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他也

13、第 13 章 林再

　　周四早上天色朦胧，随时有要下雨的节奏。
　　林再早早的起床洗漱，他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整齐，他只是没了双腿，瘦了点，模样也还是一如当年那个随便投个三分球就能迷死人那样。
　　男孩站在矮小的板凳上，他来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感到满意后，这才出了门。
　　他其实还是给杜倪准备了礼物，就放在背包里的夹层。
　　那个礼物是他用自己买药的钱买的。

　　林再还是和往常一样的爬行去学校，但这次又明显与以往不同。
　　他感到心情很愉悦，风里都透着股清甜，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快点开启这美好的一天。
　　快点去学校，然后快点见到她，时间最好能马上跳到今天晚上，他想看她在看到他的礼物后，开心的样子。
　　所以他走得飞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
　　他想要见到某人的心在这一刻达到颠覆，他恨自己不能长出一双大长腿，能立马飞奔到她身边。
　　如果再有一束花那就更好了。
　　他以为自己只要走得快，时间就能跟着快点。
　　然而并不是。

　　长桥下，几个男人看着桥上的人，其中一个男人低笑着把手里的烟掐灭，他的眼里透着股狠劲，似是能把人生吞活剥。
　　这个人他们这几天就都在蹲守他，然后发现他每天的生活都很规律，不是早起去读书就是读书晚归回来，为了能蹲到他，他们还特意起了个大早。
　　林再在桥上，看着拦住他去路的几个人，脸色一变，他们把围起来，包成一个圈。
　　不让他逃脱。
　　大头男提提裤子，蹲下身来，“你小子挺厉害啊，还知道怎么惹我生气，上次那烟是你透露给老板的吧，我就说嘛，放着好端端的怎么会从你衣服里面掉出来。”
　　他的手在他的脸上拍了拍，上面的佛珠随着他的动作在左右晃动。
　　被揭穿后，林再的脸上只闪过一丝的慌乱，其实他在他们出现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
　　他不知道对方想要干嘛，他只求他们能快点放过他。
　　他想着大声呼救，看看有没有人能来帮帮他，然而当时时间太早了，长桥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浓浓不断从水里升起的白雾，方圆几里几乎看不清人。
　　大头男用手指挥着另外几个男人用绳子先把他绑起来，以防他逃跑，其实绑他很简单，就只需要绑住手就好了，他又没有腿，跑不掉的。
　　但为了以防万一，有人拿了把小刀出来。
　　他们合力掰开他的嘴，几双大手死死的摁着他的头，林再察觉出他们的意图，双眼瞪大的奋力反抗，他额头上青筋暴脖，眼睛里也充满了血。
　　他第一次有了求生的意识。
　　他不管不顾使足了劲的挣扎，不想让他们得逞，他今天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
　　原本正要拿刀割他舌头的男人因为他的挣扎，差点就误伤了自己。
　　他气不过，连着狂扇了他几个巴掌，林再这才安静下来，他被扇得精神恍惚，脸颊发痛，耳朵里嗡嗡的只有风声。
　　“是不是非要给你点苦头吃，你才能安静点。”
　　扇他嘴的男人嘴里骂骂咧咧，他也听不太清。
　　当他们再一次掰开林再的嘴时，他已经因为疼痛无法再把嘴巴合上，鲜红滚烫的血源源不断的从他嘴巴里面流出，林再像个被人丢弃的人偶一样破烂的横躺在地上。
　　他双眼无神的看着灰蒙蒙的天，误以为他们会就此放过他，然而这只是个开前菜。
　　他们合力把他搬到长桥底下，鲜红的血流了一地，到了地方后，其中一个男人，换了一把更大的刀出来。
　　那个刀很重，上面的刀口也已经生锈，他先是让人把他的手指一根根的砍掉，最后再一节又一节的往上砍，直到砍到不能再砍，林再的血尽乎流干，意识模糊的他还尚留着一口气。
　　他心如死灰，想着这样的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无手无脚的，真就成了一个废人，连拿束花和做一碗热腾腾的海鲜面都做不到。
　　他忍着疼痛，张大嘴巴，似乎想说什么，但他发不出声，因为疼痛眼泪不停的从他眼角流下。
　　他看着大头男因为不解气就又在他本就不好的腿补上几刀后，才吩咐其他人去找了个袋子来。
　　林再闻着装过死鸡的袋子，看着里面有几只蛆在挪动，他憋着口气，又把眼睛给闭上。
　　他们把他的手剁碎后扔进海里，想喂给海里的鱼吃。
　　之后，为了防止过几天之后他的尸体浮上来，被人发现，就又往袋子里装入大量的石头，林再这才死去，石头碾压着他。
　　其中一个人恶狠狠的和他的同伴说道：“就算以后他想浮上来都不可能了。”
　　随后他们把他抛进海里，眼看着他沉入水里，他们这才离开。

　　没过两分钟，天空开始飘起薄薄细雨，海上升云雾，雨越下越大，林再的身体再次浮出水面。
　　迷雾还未散去，有人路过长桥去上班，临面走来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嘴里说着什么，“看来真是连老天爷都在帮我们。”
　　女人和他们擦肩而过，连他们的脸都看不清，她低头往地上一看，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地上都是血。
　　她嘴里边念叨着什么奇怪的东西，人们听不懂。
　　雨越下越大，看着像是要把整个岛都给淹没。
　　地上的血也因此被冲刷掉，只留下一丁点儿铁腥味，混合着泥土的气味，让路过闻到的人感到格外恶心。
　　大家都捂住鼻子快速从那里通过。

