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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旧日之谊 秦霜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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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记得自己提着仓促收拾的行李箱踏进江府的那天,满天阴霾。
她的父亲站错了队,一朝山倾,只能保全了她一个人,在查抄府宅的命令下达之前,她就被塞了一个笨重的皮箱子在手里推出了家门。
“去找江先生,他会收留你,不要回来了。”隔着厚重的家门,父亲的声音沉闷又悲痛。
她站在屋檐下,天空中雷声滚滚,马上要降下大雨的征兆。
手臂慢慢泛起酸痛,她却执拗地不肯放下手里的箱子。
“那个人真的好吗?”
“看外表哪能知道那么多。”
说笑声由远及近,两位衣着锦绣,发髻整齐的小姐看到她都吃了一惊。
她后知后觉地抚了抚散乱的头发,又慢慢放下了手,微微颔首,将走廊给她们让出来。
“禹蘅姐姐,走吧。”
着水青色衣衫的女子拉着绯红衣衫的女子快步走了过去,擦身而过时,如水的眸子在她脸上一转。
过了会,她又折返回来,身旁没了那位绯红衣衫的女子。
“你是秦家姐姐吧?”她温和地笑着,嗓音轻柔,“我父亲出门办事去了,他有嘱咐过我要我领着你先安顿下来。”
秦霜知道她在说谎,那位江先生与她父亲私交不深,原本打算将她拒之门外,却不想落下薄情寡义的名声,于是一直晾着她,似乎在等她自己懂事的退出去。
可是素未谋面的江家小姐却做主将她留了下来。
“我叫江莹。”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旋成两个小小梨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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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夫人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头顶的日头明亮得晃眼睛,她用手遮着眼睛抬头看着茶楼的招牌,再往上看到上面一扇扇敞开透气的窗子,明明身边人来人往,声音喧闹,可是心头没来由的紧张却让她无法在意任何其他的事物了。
进了门,迎上来的小伙计只是将她打量了一下便引着她往楼上走去,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了下来,小伙计轻轻将门敲了两下,为她推开,便恭敬沉默地退开了。
江莹在门口顿了顿,慢慢地呼出一口气,才抬脚跨过门槛。
走进去,入目的是一个体态美丽优雅的女人,正在从容地使用着桌上的茶具泡茶,线条柔美的手臂抬起落下,皮肤白皙细嫩,在氤氲的热气里指尖泛红。
江莹不知道如何开口,便只是走到她身旁静默着站立。
秦霜侧头,声音温软柔和,“坐吧,试试我泡的茶,看你还喝不喝得惯。”
江莹侧身坐下,将手抬起来,手指一松,一枚小小红枣落在乌黑的桌面上。
“多谢你,一直给我送东西。”
秦霜却只是笑,“借口而已,我总想着,咱们肯定会有再见面的时候。”
“孩子都大了,见不见的,有什么打紧。”江莹垂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抑住表情的酸涩。
却久久没听到对方的回应,她抬起头,却见秦霜只是静静瞧着她。
这样的目光,又温暖又尖利,她感觉心底的陈年旧伤又开始因为这样的注视而撕裂流血。
***
留下秦霜这件事,让江莹被江父厉声斥责,从小没被说过一句重话的小姑娘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努力掩饰的笑容下面,还是悄悄红了眼眶。
可她却依旧拉着秦霜在府中同进同出,据她所说,她从小的玩伴杨禹蘅正在家中预备成亲诸事,所以她空出的时间正好可以陪伴着秦霜。
秦霜只是淡淡笑着,仔细留意着江府外面传进来的只言片语,直到确认了秦府被政敌荡平,秦父及其家眷尽数收监。
她知道江先生能妥协留下她已经是大恩大德,也知道现在风声正紧,因此对家人生死未卜这件事,她默不作声,仿佛并不在意。
“这个小女子倒是沉得住气。”江先生冷哼一声,背着手离开。
江莹却面色苍白地关心着她的心情。
秦霜在她的房间搓热双手,为她轻轻揉着小腹,“实在痛得紧吗?”
“头一天会有点疼,很快就好了。”江莹牵着嘴角,努力对她笑,“秦姐姐,你别怕。”
“我怕什么?”秦霜扶她起身喂她喝一口热茶,声音轻得辨不清情绪,“我现在托你的福,过得好的很。”
“嗯。”江莹按着她的手,躺着脱力地闭上了眼睛,眉头却仍然不适地皱起来,却仍然轻轻对她念叨着心里话,“我知道你肯定有一天要离开的,我好舍不得你,只有你会在我这种时候不厌其烦地安抚我。”
***
许家的独生子对秦霜情根深种,可是许家不允许一个罪犯之女嫁进许家,许彰最新的一封信是说他放弃绝食了,准备背着银票和她私奔。
秦霜嗤笑,没有回复这封信。
许家那位大人最后还是让步了,出手干预了县里对秦家的审判,将她父亲捞了出来,至少让未来的许家儿媳恢复良民之后的干净身份。
“你怎么认识许家少爷的?”江莹看着那封被随手搁置在妆台镜盒里的信件,只是背对着她问出了这个问题。
“很简单啊,那个家伙被家里管得紧,想出去玩只能偷偷溜小路避开他家的司机,我雇了一帮混混打劫他,又故意引着家里下人去帮他,后面又在一些地方偶遇几次,他就对我上心了。”
秦霜就像扯闲谈一样跟她把自己的算计娓娓道来,又舀起一勺鸡汤喂她,江莹垂眼,看到炖煮得软烂的红枣表皮裂开。
江莹按下她的手,眼神热切而执着,一丝火花似的情绪在眼眸中一闪,晃荡开一点温热的涟漪。
“你喜欢他吗?”
秦霜眼皮跳了跳,随即无奈地笑起来,“江莹,江大小姐,你要知道,掉进泥巴里的人,只会想着要赶紧爬出来这一件事,至于其他,一点都不重要。”
***
“这些年,你在许家还好吗?”
“头两年难过些,公婆相继去世之后,难处就从‘外头’来了。”
“外头?”
“你不就吃了‘这外面’的苦头了吗?我这样说你还不懂?”
“……”
“你家那个老的还是别折腾了,下次再进去可不一定能竖着走出来。”
“秦姐姐说话还是这么直白。”
“我反正不会瞒着你什么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