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水外传》午梦浓

11、江湖术士 中年男子还

　　无衰老祖大婚当日，终南界敞开大门，各类人物接踵而至，他们当中很多人都不知道无衰老祖的来历，想借此机会一睹无衰老祖的真容。

　　几百年前，南天教声名鹊起，以终南界为总坛，“降妖除魔，拯救世人”为宗旨，在凡间为凡人驱除邪祟，保佑家宅安宁。对比高傲的修士，南天教的“仙人”显得格外平易近人，短短几年时间，南天教便发展了无数教徒，成为天下第一大教。人一多，就容易乱，那几年，教内派别斗争不断，还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干坏事喜欢甩南天教出来吓人。在凡间，凡人只知南天教，不知青崖仙府，长久以往，南天教和青崖仙府成了对立的存在，青崖仙府代表正派，与青崖仙府作对的自然都是邪魔外道，南天教就这样被青崖仙府打成了魔教，后来南天教的所作所为确实不负魔教的名头，这让众人不禁佩服青崖间的先见之明。

　　物以类聚这句话说得真没错，朱雀族是鸟类，它的门生也是一群五颜六色的鸟，曹淼淼几人需要掩盖好自己的气息，融入鸟群中，曹淼淼因为不会法术，无法变换身形，看着赵方煦、王霁和江明俊都已经改头换面，她不免有些焦急，找上了慕流风：“我并不会法术，你能不能帮我换个样子？”

　　慕流风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我更喜欢你之前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赵方煦见两人站在一起，已然觉得不妥，正盯着两人，曹淼淼瞪着眼睛，用微仅可闻的声音说道：“那你到底帮不帮我？”

　　“帮，我这个人最喜欢帮人了。”慕流风的手搭上曹淼淼的肩膀，不经意地游走到锁骨的位置，他的手一掠过，曹淼淼锁骨上的红痣顿时消失不见。

　　曹淼淼感受到身体的变化，她心中一震：“你……”

　　慕流风施法将曹淼淼变成一个娇俏的蓝衣少女，变换身形后的她比慕流风矮一个头，气势自然也弱了半分，慕流风拨弄曹淼淼头上的步摇，惋惜道：“谁叫你不听话呢？萧蛮此人睚眦必报，背叛她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你自己小心一点，可千万别丢了性命。”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弃子竟也想拿捏他，真是蠢。

　　曹淼淼愣在原地，头皮阵阵发麻，萧蛮要回来了，一想到这个她便感觉恶心想吐，她捂住嘴巴，一阵干呕，难受得要流眼泪。

　　赵方煦冲过来，推开慕流风：“你刚对她说了什么？”

　　赵方煦乔装成一个凶神恶煞的中年大汉，尖长突出的口鼻，又乱又脏的金色头发，背上还长着一双羽毛稀疏的小翅膀，是十分倒胃口的长相。他那魁梧的身躯把曹淼淼挡得严严实实的，慕流风只能看到一角蓝色轻纱，他笑容轻蔑：“这个问题，你可以问她。”

　　赵方煦眉头紧皱，曹淼淼抹掉眼角的泪珠，从赵方煦身后走出，站在他身侧，冷声道：“睚眦必报，你说得对极了，既然大家都得罪了，你也别想置身事外。”

　　“那是自然。”慕流风一脸的无所谓。

　　他背地里经常给万灵谷使绊子，与萧蛮的仇早就结下了，也不在乎多这一次半次。倒是这个弃子，三番四次跟他叫板，真是让人不爽。

　　赵方煦提醒道：“慕流风，你不想凤凰落入慕天行手里，就应该好好配合我们，你这个样子可不是配合人的态度，在青竹殿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我们并非只有你一个选择。”

　　又拿凤凰威胁他？慕流风心中感到一阵烦躁，语气却很是平静：“我不是你们唯一的选择，却是你们最好的选择。放心，既然答应了，我肯定会将你们带进终南界的，进去之后，你们做的什么事情都跟我没关系，我希望你们遵守诺言，不要让慕天行有接触凤凰的机会。”

　　唐安听到有人叫凤凰，兴冲冲地飞到慕流风肩膀停下，应赵方煦的要求，他将自己变成一只不起眼的小麻雀。

　　慕流风摸了摸小麻雀，温声道：“哥哥先走了，小凤凰，你要乖乖的。”

　　小麻雀用脑袋亲昵地蹭着慕流风的头发。

　　曹淼淼伸手将小麻雀从慕流风肩膀上薅了下来，她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慕流风跟小麻雀加强情感联系，她双手紧紧握住小麻雀：“小凤凰，跟这个哥哥说再见。”

　　小麻雀摇晃着他那颗小脑袋，努力跟慕流风打招呼：“表哥，再见！”

　　待慕流风走远后，曹淼淼用指尖拍了拍小麻雀的头，正色道：“他不是你表哥，你以后别再叫他表哥了。”

　　小麻雀不解道：“他是我表哥这件事不是小蛮姐姐告诉我的吗？”

　　曹淼淼面不改色：“我撒谎了。”

　　小麻雀问：“为什么要撒谎？”

　　曹淼淼神神秘秘地低声道：“小唐弟弟，你知道人为什么要长嘴巴吗？”

　　小麻雀摇头，绿豆大的眼睛充满疑惑。曹淼淼将小麻雀捧到跟眉眼同高的位置，平视小麻雀，一字一字地认真道：“人长嘴巴不单止是为了吃饭，更是为了说谎，你记住了，大人嘴里的话有三成是不可信的。”

　　小麻雀眨了眨眼睛：“我不明白。”

　　曹淼淼松开小麻雀，低声道：“等你长大，自然就会懂了。”