　　杜倪坐在教室里有些心神不宁，她的心思并不在课堂上，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大到她连地上的操场都看不清。
　　她记挂着林再没腿的事，想着等下放学回家他该怎么撑伞回去。
　　等到真的中午放学，她第一个从学校里跑出来，气喘吁吁的跑到四一中的校门口，想要等他一起回家。
　　她知道林再会是最后一个出来，她左等右等，眼看着从里面出来的人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一个人都没有，她也还是没看见他。
　　她又想着他可能是因为下雨，所以就提前回去了，她便又跑去他家找他，她飞快跑过长桥和桥下的他相互错过。
　　然后雨突然停了。

　　林再家门外，女孩在外面敲了半天的门，也不见有人来开。
　　她又叫他的名字，并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
　　最后她想着等到晚上再问他好了，可是到了晚上，她等到了10点多，林再都没有来。
　　她有些生气。
　　他就像是消失在这个世界了一样，没有人知道他去了那。
　　杜倪尝试过去四一中找他，最后她也只是知道他的名字和学校，连他的班级同学都不知道，她和保安和别人形容他，为了能够让别人知道他，她说他是个没腿的人。
　　人们告诉她，“害，你说他啊，他都已经好久没来学校了，我们都不知道他去了那里。”
　　杜倪从那以后每天都过得混混沌沌，茶饭不思，像个没精气神的人。
　　有人说她是读书读傻了。

　　杜倪的家住在独栋的小洋楼，外面还有个小别院，上面种满各色的花，美丽至极。
　　杜倪放学回到家，杜母听见门口的动静，走出门去，看见是她，随口说了句，“怎么现在才回来。”
　　玄关处，杜倪情绪低落的低头换鞋，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她，“刚刚在外面有事，就回来晚了。”
　　她又去林再的家找他，在那待上好久，也还是无功而返。
　　杜母说:“明天陪我们去和苏家一起吃顿饭。”
　　杜倪想也没想的拒绝，“我明天有事。”
　　苏秉谦和她是同班同学，她并不想见到他，简单来说，她不想见到五一中的任何一个人。
　　杜母看她低头换鞋，她贴心的帮她肩上的背包取下，里面很轻，她拉开拉链一看，“怎么背了个空书包出门。”
　　杜倪抬眸看一眼，没精打采的，“你们明天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
　　杜母仍在劝说她，“我听秉谦说，你和他是同学，到时候我们大人讲话，你们两个正好可以聊聊天。”
　　杜倪要上楼的步伐微顿，她不知道苏秉谦说这话什么意思，是故意给她难堪还是在找茬。
　　他们班里分为两个阵营，一个以顾梦怡为帮派，另一个是苏秉谦，几乎是和苏秉谦做兄弟的人都不喜欢她，总是在暗处刁难她。
　　有时候她在班上不小心和他碰上，她都会主动避开，为的就是和他减少不必要的麻烦，现在在外面，她就更不想和他有过多的接触了。
　　杜倪没和她说什么就自己上了楼。
　　杜母跟在她后面上来，可能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杜倪是个一回到家就会乐于和她分享各种开心事的小孩，她有些担心的问她，“怎么了，在学校不开心？”
　　杜倪摇头，很似疲惫的走到书桌前坐下。
　　淡蓝色的书桌上堆满了书，杜母：“你的房间里怎么会有一个很丑的海螺。”
　　杜倪的思绪并不在这上面，回得心不在焉，“啊，你说那个蓝色的那个啊。”
　　“对啊，我看着挺丑的，就给你扔了。”
　　杜倪只听清了她后面的那句，就突然情绪失控的站起身来，大声呵斥着，这和平时的她并不符，像只炸毛的猫，“你怎么能把它给扔了呢，那是我的东西。”
　　杜母不知道她为何突然生气，她平时的东西都是她在帮她打理，所以她就以为那不过是一个长得丑的海螺罢了，她不喜欢就给扔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必为了一个海螺和她生气，“不就是个海螺吗，海边多的是，你要真喜欢就再找好了。”
　　杜倪不听，发了疯的低头翻找着，嘴里不停的念叨，“不一样，那个不一样。”
　　那个是林再送给她唯一的东西。
　　找不到，再也找不到了。
　　“那么大的一个人，怎么会找不到呢。”
　　“为什么会找不到。”
　　杜母听她一会儿说螺，一会儿又说人的，到最后越来越听不懂她在讲什么。
　　她只是看她的眼泪啪的一下全掉下来，落到地上，然后毫无预兆的俯下身来抱头痛哭，她的双手抱紧双腿，以一个自我保护封闭的姿势，嘴里边不停说着什么。
　　窗外的林再看着这一切，和她一样哭泣，他回答着她的问题，“一样的杜倪。”
　　一样的杜倪。
　　他会走掉。
　　他会被人遗忘。
　　那后面来的人就都一样了。
　　杜母被这样的她吓到，连忙起身去安慰她，嘴里说着全是好话，但都无济于事，杜倪听不进去，她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听不进任何东西。
　　等杜倪镇定下来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杜母答应她明天去帮她重新找回来。
　　临走之前，她看着外面晴天烈日下，窗外却刮起了怪风，这风把窗帘吹得到处都是，她走过去把窗户关上。
　　周围又都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