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余言

10、第 10 章

　　沐天齐在餐厅外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冷风吹得他清醒了许多，其实林悦说的根本没有错，他不爱她。也许他只是爱上了那个晚上她的眼神。而他所付出的，不过是金钱，而金钱对他而言根本无关紧要。平心而论，林悦不失为一个好女孩。无论她有怎样的过去，这一年多来，她确实全心全意地扮演一个乖巧女友的角色。她随传随到，从来不计较自己的喜怒无常。算起来她也快二十五岁了，女人的青春没有多少年，她又不是事业女性，这样下去对她不公平。

　　沐天齐掏出手机，这么多年来，不管他换了多少手机，快捷键始终只拨给一个人。

　　电话接通了，那头的人却不说话，四周吵闹得厉害，她在哪里？

　　“蔷薇，是我。”
　　“我知道。”蔷薇在那一头声嘶力竭地大喊，否则他根本听不到。
　　“你在哪里？”
　　“在玩。”

　　沐天齐沉默，然后听到蔷薇说：“你在哪里？”
　　“我在公司附近的法国餐厅。”
　　“你等着，我现在过来。”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蔷薇蔷薇蔷薇，为什么你是蔷薇？沐天齐闭上眼睛，心上压了重重的一块铅。

　　蔷薇开车过来的时候已经一身酒气，她把自己原本的卷发烫得更卷，看起来像神话里面的美杜沙，倾城倾国的东方美杜沙。

　　沐天齐拉开驾驶座的门：“下车。”
　　“为什么？”
　　“你醉成这个样子怎么开车？”

　　蔷薇不清愿地下了车，绕到副驾驶座上车。这边沐天齐忙着调整座椅和倒车镜位置。

　　“我其实没有很醉。”蔷薇说。
　　沐天齐提醒她，“两年之内你的牌照再被吊销一次就至少一年不能开车了。到时候不要又用我的司机。”

　　上次蔷薇的牌照被吊销三个月，她天天霸占着沐天齐的司机，那个司机就这样过了三个月昼夜颠倒的日子，几乎没有辞职。

　　“你的司机呢？偷了车跑掉了？”
　　“我让他送林悦回家。”

　　蔷薇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吵架了？我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你根本不爱她。”
　　“胡说。”
　　“走着瞧好了。”她发现沐天齐开的不是回家的路，“我们去哪里？”
　　“我还不想回家。”
　　“随便你。”这个城市到处是灯红酒绿，醉生梦死，何况是和天齐在一起。

　　可是天齐只是漫无目的地满城转。

　　“那个王立成，”天齐突然问，“你很喜欢他？”
　　“是啊。”蔷薇根本不否认。
　　“我听说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那又怎么样？”

　　“这样不好。”
　　“不关你的事。”
　　“我让你交正经男朋友，不是让你去抢别人的男朋友。”
　　“我没有抢。”
　　“他生日你送了他什么？这样还不是抢？”

　　蔷薇瞪了天齐一眼，他当然知道，她的每一笔花费都逃不出他的法眼。

　　天齐继续说：“你这样用钱，只会误导他。不要因为你自己任性，就毁掉别人一辈子。”
　　蔷薇冷笑一声，“你好意思说我。难道你对林悦不是这样？你捧她做明星，在她身上砸钱，耽误她的时间，还不是毁她一辈子。你根本不爱她。你根本没有爱过你所有的女朋友。”

　　“胡说。”

　　蔷薇突然发脾气：“停车，我要下车。”
　　天齐不理她，蔷薇去开车门，被天齐大吼一声：“你疯了，这里是高速！”

　　他把车门全都锁上，但是蔷薇不知从什么地方翻出一瓶威士忌，打开瓶口大口大口地灌下去，天齐顾着开车不能分心管她，方向盘一转把车向大宅方向开去。

　　到大宅的时候蔷薇已经醉了，赖在车上不肯下来。天齐把她抱起进了门，管家对于这种事情已经习以为常，天齐一向是比较负责任的那一个。
　　佣人送来冰水，蔷薇眼神里突然出现了恐惧，天齐把水递给她：“你放心，我不会再用冰水浇你。”

　　窗外突然淅淅沥沥下起大雨，怎么回事，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但是如果认真听得话，雨落地的声音其实很好听，很有节奏感，滴滴答答，可以想象水花溅起的情形。

　　但是不到半个小时窗外已经电闪雷鸣。先是闪电划破长空，整个大宅忽明忽暗，然后是雷声从天边接连滚来，到大宅跟前停住，然后轰地一声震动了整栋房屋。

　　蔷薇和天齐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彼此的面孔忽明忽暗,阴晴不定，时光在瞬间倒流，突然回到了许多年前。她是孤苦无依的小女孩,他是失去双亲的少年.

