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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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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嘉禾把信交给父亲,“爹爹,宫里来的消息,圣上明年有意南巡,特命我不必返京,就在苏州等着接驾。”
魏如栩闻言,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消息准么?”说着,一面接了信过目,边看边问:“是谁寄的?”
“是二殿下。”魏嘉禾如实禀告。
“殿下与你这般熟?”魏如栩提醒道,“你与他来往,小心犯了宫里的忌讳。”
“说不上熟,只是我在寿康宫当差,他常来太后娘娘跟前尽孝。”魏嘉禾道。
忽有人来回话,“老爷,京城来了急信。”
魏如栩接信速速览闭,“南巡之事已板上钉钉,明年元宵节后就动身。不单皇上,太后以及诸位娘娘、皇子公主都来。只未曾想,二殿下的信来得比密旨还快。”
魏嘉禾道,“我猜殿下多半是奉了太后娘娘懿旨,否则他在京中如何敢与江南官眷通信。何况圣驾离京,总得与各部大臣商议,这才来得慢些。”
魏如栩叮嘱道:“总之,你千万把信藏好了。这事不上称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嘉禾连连点头,“如今紧着预备接驾的事,得弄个章程出来。”
“皇上说了要住咱家,又说腊月初一再告知群臣。”魏如栩揉了揉眉心,“咱们不好明着办。你且借着年节的由头,按着贵人们的喜好,把咱家院落屋子收拾齐整,不必大动土木。另外,宫里娘娘们爱吃什么、爱玩什么,爹不比你清楚,还得丫头你出出主意。”
魏嘉禾掰着指头算日子,“只剩半个月了。也不知皇上带多少人,咱家未必住得下。停云居的白布、白幡、白烛按理都得放上一年。”
“哪能跟皇家论这些道理……人家要住,便是棺材还摆着,咱也得腾地方,谁让他是皇上!”魏如栩道。
“也是。”魏嘉禾点了点头,还有半句吞回肚子里。
当官的死了爹妈还有夺情之说,何况我们只没了位太太。
她行礼道:“那女儿先告退了。”
回到秋岚院,魏嘉禾忙命茵儿、茉儿伺候笔墨,预备列出各项事物来。
提笔蘸墨时,她忽然记起父亲的提点,于是支开丫鬟,将两封信扔进暖炉里烧成了灰。
随后,才提笔将家中院落及其布置都分派清楚。
这事说来轻松,却十分琐碎。魏嘉禾忙到日落天黑,也才有了个大纲。
外头茵儿还来催饭,“小姐读书写字也请顾着时辰,该点灯了,也该用饭了。”
“你们进来吧!”魏嘉禾说着,亲自收拾了书桌,将要紧的东西藏好。
饭毕,仍是茵儿领着众人收拾碗筷。
魏嘉禾忽又想起一事,“茵儿,你过来。”
“小姐有何吩咐?”茵儿擦了手,便到她跟前伺候。
嘉禾道:“虽说太太没了,可年节诸事该办还得办,头一件便是翻新院落。我这里已有了章程,明日叫几个相关的管事都到春晖堂领命。”
“我这就去。”茵儿领命便要退下。
嘉禾忙拦住她,放低了声音,说道:“这是明面上的,还有一件需要你暗里多上心。借着修院子的由头,你替我看着府中众人,老实话少的、不爱生事的都一一记下,万不可徇私。”
隔日一早,一众管事都候在春晖堂前。
魏嘉禾让众人跟着,再命人拿着图纸,对照着院落一处处逛去。
哪儿需要修补,哪儿需要更改,哪儿需要摆什么,该移栽的花木,该换的家具陈设,她事无巨细,一一吩咐明白。
忙到中午,也才安排了两个院落。
魏嘉禾先命众人散去吃饭,自己就近在松风馆小憩,午饭也摆在此处。
她如今歇不住,才放下碗又来看松风馆的布置。于是撇下众人,“你们该吃饭吃饭去,我就在这儿逛逛。”
不一会儿,茵儿寻过来,开口劝道:“小姐未免太劳累费心了,只在吃饭时喝了杯茶,小心嗓子疼。”
魏嘉禾也不好说这事关全家上下的小命,只得含糊其辞,“爹爹头一回嘱咐我办这样的大事,我总得干得漂亮些。”
“您何不让管家自己拿主意?我看那几位跟着转悠一上午,下午还得接着,嘴上虽不说什么,心里未必没怨言。”茵儿建议道。
“这却提醒我了。”魏嘉禾道,“赏罚之事,也要定下。”
说完她转身是,透过墙洞恰巧看见隔壁楼台屋檐上生了野草,“家中戏台子为何荒废成这样了?”
