我晚上回去会睡不着的。”
林再想,他有什么好让人担心的,能吃能动的,又不是完全废了。
长桥上,杜倪跟在他身后,自从知道他名字时起,就一直不依不饶林再林再的叫着。
地上的男孩越爬越快,试图想要甩开女孩。
最后,杜倪还是跟着他回了家,林再一路赶她走又一路走的都是回家的方向。
还真是口嫌体直。
他其实是可以在她跟着他的时候,去其他地方的,但是他没有,甚至于在打开家门的那一瞬间,还给她让了条路。
他觉得他那时是怀着私心的。
到了林再家后,杜倪出习惯和礼貌,下意识的想要弯腰去脱鞋,林再说不用,他家并没有可以给她换的鞋子,他的鞋子都在他没了腿之后就给扔了。
杜倪问:“那我怎么进去。”
林再:“你可以穿鞋直接走进来。”
他不介意。
杜倪不愿:“可是这地面看着就很干净啊。”
林再:“没事,脏了再擦就好。”
“我不要。”她说:“不要随便去践踏别人的劳动成果,知道了没有啊,林再。”
“那你要怎么办。”
“脱鞋不就好了吗?”
最后杜倪还是在怕她走了之后,他需要一个人拖地的想象中,光着脚丫走在地上。
屋里一览无余,东西也少得可怜,家里只有两个能坐着的小板凳。
林再去给她开了灯,他家在巷子里,周围都是能挡住阳光的楼房,白天不开灯的话光线会很低。
虽然林再不想让她来,但既然她来了,他也还是本着待客之道的想去给她倒一杯水。
但当他真的拿起杯子时,才反应过来家里只有一个他用过的杯子,杜倪看他待在原地不动,主动走了过去,又在看到杯子之后,立刻明白了过来,她道:“没关系,洗干净就好了。”
林再不依,又把杯子重新放回了原位,想了想,他说:“我下去给你买瓶新的。”
他家住在三楼,来来回回爬楼梯也要好久,并且两人也才刚到家。
杜倪并不想因为简单的一杯水问题就让他那样,她有些生气的和他说:“林再,你今天要是去,那我就不喝了。”
林再看着她,目光深远,被她拿捏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