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成》桃言yz

60、嫁衣 江莹回

　　江莹回了家，李善堂在回廊上背手踱步，看到她顿了顿，又看到她手里拎着的药包，皱着眉责怪道:“你带着病还自己出去买药做什么，使唤下人，或者让儿子买回来不就是了。”
　　“许久没有出门了，我想着出去透透气。”江莹低头理了理袖子的卷边，随口接话。
　　李善堂转身便走，“你们娘俩没一个人让我省心，听说那小子最近总去赌场舞厅晃荡，等他回来我还得好好说说他，总是年轻莽撞一味胡闹，等栽了大跟头有他后悔的一天。那时候我们两个老骨头想给他垫着脚只怕也做不到了。”
　　江莹喊住他:“老爷，让孩子自己去打算吧，你别过问了。”
　　李善堂回头狠狠瞪她，“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那小子以前软弱胆怯现在忤逆浪荡，只怕都跟你的放纵袒护脱不了干系！你自去吃你的药吧，男人的事少插手。”
　　男人的背影在前方拐角消失，江莹的脸色逐渐冷凝下来。
　　***
　　自从回到家里，程伍就开始催着程予去裁缝铺子那里量尺寸定做嫁衣。
　　程予有些无奈，“爹，这是假成亲。”
　　程伍不高兴地瞪她一眼，“你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看这个家呢？就算是为了得到一阵子的清净，也要把这出戏做全套了。”
　　“那什么时候能唱到结局？”程予垂下眼，她真的打心眼里烦透了现在这一切。
　　“要是能看到那一天……我也才好放心。”程伍的语气意味深长，随即又一连声催着余诚怀陪她出门买衣服。
　　程予现在和余诚怀相处总是有些不自然，因为之前说话直来直去的师兄现在总是看着她一脸的欲言又止。
　　她想要打破这样的僵局，却又担心事情无法收场，于是也只好若无其事的顾左右而言他。
　　两个人在裁缝铺子门口下了车，程予知道让他陪着自己挑布料量尺寸是个苦差，于是表示自己一个人进去就行，示意师兄可以先去别处逛逛，差不多结束了再来找她。
　　余诚怀也没有推辞，挥了挥手便去零售渔具菜苗那边的铺子了。
　　两人刚分开，又一辆车紧接着停在了裁缝铺门口。
　　程予进去，先比着自己的尺寸挑了件颜色比较鲜艳的衣裳进了试衣间，如果能买现成的，那可省很多事了。
　　可是刚换上衣服还没系完扣子，薄薄的门板便被轻轻扣响了。
　　她皱皱眉，答了一句，“已经有人了。”
　　可是门板外却依然固执地轻扣了两声。
　　外面没什么声音，甚至老板也是不做声的，她心下奇怪，将外衫匆忙往身上一罩便打开一条门缝往外瞧。
　　试衣间外横着一条隔帘，她借着隔帘透进的光还没认清直立在门前的身影是谁，便被一道力气推进了里面，程予踉跄了一下，里间便多了一个人，门板骤然又被拉紧。
　　“姐姐……”
　　试衣间狭窄，两人近在咫尺，程予别开头，躲避着身前人越来越迫近的清甜气息。
　　心跳不受控制地变快，血液仿佛在全身倒流，程予急促地呼吸着，她不用看清了，什么都明白了。
　　“有事出去说。”程予咬牙冷冷地说出这句话。
　　“不要，”沈晴将手臂穿进她松垮的外衫里紧紧缠缚住她的腰身，语气娇软不愿妥协，“出去了你就不会再愿意让我这样亲近了。”
　　“你分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多少人看到我们俩一起在这里，你不会觉得羞耻吗？”程予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沈晴的迫近让她理智上想要逃出去，可是身体的反应却酥酥麻麻的像是躺进了棉花被子里，只想一直翻滚沉沦下去。
　　“我不管，”沈晴的额头紧贴着她的脖颈，声声呜咽，“我想抱你，我好想你。”
　　程予感受着两人逐渐升高的体温，更加慌乱，“这不是我的衣服，你不要乱来。”
　　沈晴这才将注意力放在了眼前颜色刺眼的布料上，“红色？你在试嫁衣吗？”
　　程予没有说话。
　　沈晴却捧住她的脸，执拗地与她对视着，“姐姐，你要穿着这衣服和他在一起吗？可是我们俩已经……”
　　“沈晴！”程予捂住她的嘴，“不许说了。”
　　“那你脱掉。”沈晴握住她的手，眼睛泪莹莹的提着要求。
　　“现在怎么脱？”程予真的无奈了，她简直狼狈得像是被击退到毫无退路的败军之将。
　　“就这样脱掉……我也可以帮你。”沈晴说着这句话，手指就要伸向她脖颈处的扣子。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程予制止她，还跟她打着商量，“你先出去好不好？我换完衣服就出来。”
　　“不要。”沈晴退开一步，给她让出换衣服的空间，却丝毫没有先出去的意愿。
　　程予只能转过身，放下自己的外衫，一个扣子一个扣子地开始脱那件喜红衣裳，身后的目光灼人，她的手越来越抖。
　　***
　　回去的时候，变成了三个人。
　　余诚怀没有和她们俩同乘，坐在了外面。
　　“不用回穆府了？”程予的语气不咸不淡，却眼见着沈晴神色微滞，心下便隐隐不快。
　　“姐姐即将成婚，我自然要相伴左右。”沈晴的目光低垂，说不尽的黯然神伤。
　　她一句话给程予噎得不轻，只能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是做戏。”
　　“姐姐，成婚不是一个人的事，人心等闲而变，你觉得是做戏，可日子长了呢？”
　　程予沉默了下来，她确实思虑得不深，原先被许家缠得没有办法，连家门都不大出去，可自从自己和余诚怀自小订亲的信儿一放出去，身边人喜气洋洋的忙碌都是真实的，甚至自己老爹隐约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也是那么明显。
　　她想起余师兄很早的时候就说过，他是个孤儿，被程伍收留教养长大，程家就是他的家，他想要一直守在程家。和她成亲这件事，余师兄几乎没有犹豫便应下，她把余诚怀视作兄长，对转换关系这件事始终避而不谈，仿佛婚约不过一张废纸，两人以后依然相处如故，可她却忽视了，余诚怀对她逐渐强势起来的在意和干涉之心，对方充当兄长一直尽心，那当了丈夫又岂会“疏于职守”？
　　还有什么比以程府姑爷这个身份留在程府更稳固长久的呢？
　　程予一直沉默着，她想到这些，便如佐证一般，一下下闪过刚刚余诚怀看她和沈晴同行而出的眼神，突然的凝滞冷厉，仿佛审讯室里的判官。
　　“我会找机会跟他谈一次。”程予咬咬牙，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不过，”程予又看向她，神情有些嘲讽意味，“妹妹说‘人心等闲易变’，这里面的‘心’也有你我之心吗？”
　　沈晴没想到她会将注意力放到这里，顿时有些晕眩，急忙定了定神才回答她，可语气却忍不住地哽咽，“难道你非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你才相信吗？”
　　程予别开眼，再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