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嘉禾》迟悟兰因

56、第56章 修改丫鬟名

　　吴氏早知道自己这病难好,将后事与春姨娘安排好，整个人都松了下去,肉眼可见的愈发苍白。
　　魏嘉禾虽与她情份不深,但好歹承蒙她十几年的照顾,也认认真真在床前侍奉了几日。连春姨娘亦收了玩心，每日来陪她表姐。只是吴氏用药吊了半个月,终究还是在八月上旬撒手人寰了。
　　魏如栩忙上了告假的折子.皇帝体恤他多年为官勤勉,便放了他半个月的丧假。连魏嘉禾这边也有口谕,叫她不必急着回京,脱了热孝再做安排。
　　魏如栩将衙门的事安排好,亲自操办妻子的丧仪。而魏嘉禾则以女儿的身份,替吴氏摔表驾灵、披麻戴孝。丧仪过后，父女两个同送了吴氏的棺椁到庙中暂存,只待来时再迁入祖坟中。
　　但魏如栩有公务在身,不能离职太久，只得赶在丧假的最后一日回城，仍令魏嘉禾带着春姨娘在庙里守一守灵。
　　因是家庙，少有闲人往来，连春姨娘亦安生不少，魏嘉禾待着只觉清静。只有一样，庙里香火、香油味大烟大，怪恼人的。
　　忽忽大半个月过去。这日念完往生经，魏嘉禾才要回屋去，有下人来禀告，说外头有个妇人要来给吴氏磕头。
　　魏嘉禾心下十分纳罕，道：“奇了，该拜祭的丧礼那日都来了府里，怎会寻到咱们家庙里来？你可问清楚了？”
　　“问清楚了，那夫人姓张,自言她母女二人受了姑娘大恩……”
　　魏嘉禾闻言便知是张氏母女二人，忙叫请进来，“果然认得，快请她们进来吧。”
　　不一会儿，张娘子、陆启芳便进到里院。
　　魏嘉禾先领二人在吴氏灵前祭拜过，而后又请二人到待客的禅房里说话吃茶。
　　“张娘子、陆妹妹怎么寻到此处来？”
　　张娘子道：“不瞒姑娘，我母女二人才落脚在隔壁玄梅庵。听闻府上太太仙逝，我想着既受了姑娘大恩，岂有装做不知的道理？便领她一道过来祭拜。不想姑娘也在庙中。”
　　清瘦不少的陆启芳向魏嘉禾道：“魏姐姐请节哀。”
　　魏嘉禾谢过她的关怀，继续问道：“二位当日在扬州下船，缘何又到了苏州？”
　　张娘子面露难色，“世风日下，我娘家兄长因嫌陆家败了，恐受连累，竟不肯放我进家门。还是我母亲心软，叫人领着我们从后门偷偷进去。不过半日便叫兄嫂知道，老人家以死相逼，他二人才不情不愿点了头。在那儿一应用度皆需自己支应，竟比在外头还费钱。偏芳丫头又发了病，姑娘给的银两不多时便用尽了……眼见没了钱，我母女二人便被赶出家门……扬州待不下去，只好来苏州碰碰运气。”
　　陆启芳道：“也算是否极泰来，前日找了个肯收留我们的绣坊，只待他那头打点好，我们就不必寄居在庵堂之中。”
　　魏嘉禾暗叹她母女二人亦是命途多舛，又道：“但不知是哪家绣坊？”
　　张娘子道：“叫作‘织云坊’，就在衮绣南街。”
　　旁边茵儿听了，忙道：“姑娘，这原是咱家的铺子。”
　　魏嘉禾道：“真真无巧不成书，转来转去，竟又转到我家了。”说着便吩咐将管事的请来。
　　茵儿道：“府上生意都由郭掌柜管着，丝织这一项是他儿子儿媳看着。如今郭大在城里，他媳妇白鹭却在此处，如今叫她进来便是。”
　　“如此甚好。”魏嘉禾点了点头。回头又吩咐张娘子、陆启芳，“既投到我家来，少不得叫人照应一二。管事的媳妇原是我的丫鬟，有事托她带个话进府，我能帮的一定帮。”
　　张娘子闻言跪倒，“姑娘的恩德，我们母女二人这辈子也还不清了。”又拉着陆启芳也来叩头。
　　魏嘉禾扶起她二人，“也别住玄梅庵了，趁着天色尚早赶紧收拾好东西，待会便叫人送你们进城。”
　　“是。多谢魏姑娘/魏姐姐。”二人忙应着，再三谢过，这才出了门。
　　不一会儿白鹭也进来，魏嘉禾当面吩咐道：“张家母女我瞧着是个知恩图报的，如今投到织云坊来，吩咐掌柜的既别委屈、也别过分高看了她们，如若能用该提拔提拔。你亲自跑一趟，领她们进城，再寻个好住处让两人落脚。”
　　白鹭道：“姑娘只管放心。”遂出去预备好车辆，带那母女二人进城，不在话下。
　　到晚间，白鹭回来复命，还带来了京城的信，“姑娘，我家恰有一间空屋子，正好安置了张氏母女。另有一封早晨才到的信，姑娘请看。”
