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嘉禾》迟悟兰因

59、第59章 --

　　“殿前失仪，说起来轻飘飘的，可别不当回事。”魏嘉禾道，“譬如前朝大理寺卿程因咳嗽了一声，便被弹劾罚俸三月。这还是外头的堂。禁中宫女太监若犯了错，或杖打、或罚跪，一时受不住丢了小命也是有的。”
　　绿绮闻言以为主子要拿自己立威，心想左右都要挨这一下，不如自己请罪，或许还能轻一些。便跪下道：“请姑娘责罚。”
　　声如玉瓷般清透，格外可怜。
　　魏嘉禾命人扶她起来，“宫规虽森严，但皇上太后最是体恤下人。若非犯了大错，决不随意下重手。你我只需尽心伺候便是。”
　　随后又捡了两件皇上明察秋毫、体下惜弱的事说出来，众人听了无不叹服。
　　转眼便是午间，魏嘉禾留李氏姊妹用饭，顺便议定诸事。
　　李家姊妹并四个婆子每日食时中刻来，哺时末刻走，另出了一份银子权当是午饭钱。
　　魏嘉禾教得细致，李家姊妹亦是聪明人，学了十来日，便已融会贯通。
　　至此，魏府上下无不叹服于魏嘉禾之风范。
　　连李家那几个婆子闲聊时亦对她赞不绝口。
　　茵儿向魏嘉禾道：“姑娘才管了几个月的事儿，府里老的小的都已服气，形式做派比先头太太还强呢。”
　　流莺道：“我瞧着却是老爷的风范，宽严相济。”
　　魏嘉禾笑道：“府里事少罢了，太太才过世，年节里都得按规矩俭省着来，这才得了清闲。”
　　廿四日夜里，魏嘉禾与父亲吃过晚饭，回了屋预备歇下。
　　忽有人来禀告：“后门有人递了个东西，要求见姑娘。”
　　魏嘉禾认出来，这是自己先前为庾太后做的香囊。她忙道：“快请到秋岚院来！”一时又命人重新把炉火烧旺些，备好热茶，自己亲自到院门相迎。
　　不一会儿，便有一披着斗篷的女子被引到魏嘉禾跟前。解开一看，却是引春。
　　魏嘉禾且惊且喜，“好姐姐，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说着亲自接过她的斗篷，交由茵儿拿着。
　　引春呵手笑道，“今日可把我冻坏了，屋里坐着说。”
　　“快随我进来喝杯热茶。”
　　二人相携步入暖阁中，围着熏笼坐下。
　　茵儿立时端来热茶，魏嘉禾亲自奉予引春，“姐姐要来，怎么不提前递个消息？也不走正门？”
　　引春忙握在手里，略吹凉些便饮了半杯，随后才道：“我到了出宫的年纪，蒙太后娘娘恩典，赐金还乡。如今既非女官，亦无懿旨，哪儿能走正门？若不是雨雪天气阻了路，天色已晚不好出城，我也不会来叨扰你了。”
　　“何谈叨扰？”魏嘉禾道，“姐姐还未用饭吧？我命人上几个菜。”
　　“饭菜就不必了，不拘着什么，能垫垫肚子便可。”引春笑道。
　　茵儿便问道：“团子可好？厨房还热着呢，原是给老爷、姑娘做夜宵的。”
　　“ 廿四日可不得吃团子！”引春连连点头。
　　茵儿自去张罗，屋里留下引春、嘉禾二人叙旧。
　　魏嘉禾好奇问道：“皇上定了明春南巡，太后亦随行，姐姐为何不开了春再回家？还免受风吹雪淋。”
　　引春道：“我母亲身上不大好，此番提前回来亦有侍疾的意思。今天在府上略歇歇，明日还得赶路呢。”
　　魏嘉禾忙问：“姐姐籍贯何地？”
　　“就在华亭。”引春答道。
　　“姐姐今日好生歇着，明日我便派人预备好车马，送你回家去。”魏嘉禾说着，又问起宫里太后的庾太后，“太后娘娘近来可好？”
　　引春打趣道：“我还以为妹妹把娘娘忘到爪哇国了。”
　　魏嘉禾柔声道：“姐姐这话叫人听去，我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引春道，“太后娘娘人逢喜事精神爽，好得不能再好了！晋阳公主定在腊月二十一下嫁曹述，今日正是回门的日子。”
　　“真的？太后娘娘总算了了一桩心事，往后高枕无忧了。”魏嘉禾道。
　　引春笑道：“娘娘一高兴，连带我们伺候的都占了便宜。年节的赏赐翻了一番，我的也提前给了。”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匣子，“妹妹也有，太后还记挂着你。”
　　“谢太后赏赐。”魏嘉禾连连谢恩，“难为她老人家忙着公主的婚事，还记着我。”
　　引春继续说道：“不单是太后娘娘，公主亦托我给你带了东西。都放在一块儿了？”
