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蔓，漫生生》瘦小瓶

4、第三章 为个青楼女

　　于是乎，为一个青楼女子我便将一生卖与他人，这个代价也忒大罢，此番帐我定要向哥哥讨个尽数。

　　讨账的结果便是除去爹爹备的三马车物品与我陪嫁，哥哥添置的又装满一辆马车，他掌管的一件瓷器铺也迫于我的威慑相让于我，这铺子虽不大，每岁却也盈余万馀两银子，凭我置办些小物什便也足够。

　　我望着镜中戴满金银首饰的自个儿苦笑一声，这厮终究命大，熬到了与我成亲之日，那疯和尚说的也并非统为瞎话。

　　此番娘亲真真是下了铁心，决计不辱洛安首富之名，金钗银簪让丫鬟插了我满头，真是个金光闪闪的脑袋。我喝住丫鬟，径自摘下这些个宝物，仅留下一只金钗与一只玳瑁步摇，若由着她们，怕是我拜堂时终究顶着沉甸甸的首饰一头栽于地上了事罢。

　　六个老妈子三个丫鬟并我折腾了两个时辰方将妆容悉数着好，其间数那开面尤为摧残，眼见细细的红线在我面上翻江倒海，疼得我龇牙咧嘴，我真真欲将那些个老妈子裹起一并扔出窗外，心下认定此生嫁一次足矣，我堪堪没这个命再消受一番出嫁之苦，妆容上好我也几欲疼晕过去。

　　丫鬟将我扶至前厅，待到吉时出门上轿。

　　前厅聚了不少人，爹娘，二姨娘，二位哥哥，大嫂和小侄子秦景皆在此侯我，与我道别。

　　娘亲早已哭成泪人，见我至此更是抱着我痛哭，爹爹在一旁拉也甚犹豫，不知拉开还是由着她。我本不觉得甚么，此番见娘亲悲痛，方觉着终究要离了处十几个年岁的家人，去他处和一个不甚熟络的人举案齐眉，真真是个揪心的事，鼻子一酸，将将要落下几滴泪，却又忆起妆不可花掉，便又憋回去，只吸吸鼻子。

　　此番出嫁，怕是再不能于爹娘面前撒娇，再不会有哥哥陪我肆意胡闹，一同尽欢，二哥哥已定了婚事年末便将成亲，跟着他一共疯闹的日子终究一去不复返，下次回来不知会是幅怎样光景，想到这些我就觉得嫁人是个甚亏本的事。

　　还未待我和爹娘众哥哥道别，便听得门口一声吉时已到高响，两个丫鬟扶将我出门上花轿。我终究只能哽着嗓子向爹娘道声珍重，女儿不能再尽孝，盖上盖头，将娘亲呜咽并万般熟稔的府院留于身后，转身上轿。

　　虽祁家本家在卫梁，离此千里之远，此番却为就近将婚宴安置在洛安城中的祁府之内，先拜完天地祁朔筝再携我起身去往卫梁拜高堂。

　　坐在花轿中，我依旧寻思这婚结的忒仓促，恁般还未待我反应过来，个把时辰后已然要拜堂洞房。想我一生清明，此回却是稀里糊涂用他人的姓氏过门，并他人同葬甚美妙的青春，真真谓之失策。

　　秦府至祁家着实是条远路，从城西到城东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还未到，我闲来无事，早已掀下盖头，数完盖头上所绣鸳鸯的毛羽，又将从小至大与哥哥同干的顽皮之事统列个遍也未见祁府门口的两座唬人的石狮子。

　　正待我觉得再恁般无趣便要找点乐子时，忽听得轿外兵器坑坑锵锵，唱戏一般。我连忙探出头去抓着一旁的丫鬟问个究竟，那丫鬟慌神紧捏住我的手结结巴巴道小姐不好了，前路上有人打劫，送亲的队伍都倒下大半。

　　我觉着恁倒忒是个乐子，先前只在话本子上读到过打劫的，智取生辰纲那段甚得我意，每每都要念上三遍，叹一叹吴用并他七人之智勇。堪堪活这么大，我还未睁睁见过劫匪，此憾终究在我大婚之日将将填上。

　　我将将把脖颈伸长一睹生平遇见的头个劫匪尊容，便觉眼前飘过一角青衣，脖颈处一阵钝痛，疼晕过去。昏睡前我闪过最后一个念想，甚好甚好，我这情路颇折腾，两个夫婿未婚先亡，此番眼见就要拜堂，又冒出个劫亲的主，待那日我写个话本子，且叫秦府千金的坎坷情路，不定可以大卖，赚些个胭脂水粉钱应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