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嘉禾》迟悟兰因

58、第58章 －－

　　魏嘉禾心中不解，这位先前未曾谋面的知府大人能有什么事要请自己帮忙？
　　李知府道：“来年圣驾南巡，皇上隆恩，特驻跸于知府官邸。偏我自入朝以来，未曾任过京官，族亲、好友亦是如此。如今上下均一窍不通，成何体统？恰巧听闻侄女你入侍宫廷，晓畅宫规，少不得屈尊你替我料理料理。”
　　魏如栩不意他张口竟为这事，忙道：“她身上才脱了热孝，哪能立刻往别人家跑？况我自家的事儿还生怕劳累了她。”
　　嘉禾亦婉拒道：“晚辈愚钝，如何担得起？”　心里还纳闷，皇上先前说要住织造府，怎么又要去李知府家？
　　李知府道：“诶，侄女在太后娘娘跟前伺候，经过的见过的远超旁人，何谈愚钝？我观遍苏州城，除去侄女，再找不出一个了。魏兄你也知道，我才到任，便逢上此番盛事，官衙里尚且忙不过来，家中老妻偏又常年卧病。若非走投无路，哪能求到侄女这里？”
　　转头又向魏嘉禾道：“侄女且看在你婶婶的分上，接下吧！侄女放心，不过是说说规矩、指点指点丫鬟们，绝不会劳苦了你。”
　　见他说得这般恳切、可怜，魏嘉禾只得望向父亲，希望他替自己婉拒一二。
　　魏如栩却调转话锋，向女儿道：“咱们自家的丫鬟亦需指点，你在家捎带着调教调教李兄之家仆，料也无妨。而且于你守孝也无碍了。”
　　李知府见魏如栩有活动之意，便点头道：“如此甚好！”
　　魏嘉禾只得接下来，应一声是。
　　又说了一回闲话，李知府这才告辞。
　　魏嘉禾才问父亲，“李世叔缘何不请个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偏寻到咱家来。女儿盼着爹爹挡一挡，您倒替我应下来。”她放低了声音，“圣上怪折腾的，既住了织造府，缘何还要到他家去？真不嫌麻烦。”
　　“一来他没这个门路。李大人先前在闽粤各地任同知，虽有官声，却未得重用。此番战事，他脱颖而出，入了圣上法眼。恰好各地空出不少官缺，这才提拔起他来。他在苏州城根基尚未扎稳，京城到江南这一路下来，多少达官显贵都争着去聘，他哪儿争得过？”
　　“二来，他这是有心来结交咱家，苏州地界上除了他家，便是我们织造府。日子还长着，若我们两家合不到一块，往后的事也难办。圣上也是这个意思，既抬举咱们，也不忘抬举他家。除去当官的，苏州府的知名士绅、豪贾亦有机会接驾，他们家的花园盛名在外，保不齐贵人们有兴致。”
　　魏如栩一一解释清楚，还道：“而且咱家有事还得请李知府出面。”
　　“何事？”魏嘉禾问道。
　　“宫里贵人们都爱听戏，咱家也得预备着，总不能逛领着皇上娘娘们逛园子。咱家的小戏子们如今不知去处，现买现教恐怕赶不上。可巧知府大人他亲叔叔李郁颇好此道，在菰城养了一班戏子，唱念做打样样都好。爹爹与那李先生亦有诗歌酬唱往来，交情匪浅。到时李知府请了他叔父来，咱们借用一二日便是。”
　　正好说到魏嘉禾担忧之处，她点头道：“女儿正为这事发愁，如此安排再好不过。现买的到底不放心，先前太太娘家便是……”
　　她话到一半便止住，从袖中掏出纸笺来，“这是女儿列出的伴驾游园诸事，请爹爹过目。”
　　“辛苦你了。”魏如栩接过手，再取出自己预备的，对比着看完 ，点头说道，“咱们父女俩竟想得差不多，爹爹再润色一番，删繁撮要后再把定稿给你。”
　　魏嘉禾道：“还有到时近身伺候皇上、娘娘们的下人，女儿也叫人仔细挑去了。等有了名册，再请爹爹过目定夺。”
　　魏如栩听了倍感欣慰，“难为你事事想得如此周到，有女如此，夫复何求？”
　　魏嘉禾道：“这一二年未曾承欢于爹爹膝下，如今能稍稍为您解忧，女儿也算尽了孝。”
　　几日后，圣上南巡之事传遍大江南北。朝野上下引为盛事，无不踊跃!