茵儿道:“自小姐入京后,老爷忙着衙门里的事,不怎么听戏。太太向来不爱听,便遣散戏子们,将戏台那一片上了锁。底下人更是不往那儿去了。”
“也着人收拾出来吧。”魏嘉禾随口道。
“只是太太才……”茵儿犹豫道。
茵儿乃是贴身伺候的人,瞒得太过反而不便行事。魏嘉禾便稍微透露一些。
“你是个聪明人,我只跟你通个气。”魏嘉禾低声道,“不单戏台子,连倚霞阁、秋岚院,甚至太太的停云居都要动一动。你爹也已知晓,却密而不发,你猜得有多大的事?”
茵儿会意,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忙道:“奴婢也一定守口如瓶!”
“不过顶多瞒个十几二十天,到时自会大白于天下。”魏嘉禾怕她过分担忧,于是安抚道。
众管事的这时也都寻了过来。
魏嘉禾便继续领着他们,将松风馆、聆雨轩、披雾阁三处料理明白。
往后两日,依旧如此。只剩了停云居以及几个常有人住的屋子不曾安排。
魏嘉禾长舒一口气,“大体上便是如此,如何落到实处就看办事的人。茵儿,再辛苦你一段时日,替我看着些。”
“姑娘放心。”茵儿道,“只是茉儿还小,又不识字,姑娘这里谁来伺候?”
魏嘉禾道:“你那头可谓重中之重,借着你爹妈的名,方能压服了众人,换成别人我是万不能安心的。秋岚院的事不打紧,且放一放。”
茵儿却道,“姑娘这几日起早贪黑的,连饭也不曾好好吃,终究得有个可心人照顾。若累坏了姑娘身子,老爷哪里我们怎么交待?”
嘉禾转念想起一个人来,“流莺如今在哪儿?她坐完了月子,调她来吧。”怕她多心,还补充道,“有你主外,她主内,我就高枕无忧了。”
茵儿道,“如此再好不过,明日一早我就请了流莺姐姐来。”
然而流莺如期而至,魏嘉禾还是闲不下来。
虽说住的院子暂且安排妥当,可吃喝玩乐还没个章程,总不能人来了都干坐着。
她细细想来:吃喝倒好说,要吃宫廷菜,宫里自有御厨随行。要吃江南名菜,自家厨子手艺足够,只需依着宫里的口味调整一二。玩乐这上头更费心思,不过宫里也听戏,先预备一班小戏准没错……还有伺候的下人,想必后宫娘娘们带不了几个宫女,那端茶倒水、庭院扫洒都得是好用的人。既来了,还需献上些苏州土仪,得按着各位主子的喜好准备,让大家伙都高兴……
将这些盘算明白,又过了一日。魏嘉禾原本要去找爹爹商量,恰好白鹭、茵儿都有事回禀,一下子被绊住了脚。
白鹭先道:“姑娘托我留心诸事,可巧昨日便有不寻常之处。有个人听说张娘子打京城来,夫家和皇妃沾亲带故的,愿出高价要请她去做活。我打听过,他们都有来历,府上非富即贵。”
魏嘉禾望向茵儿,“不单咱家有准备。”
茵儿道:“我回的也是这个。方才府里采买的管家、花匠闲聊,说别家拆院拆墙挖池子,搞得热火朝天,显得咱们府里怪冷清的。”
流莺道:“咱们不过是修修门墙、补种花树、换换家具,年年都如此。”
魏嘉禾心里默算一回,离明旨颁布只剩七八天,看来各家不管快慢都得了消息。她吩咐道:“咱家关起门来过自己日子,管不到别家。正巧你们三个都在,我上回说挑些好用的丫鬟出来,你们如今商量着,给我个花名册。”
于是扔下众人,往外书房寻父亲去。
魏如栩此时却在会客。
嘉禾想着不便打扰,才要离开,下人却追出来拦住她。
“姑娘,老爷请您见客。”
魏嘉禾点头随他进去,顺便问道:“是谁在里头?”
“知府李大人。”
嘉禾忙收敛了神色,移步入内。
主位上的李知府见她形容,笑向魏如栩道:“魏兄,令千金通身气派清逸脱尘,果然不似我家那几个养在深闺的。”
魏如栩自谦道:“她原被我惯坏了,这一二年离了我,虽长了见识,但更不听话,把家里闹得人仰马翻。哪比上令千金知书达理、才学过人?”
接着便向女儿说:“这是咱们苏州的父母官,知府大人,还不过来拜见。”
李知府忙道:“私下哪儿来的知府、织造,你我既以兄弟相称,子女一辈,执子侄礼便是。”
见父亲点了头,嘉禾才上前行礼,“见过世叔。”
李知府分外客气,道:“快快请起,有桩大事还得侄女你相助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