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余言

11、第 11 章 回程的路上

　　回程的路上，路宜问立成：“沐小姐好像和你很熟络？”

　　永远不要小看女孩子的直觉，它往往不会错。

　　立成不自然地解释：“我的主要工作是沐氏基金的开支，她是沐氏基金的受益人，工作上的来往比较多。”
　　“是吗？”
　　“是。”
　　“你觉得她漂亮吗？”女人都爱自欺欺人地问这个问题。她怎么可能看不到蔷薇的美丽，但是如果立成说不，她仿佛就放下一颗心，省去一场争吵。所以男人只好违心地去骗女人。

　　“还可以吧。”

　　不能责怪王立成，世界上又有多少个男人，能够面对蔷薇这样的女孩子而不动心？只是谢天谢地，像蔷薇这样的女孩子并不太多。

　　公车上，路宜把头靠在立成的肩膀上休息。她的直觉告诉她蔷薇是一个对手，可是理智上她无法同意。

　　为什么呢，那么好的家世，那么美丽，要什么样的男人得不到？何必一定要自己身边的那个。

　　她知道自己是一个普通女人，念一个文凭，做一份工，嫁一个男人，有一个自己的家。也许会很无聊，因为从二十岁开始她就知道自己接下来半个世纪的行程表。但是路宜喜欢这样，她是那种只愿意随团旅游的女孩子，不介意拥挤，不介意遵守规则，只要她能够拥有一个确定的未来。

　　立成是她最好的选择，他有稳定的工作，对她专心无二。路宜可以想象立成是那种会在礼拜六帮她做家事，礼拜天带孩子去公园的好爸爸。

　　路宜的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公车颠簸，她倦意袭来，竟然睡着了。

　　立成的胸口被蔷薇点燃的那团火焰还没有熄灭，反而有越烧越浓的迹象。他坐立不稳，蔷薇的笑脸始终在眼前盘旋不去，她纤细灵巧的手指，睫毛的阴影。这时候车子颠簸了一下，路宜的头重重地磕在他肩膀上，她吃痛醒来，扶住脑袋轻声叫唤。

　　立成从梦中被拉回现实。他扶过路宜，在她头上吻了一下，“还痛不痛？”
　　“本来呢是很痛的，但是你一吻就完全不痛了。”路宜脸上挂着甜蜜，仿佛回到大学时代。那个时候两人也是这样，一有空便坐车四处跑。没有什么钱，很多时候只是坐车去再坐车回，一同嬉笑着欣赏沿途风景。如果路宜倦了，也是像刚才那样把头枕在立成肩上休息，其实并不见得有多舒适，但是两个人都爱上这份安稳。

　　立成在一霎那下了决心，蔷薇固然美丽妩媚动人，但是路宜才是那个可以陪他一辈子的人。蔷薇是一个遥不可及，无法实现的梦想，能够想象她半夜起来哄小孩子吗？她修一次车也要五位数，几乎是他一年的薪水。这样奢华的女朋友，他养不起。

　　但是路宜，路宜是可以的。
　　对不起，他在心里对蔷薇说。

　　所以蔷薇打电话来的时候，王立成躲到空无一人的会议室接听。
　　“立成你好吗？”
　　王立成背抵着墙，用手扶着头：“蔷薇，我有女朋友了。”
　　蔷薇在电话那头不在意地笑：“我知道阿。”

　　王立成反而词穷，半响，他问：“为什么是我?”
　　蔷薇说：“立成，你为什么要想那么多？我知道你有女朋友，如果你不要我找你，我会停止。”
　　可是王立成说不出来那句话，蔷薇又说：“我们还是在慈善晚宴见吧，反正你的女朋友也在。”
　　说完就挂了电话。

　　也许蔷薇生气了，也许蔷薇只是不在意，王立成发现无论如何，痛苦的都是自己。

　　为了表示沐氏的诚意，这一场慈善晚宴就在沐宅举行。
　　这一场晚宴，虽然顶着慈善的名头，和城内其它任何一个晚宴都没有区别。数不尽的俊男美女，锦衣华服，香氛阵阵，琥珀色的香槟酒浸在冰桶里，黑色领结的侍应生挂着程式化的微笑，在乐队奏起的背景音乐中穿梭。

　　“朱门酒肉臭。”路宜只说了上半句，下半句吞下肚子里去了。

　　她很少这样打扮，为了今天晚上的衣服还特意逛了几个星期的街，看了无数价格牌以后终于决定向和她身材相仿的女友借一件。礼服是最保守的黑色，已经半旧，长到半膝，配一串水养珍珠项链。