　　魏家各处院落业已修整完备。众下人这时回过味来，哪还抱怨辛苦，都嫌自家不够大气，恐会被人比了下去。
　　毕竟别家拆补增建，打算数月之内平地上生出一座又新又大的园子呢。
　　魏家父女一笑置之，光明正大地教导起一众家生子们。
　　魏嘉禾原本挑了三十六个丫鬟。
　　名单交由魏如栩过目时，他做主将丫鬟减至二十四个。
　　“圣上多半由太监伺候，预备上三四个扫洒丫鬟便是。后宫妃位上仅贵荣丽贤四妃，再下只有几个贵人。妃位一人配两个，贵人未必能跟出来，预备两三个便是。太后娘娘那儿有你，再添上两个足够了。四位殿下、二位公主各分一人。拢共算来，有二十四个小丫鬟足够，旁的粗活重活还有婆子们。”
　　魏如栩还道：“各如今处烈火烹油、繁花似锦。可咱们算上你姨娘只有三个主子，明面上的男女仆从反弄出百十来个，看着不像话。过完了年，有些个平日不着调的，还得先扔去庄子上。”
　　魏嘉禾会意，点头道：“太太新丧，府里原该低调些。”
　　魏如栩忽想起另一桩事，提醒道：“李知府明日便派人过来，你仔细教着，万不可藏私，也不可丢了咱家的身份。”
　　果然，次日一早，李家人便登了门。
　　叫人意外的是，除去四个女人，他家两位千金小姐未打招呼也来了。
　　魏嘉禾忙吩咐将人招至春晖堂接待着，自己重新收拾打扮好，才来会客。
　　两位小姐自是金尊玉贵的，四个女人度其打扮亦非寻常仆妇。
　　一番厮见过后，魏嘉禾忙请众人入座。
　　李大小姐仍站着，说道：“我们不请自来，扰了魏姐姐清净，这一点子心意，还请姐姐笑纳。”
　　说着，她身后的丫鬟便行至嘉禾面前打开包袱。
　　里头是一副上等永子、两方珍品澄泥砚并一册琴谱。另有一幅画卷，展开看却是周臣的《春山图》。
　　魏嘉禾暗自咋舌，连连拒绝道：“我如何担得起？还请收回去！”
　　李二小姐忙道：“担得起、担得起，这几日还需劳累魏姐姐。何况长者赐，不可辞，原是父亲母亲要补给魏姐姐的见面礼。先时魏伯父到府上，亦赠了我们兄弟姐妹许多。”
　　一时间新上了茶水，魏嘉禾便道：“二位妹妹快快坐下，先吃茶吧。”随后给茵儿使了个眼色。
　　茵儿会意，立时出去问清楚，回来借着上点心的功夫悄声回禀，“却有此事，礼物大体相当。”
　　魏嘉禾这才放了心。再回想父亲所言，二人的叔祖李郁都有闲钱养戏子，家底必然不差。
　　李氏姊妹喝了茶，张口仍要再劝，“父亲先前的主意，只命她们四个来府上学规矩。是母亲听说魏姐姐经历，特意求父亲添上我们两个，只道若能学个一分半点的，也受用终生了。既受了指点，便有半师之份，魏姐姐只当是谢师礼吧。”
　　“二位妹妹本就钟灵毓秀，我如何担得起指点二字。不过多费些唇舌，与二位说说话、凑个趣，竟是生受了。”
　　魏嘉禾说着起身向李知府夫妻二人道了谢，才叫人收下。
　　闲话叙完时，流莺领着一众丫鬟们行至春晖堂前，向内回禀道：“姑娘，咱们府里的人都齐了。”
　　魏嘉禾便命人搬了三张椅子到院里，另立起屏风、端出炉火来挡风取暖，“外头宽敞也方便，只是委屈了二位妹妹。”
　　李大小姐道：“吹不着、冷不着的，何谈委屈？何况魏姐姐也同我们一起啊。”
　　魏嘉禾说笑着请二人到外头落座，四个李家的女人也跟了出来。
　　各自坐定、立定后，魏嘉禾说了一套叩谢圣恩的场面话，然后才讲起宫规。
　　当然只捡了最要紧的，次要的边学习礼节边说。
　　宫女的立、行、坐、卧，伺候贵人时如何请安告退、端茶倒水、梳头理妆等等琐事无一不教。
　　魏嘉禾还怕过于严苛，把众人吓住，偶尔也捡了旁的来说。不过只是皇家祖孙三代聚在一块儿的闲趣之事，无关秘闻。
　　李家四个女人年长稳重，倒是魏家一个小丫鬟先笑起来。
　　魏嘉禾点了她出来，“你叫什么名字？笑什么？”
　　茵儿道：“姑娘，她是绿绮，那日姑娘赐的名。”
　　绿绮上前行礼道：“我听姑娘说的，宫里皇上和她一大家子凑趣玩笑，其乐融融的。不似庙堂上供奉的神仙，倒似寻常人家了。太后娘娘这般慈爱，皇上既孝顺又和蔼……”
　　魏嘉禾道：“国朝以忠孝仁义治天下，圣上为万民表率，事太后至孝，唯恐不欢；同时身为君父，更视万民如子，勤政为公。而太后娘娘慈悲为怀，宽厚仁爱。皇上太后宽仁，我们为臣民的更不能失了敬意。侍奉时切记行止有度，收了那些有的没的，一心一意为上。方才你那样，便犯了大忌。”
　　绿绮忙低下头：“奴婢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