　　蔷薇“啊”地一声扑向天齐，他也正好在此时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将她搂在怀里。她把脸埋在天齐胸口，他用手轻轻抚摸她的脊背。

　　“不怕，不怕，我在这里。”

　　路宜去报社财经部前的最后一个任务，是采访博爱孤儿院。这是一间历史悠久的孤儿院，名声很好，捐款很多。做慈善其实和做生意一样，一定要有好口碑。

　　路宜在家翻看博爱孤儿院的资料，看到一半对立成说：“你知不知道沐氏是博爱孤儿院最大的捐助来源？”

　　立成说：“知道，每年都有近7位数捐款。”
　　“很大方哦，有向其它慈善机构这样捐赠吗？”
　　“也有，不过少得多。”

　　“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博爱孤儿院的名声比较大？”
　　王立成心知肚明，但是只淡淡地说：“不太清楚。”

　　“我打算这个礼拜六去采访这个孤儿院。”
　　“为什么是礼拜六？”
　　“因为礼拜六有最多的义工，我想比较容易采访。”

　　王立成说:“我陪你一起去。”

　　路宜讶异又欣喜地看着他，“立成，你觉得我有没有可能采访到你的老板？”
　　“你采访他干什么？”
　　“他每年捐那么多钱给博爱，一定有他的原因阿。”路宜想了想又说：“可是你们老板好像很少接受采访哦。”
　　“你怎么知道，你试过？”
　　“听财经部的同事说的咯。还有八卦部。”

　　王立成惊讶地抬起头来：“你们报社有八卦部？”这是什么名字？
　　路宜笑着说：“是娱乐部拉，但是我们都叫他们八卦部。你知道那个林悦订婚的消息？就是他们报出来的，结果林悦不是马上就出来澄清。”

　　王立成摇摇头，对于女人的这些事情他没有兴趣。

　　博爱孤儿院坐落在郊外，占地有十几亩,旧时是一间教堂.20世纪初英式风格,前院里有小小的喷泉,红砖木结构的主楼,西面一个尖顶钟楼.

　　楼很旧,但是这几年翻修过.王立成和路宜到的时候还不到正午.路宜已经事先电话联系过,孤儿院的主管沈静女士很高兴地迎出来.

　　路宜出示了记者证,沈女士笑着说:“我们是完全非赢利性质的慈善机构。说实话，每年已经有足够的社会捐款，但还是很高兴能够以此引起社会对孤儿的重视。孤儿院现在有大约500多名幼童，完全依靠捐款。院内有幼儿园和小学，但是中学的话就需要去寄宿学校。”

　　一边说，她一边带领两人参观园内。其实如果不是因为事先知道，外人很容易把这个地方当作是一个疗养院。园内绿草茵茵，鸟语花香，和人们印象中的孤儿院大相径庭。

　　三人一路走，一路聊，路宜的录音笔沙沙作响。

　　“有许多人来收养孤儿吗?”
　　沈女士回答：“最主要的收养群体其实来自国外，国内的话，不是太乐观。我们更趋向于培养而不是领养，毕竟，我们的文化和国情都不同，很容易对孩子们造成伤害。”

　　“那领养需要什么条件呢？”
　　“我们趋向稳定的家庭，有固定的收入，正当的领养理由，以及接受定时回访。”

　　“以前的孤儿有回来的吗？”
　　“探访的比较多。”

　　正说着，有人赶来在沈女士耳边说了些什么，沈女士略为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有一名捐赠人正好有事过来，失陪一下。”

　　路宜心里一动，笑着问：“请问是沐氏集团吗？”
　　沈女士露出惊讶的表情：“是的。”

　　“我可以采访吗？”
　　“我需要问一下。”

　　不久沈女士就回来，“请随我来。”

　　她的办公室就在主楼东侧，不过十几平方米，设在这里招待，显然已经是熟客。

　　站在办公室门口，里面背对着三人坐着一个女孩子。她正低头专注地看着什么，一头卷发扎成马尾纠缠地垂到腰间，露出后颈白皙的皮肤。

　　沈女士轻轻敲了敲门，那女孩子回过头来，王立成的脑子“轰”地一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蔷薇正握着路宜的手。

　　沈女士正要介绍王立成，蔷薇已经笑着说：“我们认识的。”说着调皮地眨了一下眼。

　　王立成只好点点头，“沐小姐。”

　　沈女士说：“沐氏集团是我们最大的捐助人，沐小姐每隔几个月都会来探访。今天真是巧。”
　　路宜把握机会:“沐小姐，可以采访吗？”

　　蔷薇看着王立成，笑着摇了摇头：“我们不接受采访。”
　　“沐小姐，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沐氏会在每年给慈爱孤儿院超过7位数的捐款呢？”
　　“做善事没有什么不对。”

　　“那么为什么是慈爱而不是其他的慈善机构呢？”
　　蔷薇只笑着看着王立成。他被蔷薇的眼光盯得不舒服，上前一步：“路宜，算了，她不接受采访。”

　　路宜不是容易放弃的女孩子，她还想说什么，蔷薇回身拿出两张请柬：“不如这样，本月底有一场由沐氏举办的慈善募捐，两位可愿意赏光？”

　　路宜求之不得，她需要更多独家资料，“谢谢你沐小姐。”

　　两人道别离开，沈女士送他们出去，明明已经走到走廊上，身后穿来蔷薇的声音：“立成。”

　　两人闻声回头，蔷薇朝王立成轻轻招了招手，他撇下两人走到蔷薇面前。

　　她用只有立成听得到的声音说：“是你的女朋友吗？”
　　立成点点头，蔷薇垂着眼睑，一言不发，突然伸手把玩他衬衫胸前的钮扣，他背对着路宜和沈女士，两人看不到她的动作。

　　“蔷薇？”立成不明所以，但是不敢阻止她。
　　蔷薇轻声说：“我每个月都来这里探视，这里到现在都还保存着我的档案。已经十八年了，我常常在想，如果不被沐氏收养，我的命运会是怎样。”

　　为什么挑这个时候说？王立成说不出话来，蔷薇及具挑逗性的动作在他胸前燃起一片火焰。

　　“关于我，你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了解。”蔷薇说完以后就转身走了。王立成看着她的背影身姿曼妙，最普通的衬衫被她穿的妩媚多姿，肩头到腰间一个瘦长的“V”字。

　　这个女孩子是一个美丽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