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望意》努力成为小富婆

4、池鱼也，羁鸟也？ 司

　　司祈并不特殊，他是陈朝国师中数百上千的司祈中的其中一名。他同样落于困境，做不出两难抉择。

　　国师与陈主同枝并蒂，他们供养着陈朝，为此生命早早衰竭。但同时陈朝亦哺育着国师，使他们得以发挥出奇诡强大的传承，获得同诅咒对抗的力量，延续自己的寿命。

　　洛和光被唐灼灼送回宫中，走时一手拽着司祈的神角，一手扒着唐灼灼的袖摆，唱着“我本桀骜少年郎.…”.

　　曾流落乡野的洛和光憧憬江湖儿女的快意恩仇，他潇洒不羁的养父是豪纵风流的侠客。他仗剑行游，匹马天涯。小小的何光向往这样的浪漫，但他本姓为“洛”，他是陈室后人，天下是他要担起的责任。他为曾梦想开创辉煌盛世，
　　致力于百姓安康，民生和乐，但陈朝的多数人已然迷失在过往持久的繁华梦境里。

　　夕日欲颓，繁梦将醒。

　　前任国师年少天亡，新的国师迟迟未现，与之相伴而生的、同样天生早慧的陈主亦杳然无踪。庞大的帝国迅速衰败，然而腐朽与贪欲中尚有傲骨犹存。镇守一方的将军、治下教化的牧守、伏案持笔的文臣……，他们咬牙苦撑，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家国，他们最终等来了天纵奇才的双子。

　　他们沦落荒野，自然这宏伟的造物主扫去了他们胎骨里的沉郁。稚童追随着长者，美丽的雌鹿与落拓的侠客邂逅在山林。惊鸿一瞥间，幼崽们记住了对面擦肩相过的同龄人。

　　他们初遇在旧年之始，在那桃花绽放的暖春。
　　尔后，雌鹿死于大火。年幼的国师在火中遇见了嚎陶痛哭的桃花妖，司祈至今都说不清那场大火的因由，但他知道这是他应承的罪。七月，侠客在一场比武中故去。

　　稚龄的诅咒之人重逢在纸醉金迷的皇宫里。
　　奉天宫中寒风怒咆，在月色下撕扯出怪异丑陋的树影。

　　司祈看着唐灼灼搀扶着洛和光缓步下山，酒意上涌，他干脆顺遂心意。漫无目的地四下漫步。不知不觉间，司祈已经站在了奉天宫深处，眼前水色清透，有夜栖息其间。

　　“池鱼也，蜀鸟也？他撑伞站在碧水之缘，松手任由这把其少离身的伞坠地。池中粼粼的波光荡漾，司祈忽然失声痛哭。

　　温柔的雌鹿收养了被遗弃的婴孩。她带着孩子们在山林间巡游。在诸神凋敝的时代里，她就是芒萝的山神。

　　红墙庄严伫立，琉璃瓦在澄澈的月光中反射着清冷的光。

　　步履跟跄的洛和光忽然伸手抓住唐灼灼的长袖。“桃姬，多谢你的选择。”桃花妖看着戒备森严的禁中，稳稳地扶着他说：“陛下，回宫了"。
　　前任国师为求长寿，钻研出了忌讳的禁术。他献祭生灵以求寿数却自食恶果被反噬至死，死时不过稚嫩少年，尚处总角之龄。司祈今岁初满二十，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可他却病弱不堪，内有枯竭之相。他的手上血薄滔天，亡魂在他的梦中呼唤着他。

　　司祈并不在意自己是否会有世人口中的“好死”，他只在乎自己尚未完成的计划。不过一条性命罢了，司祈舍得。

　　司祈是众生口中合该下十八地狱的妖道，这千古骂名他担了。哪怕死后真入十八地狱。刀山他上，火海他淌。不过是刑罚，他受着就是了。羸弱的国师羸被沉重的愧疚压的喘不过气。今时今日他已经遗忘了初心，在迷雾中摸索前行，只为求一个终结。

　　池上夜雾朦胧，雌鹿款款站在前方，昔日花蔓缠绕的鹿角焦黑断裂，灼痕血污遍布全身。司祈不由自主地迈步上前，跌入深池之中。他沉在水中，抬头看着气泡浮升，水中天黯淡无光。

　　他沉在水里，向委地的鲤伞说：“我走得太远了，已经忘了为何而出发”。鲤伞寂然，无声，似是沉默的反驳。

　　水中真是安静极了，司祈听不见铃声，听不见风响，也听不见那些痛彻心扉的鸣咽与哭嚎，他只听到了一片cl寂。

　　真安静啊，司祈想。

　　今上不喜奴婢贴身伺候，凡事大多亲力亲为。这个情况在他醉酒的时候会达到巅峰，启人们都知道皇上醉时不许官人近身，除却国师，也就只有这位终日侍候国师的桃姬姑娘能上手照顾。

　　“真稀奇，“有嘴碎的官人悄悄议论“往日都是国师大人亲

　　自送陛下回来，怎么今个成了这桃姬姑娘”。

　　唐灼灼将洛和光搀回寝殿；吩咐待奉的傀儡照顾好洛和光后才大步出了寝殿。桃花妖眼神凌厉，她呵斥着管事官人没有去看那个涕泪交加的启女，管事宫人见状忙点头哈腰地赔罪，着人将那宫女的嘴堵严实并拖了下去。

　　苍白的月光如流水般泻下，唐灼灼不知为何倍感不安。她又检查四周确实无事有异才放心离开。桃花妖马不停蹄地连夜赶回奉天宫时，那惶惶的不安更加浓重。白发的国师不见其踪，到处都找不到他的身影。

　　“司主。”她小声呼唤着，“司主?”空荡的楼宇里只有铃声回应着她。

　　唐灼灼顿时如坠寒渊，她忽然冷到了极点。桃花妖抛下规矩与仪态，放开神识搜寻，大声疾呼着。

　　“司主！”

　　在哪里，在哪里！她找不到他.。

　　空旷无人的奉天宫中终年长响的铃音被撕心裂肺的呼喊压过。天空飘起了小雨，图曙光冲破夜的囚笼照耀四方。

　　唐灼灼茫然四顾，可这次不会有人持伞为她挡下纷纷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