　　这却是意外之喜了，魏嘉禾惊讶道：“公主大婚，我原该送上一份贺礼，未曾想先得了她的赏赐。”
　　“现在开始准备也不迟，”引春笑道，“明年公主、驸马亦随圣驾南下，到时当面献上贺礼便是。当然，也得给太后娘娘备上一份。”
　　这时茵儿端了团子来，二人一同吃过，又聊了会儿天。直至夜深，因见引春面有困意，魏嘉禾遂邀她同床共眠。二人卸妆洗漱完毕，方才宽衣安歇。
　　次日，魏嘉禾强留引春在府里用过午饭，才放她离开。亦早早地备好了马车，另请了城中名医随行，好去替引春之母诊治。
　　其时大雪已晴，秋岚院的丫鬟们便聚在一起，商量着堆个雪娃娃出来。
　　魏嘉禾则围在熏笼边取暖，趁着无人打开引春给的木匣子。
　　里头是白玉镯、红珊瑚耳坠各一对，魏嘉禾曾在太后私藏中见过。另有一个荷包，不知装着什么，想必是公主所赠。
　　魏嘉禾拆开，却是一张纸包着好几块桂花糖。她先拣了块糖扔进嘴里，才发现纸上有字，上头工工整整地写着一行小楷，是李宣的笔迹。
　　来不及想为何他的字出现在晋阳公主的荷包中，魏嘉禾一字一句读完，他先是关怀一番，最后落在“遥祝芳辰”四个字上。
　　是啊，魏嘉禾是腊月初九的生日。偏偏才没了主母吴氏，又要预备南巡诸事，阖府忙得不可开交。
　　魏嘉禾回想起生辰那天，父亲外出公干。自己则忙着调教下人们，只吃了一口长寿面对付一二，再无旁的。
　　不想他在深宫中还记得自己的生辰。
　　魏嘉禾情不自禁地将字条放在胸前，意料之外的祝愿，让她倍感温暖。
　　年节里，魏家父女也只歇了除夕和初一这两日。
　　魏如栩是天子近臣，更是苏州地界上数一数二的人物，他既要忙着衙门里的正事，又要赴亲朋同僚之约，还要邀一些士人、僧道到时面圣称颂太平。
　　魏嘉禾则把持着家里，一则清点好接驾所需之器皿，二则给各处院落添置、修理花木，三则吩咐庄子上好生料理到时孝敬贵人们的吃食，四则吩咐外头管事、掌柜搜寻些进上的朴而不俗、新奇雅致的玩意儿。另外四月二十九乃庾太后寿辰，到时不论在那儿都要大办，还需备上一份寿礼。
　　不知不觉便到春光二月天，气候渐暖。李家那一班戏子被安置在靠近戏台的院子里，成日咿咿呀呀地演习戏文。
　　只是太平乐事听多了也腻，魏嘉禾便请乐师们另排了两曲乐章。
　　不过两日，便已排成，乐师立时请来魏嘉禾一观。
　　魏嘉禾心里嘀咕，“能好听吗？”待听完心中疑虑便全消了。
　　乐师笑道：“在家时我家老爷依照流传的曲谱，领着我们排了好些宋词古曲。如今不过是照搬，左不过琴筝箫笛这几样搭配这来，姑娘听着如何？”
　　“这才几日？吹得又清又雅，很有名家风范了。”魏嘉禾道，“只是单调了些。”
　　乐师道：“俗话说，丝不如竹，竹不如肉。再好的器乐也比不得一把好嗓子。”
　　魏嘉禾提了个建议，“既然你们能拟古配乐，不如捡几首好词，叫他们唱给皇上娘娘听可使得？”
　　“只怕他们不得空，要温习旧戏，又要排演新戏，还要唱曲……”乐师有些为难，“而且，会不会太雅了？”
　　“这却无妨，只管捡些名篇来唱便是。要俗的，咱们也好几出热闹戏，吉祥又喜庆。”魏嘉禾拿定主意，道，“人手不够便从府里挑，我家先前养过戏班子，好些个家生子还跟着学过点皮毛，教起来倒也容易。”
　　乐师得令，在府中众丫鬟里挑中绿绮，说她声色俱佳，天分亦高。调教了半个月，仍请魏嘉禾来赏上几曲。
　　魏嘉禾听完，不住地夸赞，“真真人如其名，做个扫洒丫鬟反埋没了人才！”又夸了一番乐师教导有方，随即一人赏了几两银子。
　　至二月底，织造府里万事俱备，只待东风了。
　　预备进上的各色玩意也都齐全，只差献给庾太后的寿礼未定。
　　底下人搜罗出十来样送到府里，魏嘉禾这日得空，便花了大半个上午来选。
　　挑来挑去，先是定了一架十二扇的苏绣围屏，上头绣的《群仙祝寿图》，既精妙绝伦，又应了景。
　　临了还挑中十二把双面绣团扇，扇面上绣了十二月令之花，配色设图、飞针走线皆是仿徐崇嗣、赵佶等宋画名家，格调典雅，意趣超然。
　　看来看去，魏嘉禾也拿不定主意。便问：“都从何处收来的？”
　　流莺回话道：“围屏是织造局原先就预备给太后贺寿的寿礼，团扇则是这个月织云坊绣娘们赶制的。”
　　魏嘉禾讶异：“咱家绣娘竟有这样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