　　魏嘉禾接过来，一眼便认出是李宣字迹。拿在手里还有些份量，拆开时，先滑出来一个红底龙纹荷包。
　　茵儿看着眼熟，道：“姑娘，瞧这样式，是宫里用的吧？”
　　“你眼睛倒好使。”魏嘉禾放下荷包，展信观毕，原是李宣借信给她道恼，还送来一点子小玩意。
　　茵儿道：“我认得，这是府里进上的玩意，但不知装的什么香，怪好闻的。”
　　“这却未提。”魏嘉禾说着拆开荷包，取出半个巴掌大的精巧小匣子，上有四个篆字“禁中非烟”，里头装着两排共十二枚香饵。
　　“是徽宗宣和年间宫中爱用的香。”
　　“不如现下就点上？”茵儿亦嫌这庙里香烛味大。
　　魏嘉禾吩咐道：“不必点它，香名里带着非烟两字，还是以隔火煎香之法熏焚吧，取味不取烟。”
　　茵儿闻言照做。
　　不多时便满室生香，魏嘉禾只觉心旷神怡，眉舒目阖，悠然入梦。
　　一连点了几日，魏嘉禾夜夜得了好眠，衣服也被熏入味。连春姨娘都张口来问，魏嘉禾只好匀出几粒给她。
　　春姨娘欢喜得打了好几根穗子还她。
　　转眼便是九月底，下过几场冷雨，天越发凉了。吴氏之棺椁在庙中停灵已过七七四十九日，魏如栩忙打发人将嘉禾、孙姨娘接回来。
　　在哪儿守不是守？
　　何况吴氏没了，后宅庶务也得有人来管。
　　魏如栩全盘托予嘉禾，“这几个月事多，春姨娘指望不上，既然你在家，这几个月少不得要你出面张罗。你可担得起？”
　　“爹爹如此说了，我领命便是。”魏嘉禾答道。
　　“真真难为你，回家几个月，未曾歇着过几天安生日子。”魏如栩继续道，“不过无需事事都管，免得累坏了身子。”
　　魏嘉禾道：“爹爹言重了。反正家里诸事都有定例，原先太太管得就不错，我只需萧规曹随。”
　　说归说，但魏嘉禾知道自家有几个老管家不好惹，加之她离家一两年，如今里头的情形一概不知。
　　这时倒显出茵儿的好处，她爹周子善是大管事，内外诸事一清二楚。另有先前伺候魏嘉禾的丫鬟们散在各处，都能与她通气，因此只要照着家规料理，竟无需她过分费心，每日过一过账目即可。
　　那日白鹭进来回话，顺便说起张娘子的事。
　　“姑娘可记得张娘子？她母女二人在织云坊分外用心，才来两个月，便把旁人都比了下去。她们所做团扇、荷包等物无一不精，又是都中时兴的纹样，在咱们这儿别开生面，畅销得很。难得她为人和气、出手大方，旁人眼红归眼红，倒不曾说什么重话。”
　　魏嘉禾放下心，道：“辛苦你替我照应她。茵儿，拿些柳州金桔给她尝尝。头等的送进宫里，次一等的市面上不好买，恰好我这儿得了不少。”
　　却是另一个丫鬟茉儿应的声，“姑娘忘了？茵儿才领了命去外院传话。”说着，便抱来满满一篮子金桔。
　　白鹭忙道：“姑娘赏我几个尝尝鲜便是，哪敢拿这么多？”
　　魏嘉禾又吩咐茉儿另取了个食盒来，“你这里分一半，另一半叫茉儿给孙姨娘送去，她爱吃这个。”
　　“谢姑娘恩典。”白鹭连连道谢。
　　“咱们说什么恩不恩的。里外里的事儿，还得你继续替我留个心眼。”魏嘉禾道。
　　白鹭答应着，便与茉儿一道出去分了金桔，各自散去。
　　不多时茵儿办完了事，回来复命：“姑娘拟给柳州太守的谢礼单子已交给管库房的乔大，让他们检点过后包裹装箱，明日再叫人送去。”
　　提到乔大，魏嘉禾便想起上回要他办个事还推三阻四，在主子跟前拿乔。于是故意问道：“怎么乔大这回不指点一二？”
　　茵儿道：“姑娘在宫里给皇上太后当差，凭他怎么经过见过，如何敢比姑娘？不过是醉酒胡言，老爷听见反教训他一场，再生事便要送他全家回吴家伺候亲家老爷，那头正缺人使唤。有他这么个先例，府里上下都老实了。”
　　魏嘉禾道：“到底是太太的陪房，和吴家也亲近。不过府里旁的好说，春姨娘那儿需万分仔细，别叫人慢待了去。”
　　茵儿又答道：“姑娘放心，先前伺候太太的老人如今都转在春姨娘处，最是忠心可靠的。”
　　魏嘉禾点了点头，便与她一同检点账目、查看诸事布置。
　　如此过了一两个月，才脱热孝，京城又来一封书信。
　　魏嘉禾看完连忙去禀告父亲，“爹爹，看来我还需在家中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