　　两人因为不是主角，所以只挑了离主席台最远的座位坐下。

　　宾客陆陆续续到来，举目全市艳光四射的，年轻和不年轻的女人。每一个女人身边都有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伴，替她们拉开座椅。

　　请柬说七时，到了八时还座有虚席，路宜低声抱怨：“早知道是这样就不来了，根本采访不了。”
　　王立成安抚她：“别担心，快开始了。”

　　终于到了一个时候，乐队停止了演奏，喧嚣声突然淡去，所有人的目光聚向门口，纷纷起立。

　　出现在门口的是一对璧人。

　　黑色西装配白色衬衫，最普通的搭配，但是沐天齐看起来比平时更加英俊，长身玉立，浓眉下深邃的双目含笑向众人示意。

　　轻挽着他臂膀的是蔷薇。她的出现，使厅内所有的女人都黯然失色。蔷薇喜欢娇媚的颜色，所以选了紫色的长裙。但这并不是普通的紫色，冶艳中带着一点俏丽，远远望去仿佛一团云雾。她的云鬓堆积在右肩,左耳单带一长串钻石耳环，都有半个指甲大小，一路垂到锁骨，每迈一步，光芒四射，摇曳生姿。

　　两人一出现，厅内便是一阵低声惊叹，好一对金童玉女。

　　蔷薇走到一半,目光搜索到坐在角落的立成,众目睽睽之下,她突然冲他招了招手.有目光追随她的动作到立成身上,他没有想到蔷薇这样大胆,噌地一下红了脸.

　　沐氏兄妹款款走上台，沐天齐接过话筒，蔷薇便微笑侍立一旁，同众人一样望定他。

　　“多谢众位今日大驾光临沐氏慈善宴，鄙宅蓬荜生辉。”沐天齐示意众人坐下，然后开口致词。他的声音低沉而自信,有一股王者之风.

　　路宜低声对天成说：“果然名不虚传，沐天齐本人比照片还要英俊。”只有心无二意的女人才会这样在男友面前称赞另一个男人。

　　天成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全部聚集在蔷薇身上。而她此时正一心一意看着沐天齐,脸上有一种独特的专注的神情,特别动人.

　　沐天齐感谢完大家为孤儿和这个社会做出的贡献,司仪便接过话筒.

　　“今日募捐为自助形式，诸位嘉宾可以拍卖任何一件私人物品或是个人行为。沐先生自愿带头，为诸位示范。”

　　沐天齐点头致谢，含笑走到蔷薇面前单膝跪下，向她伸出右手。司仪在此时说：“沐先生请沐小姐跳第一场舞，捐款50万。”

　　蔷薇把自己的手放在沐天齐手心里，两人缓步走下台，进入舞池，乐曲声响，两人翩翩起舞。

　　沐氏兄妹都自小受过专业训练，蔷薇自记事起，就以沐天齐为舞伴，配合得早已得心应手。两人神情默契，沐天齐深情款款地看着怀中舞伴，起承转合，左手轻扶着蔷薇的纤腰，而蔷薇则满面含羞，却又大胆地迎合他的目光，跟随着他的步伐，天衣无缝。

　　一曲终了，厅内掌声迭起，司仪笑着说：“沐先生已经开头，请诸位随意。”

　　路宜奇怪地说：“明明是兄妹，怎么跳起来像一对情侣？”她是做记者的，眼光最为敏锐。

　　天成不答。这时候，已有许多人下了舞池，大厅内又喧哗热闹起来。

　　蔷薇穿过重重人群，来到立成面前，先是笑着和路宜答了个招呼，然后对立成说：“立成，陪我跳第二支舞，二十万。”

　　王立成站起来看了路宜一眼，她正盯着蔷薇，蔷薇又笑着对路宜说：“林小姐，你不介意吧？”

　　路宜要维持她的风度，当下只笑笑不出声，立成小声说：“我不会跳舞。”说的是实话，他从来没有步入舞池过。

　　蔷薇说：“我教你。”说着拉住立成的手，转身走了。

　　立成一边走，一边在背后说：“蔷薇，我女朋友一个人在这里。”
　　蔷薇并不回头，却吩咐身边走过的一个侍应生：“请博爱孤儿院的沈女士带日报社的林记者到募捐台去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