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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父女 程伍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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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伍跌跌撞撞跑进了陆宅,他面色阴郁地闯进老丈人陆兆尹的房间,把旁边随侍的李青姑一行人全赶了出去,将门锁紧,然后垂头丧气地坐在了一时清醒一时糊涂的老丈人身边。
陆兆尹又老又病的,每一次呼吸都很粗重,像是俭省度日的老太太手里拉了许多年都没有舍得彻底废弃的破风箱。
“岳丈,”程伍双手撑住额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溢碎出来的,“阿予病了,和当年的引桃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在半夜起身,鬼使神差去书房外面,又是如何在听完里面两个孩子只言片语拼凑出一个让人无法接受的残忍真相之后,睁眼无眠一整晚,选择跑来了岳父这里寻求开解。
“我从小把她和男孩子养在一起,他们一处玩闹,我为她挑选的未婚夫品性端正又无依无靠,以后会事事以她为先,她不明白我的苦心吗?为什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程伍兀自痛苦,床上的老人却一声一声艰难呼吸。
“你在怪我吗?你怪我慢待了引桃是吗?”程伍嗤笑一声,语气又痛苦又隐含报复的快意,“你当年也接受不了啊!这种事说出去就是家门不幸!”
“不!”陆兆尹猛然睁眼,树皮般起皱的手攥紧被褥,他听得见,他要厉声反驳,“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绝不会再逼她,混账!你对不起我的引桃,夫人怪我,她一直在我梦里搂着引桃骂我。如果你再做错,总有一天你落到我这个田地,你会知道,我有多后悔!”
“呵呵呵呵呵”程伍一下跌坐到地上,夹白的头发在额头上散乱地晃动。
***
穆舒吟每月例行一次回到老宅探望穆炳。
她素手翻飞,举止优雅地在茶几旁边冲泡茶水。
特意搬到向阳处躺椅上的老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杆。
“少抽两口,眼看没几年活头了,真怕自己命长吗?”穆舒吟闻着飘散的烟味,皱皱眉讽刺道。
“不孝女,和你哥一样只会气我。”穆炳动气,忍不住轻咳起来,瘦削的胸膛起起伏伏。
“哥最近可是得意得紧,新婚在即,未来嫂嫂美貌,只怕过不多久就能让你喝上媳妇茶了。”
穆舒吟语气平淡,又背对着穆炳,光听她讲话,压根不觉得是在讲述一件多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不必,”穆炳眼睛都懒得睁开,透出一股放任自流的散漫,“他觉得是福气,我看那女子倒可能是个讨债鬼。”
“哪来的债?是你欠的债多了,只怕还不清,害得我们做子女的难以安生吧。”
“孽障,滚出去。”
***
县长府邸。
气质温雅的许彰正握着许依依的手教她写字,多年官场沉浮,身居高位却从无实权,他已经习惯了事事放权,在家也以夫人为主,秦霜操持宅中诸事,于儿女教育上便难以尽心,许彰便为了孩子多多上心。
“父亲,你不想出去玩吗?”许依依练字许久有些犯懒,于是撺掇许彰出门。
许彰当然看得懂女儿的小心思,松了她的手站起身来,“这篇字你已经练了三天,仍然不尽人意,要是晚上你母亲问起来,你看你还能吃一顿好饭吗?”
“母亲才不会问。”许依依瘪起嘴,满脸的不以为然。
“怎么?”许彰以往只要搬出夫人,保管治得自家孩子服服帖帖,如今却看着不起作用,也好奇了起来。
“父亲还不知道?”许依依立刻将笔一歪,眼睛狡黠的眯起,“最近母亲总是有事外出,回来用过饭后便早早歇息,已经好久没有过问我的学业了。”
许彰自然知道近来秦霜晚间早睡,但却不清楚她频频外出是为何,他心里存了一丝疑虑,便慢慢踱步出了书房,许依依一下高兴了起来,揣了几块点心酥饼便蹦蹦跳跳去小花园寻自己的乐趣去了。
晚间。
“夫人近来可是格外辛苦?”许彰摸着桌子边沿,站起又坐下。
“没有。”秦霜刚刚沐浴完,坐在镜子面前梳理着及腰的长发。
“那便是身体有所不适吧?”许彰搓搓手,眼前冒着热气的茶水想必还是烫嘴。
“没有,”秦霜从镜子里瞥他一眼,将盒子外面的首饰一件件放回去,“你想问什么?”
“额,我只是听依依说你很久没有问过她的学业了,想必……额,想必是玉朗的事情让夫人烦心了。”
“不会,我没有很操心,”秦霜转过身,平静地与他对视,“倒是你今天如此话多,是疑心我吗?”
“不敢,不敢。”许彰低下头,他从来不敢与秦霜争辩,以前新婚时,秦霜被自己母亲冷落,被自己父亲刁难,那时她多么难过,他都看在眼里,那时的他面对自己的父母,也是毫无作为,如今面对妻子,他的地位依旧如故,他不敢推翻,也不想推翻,因为早已习惯居于人后的风平浪静。
秦霜没有再与他多言,径直走向床榻,躺进里侧,裹上自己的那床薄被。
许彰望着她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心中涌出许多复杂的情绪,生下许依依之后,秦霜便甚少主动与他亲近,除了操劳家事和外面的产业,也很少有什么让她全心投入和聊以解颐的消遣。
这么多年,秦霜对孩子们温和包容,对他一贯疏离,他不是没有好奇,她涌动的感情到底放在了哪里?
以前许彰不明白,他只以为这个女人情感淡漠,可是他又能感觉到并不是这样,他能看到她偶尔的恍惚,某些时候出神的笑影在她脸上一闪而过……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那些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的感情,到底被她放在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