　　因为无论是在哪里，成年人的世界都只会是一个充斥着谎言和欺骗的荒诞世界。不是你骗我，就是我骗你，骗人的当然比被骗的好。

　　小麻雀似懂非懂，朝远处飞走了。

　　赵方煦奇怪道：“为什么？”

　　曹淼淼以为赵方煦被她的惊人言论吓到了，正想着要解释一下，却听赵方煦说道：“为什么叫她小唐弟弟，她不是小姑娘吗？”

　　凤凰真身不分性别，化为人形之后却有男女之分，唐安虽然顽皮了些，但却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姑娘，只是因为人形年纪尚小，还未长成姑娘的体态。

　　曹淼淼抿嘴一笑，试图缓解尴尬。

　　唐安是小姑娘这件事真的惊讶到曹淼淼了，她平日里活泼闹腾的作为，很符合曹淼淼对某些小男孩的真实印象。曹淼淼撒谎道：“慕流风以为她是弟弟，我顺着他叫而已。”

　　小唐弟弟是无底洞那只兔妖先叫的，唐安没有否认，她便一直这样叫，没想到会因为这个称呼，在赵方煦面前露出了破绽。

　　只要是凤凰，男的女的对慕流风来说，根本就毫无干系。

　　赵方煦心里清楚，却也不拆穿。

　　天色临近黄昏，终南界传来悠扬的丝竹乐声。

　　长生桥在天黑后将完全禁止出入，黄昏时分是进入终南界的最后机会，朱雀族的鸟群浩浩荡荡地爬上长生桥，这一幕比天边的彩霞还要绚丽夺目，赵方煦牵起曹淼淼的手，微笑道：“走吧。”

　　赵方煦和曹淼淼融入鸟群当中，小麻雀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王霁和江明俊跟二人分开了，不知道藏在了哪个角落。

　　曹淼淼扯了扯赵方煦的衣袖，赵方煦低头看她。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有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上面倒映着一张陌生而又明媚的笑脸，曹淼淼歪头瞧了瞧赵方煦这副装扮，问道：“煦哥，你不觉得这个打扮太突出了吗？”

　　丑得太突出。

　　她跟赵方煦走在一起就像是美女跟野兽，她担心这样的搭配会过于醒目。

　　赵方煦学曹淼淼对待唐安的样子，用又粗又短的手指点了点曹淼淼的额头：“不突出，刚刚好。”

　　过了长生桥，就会有人将来客引到天顶山，曹淼淼和赵方煦到的时候，天顶山已经坐满了密密麻麻的“人”，曹淼淼看着怪模怪样的众人，刹那间梦回小时候看的那部西游记，里面的女妖怪总是美艳动人，男妖怪则奇形怪状，保留着独特的外貌特征。她跟赵方煦在这群“人”里面甚至显得过于平凡了。

　　天顶山的山顶设有祭坛，祭坛边缘的石柱上嵌满了夜明珠，照明的同时给祭坛增添了一丝朦胧的仙气，里面还有上百位衣着清凉的美人在大跳艳舞，白纱轻甩，舞姿蹁跹，转身回眸间不知勾走了多少魂。

　　曹淼淼旁边有人感慨道：“轻歌曼舞，酒水任饮，这终南界也算得上是人间仙境了。”

　　曹淼淼循声望去，一个文弱的中年男子正抱着一个大酒坛子，喝得醉醺醺的，见曹淼淼看他，他露出笑容，夸赞道：“姑娘，你比祭坛上的舞姬还要美。不过，我见姑娘印堂发黑，最近恐怕大劫将至。”

　　中年男子还真掐着手指，算了起来：“我给姑娘算了一挂，此挂大凶，且并无化解之法，能不能扛过此劫，就看姑娘的命硬不硬了。”

　　曹淼淼扯了扯嘴角：“你都能算出我身上的劫数了，我的命硬不硬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她觉得她的命挺硬的，被雷劈过后没死，还来到了异世。

　　“不然！”

　　一阵凉风吹过，吹散了中年男子身上的酒气，中年男子眼神清明，不见醉意：“姑娘身上的劫源于昔日种下的恶果，孽障深重，现于眉宇，避无可避。算命格则需要姑娘的生辰八字，姑娘要算吗？我收费很低的。”

　　一开始曹淼淼还认真听，听到收费那里，她噗嗤一笑，这人果然是个江湖术士，扯那么一大堆，说到底只是想骗钱而已，她拒绝道：“谢谢，我不信命的。”

　　中年男子也不恼，他单手举起酒坛，将剩余的酒一饮而尽，打了个酒嗝后，他将空酒坛塞到曹淼淼怀中，趁着这个间隙，他压低声音道：“你跟水有缘，碰水则易遇贵人，可是身边的水太多却未必是好事，搞不好会反噬自身。姑娘，你我相遇也算有缘，这一卦我就免费送你了，当是见面礼。”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曹淼淼呆望中年男子离开的背影，找人回来的赵方煦拿过曹淼淼怀中的酒坛：“阿霁和他的小师弟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到处都找不到人。你喝酒了？还喝这么多。”

　　曹淼淼摇头：“我没喝，这酒坛是一个江湖术士的，你不在的时候，我跟他聊了两句。”

　　赵方煦环顾四周，谨慎道：“无端端的怎么会有江湖术士来跟你说话？”

　　曹淼淼示意赵方煦放下酒坛，笑道：“就是江湖术士，他想要我给钱算命，我说我没钱，他就走了。”

　　赵方煦仍不放心，叮嘱道：“这里很不对劲，万事要小心。阿霁跟他的小师弟有可能是故意躲着我们，我懒得再找他们了，该出现的时候他们自然会出现，从现在开始，你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我，知道吗？”

　　曹淼淼挽住赵方煦的胳膊，乖巧应声：“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