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水外传》午梦浓

12、魔神出世 萧蛮抬头望

　　祭坛响起钟声，跳舞的白衣美人齐齐停下动作，朝南方跪下，双手高举过头摆成莲花状，同时开始低声吟唱，歌声婉转苍凉，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山顶的吵闹声被歌声盖过，到后来只剩下歌声在山顶飘荡。

　　又是一声钟响。

　　南方的天际出现一顶装饰华丽的花轿，四名婀娜丰满的美人抬着轿子，晃晃悠悠地朝祭坛飘来，花轿所过之处红花四散，伴随着凄婉的歌声，不像是迎亲，更像是送葬。

　　吟唱声消失。

　　花轿落在祭坛中心，抬轿的美人掀开轿帘，里面坐着一位带盖头的新娘子，新娘子伸出手，让美人牵了出来。曹淼淼注意到新娘子的手，她的手很大，骨节分明，这双手在前两日掐过曹淼淼的脖子，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新娘子是季恩，他为什么要反串，是恶趣味吗？

　　赵方煦也认出了季恩，只觉得荒唐，他盯着那道红色的身影，喃喃道：“季恩，你到底想做什么？”

　　人群中不禁有人发出疑问：“只有新娘子吗？无衰老祖呢？”

　　祭坛燃起圣火，新娘子扯下盖头，露出不着脂粉的俊脸，现在任谁都能看得出新娘子是个男的，人群开始骚乱，议论纷纷。

　　“怎么是男的？这无衰老祖竟然还是个断袖！”

　　稍微聪明一点的人推断：“这会不会就是无衰老祖！”

　　“他在戏耍我们！”

　　季恩俯视祭坛下形形色色的脸，扬声道：“久违了，诸位！”

　　“我乃魔神琼曦！”

　　琼曦之名一出，众人一阵哗然，与琼曦有关的记忆和恐惧瞬间爬上心头，一些胆子小的，已经开始偷偷摸摸地往长生桥退去。

　　“当年青崖间将我镇压于归墟幻境之内，我和我的信徒饱受劫难，现我有幸重回人间，再见诸位，自然是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今日只是开始。”

　　话音刚落，吟唱声重回山顶，南天派埋伏在人群中的杀手突然暴起，大开杀戒，人群乱了，不论敌我，杀了起来。

　　“他不是无衰老祖。”曹淼淼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季恩当时会相信她，原来他跟她一样。

　　赵方煦衣袖一挥，变回丰神俊朗的白衣少侠，他拖着曹淼淼往长生桥飞去，曹淼淼抱着小麻雀，冷风刮得她的脸生疼。终南界喊杀声此起彼伏，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这里成了人间炼狱。曹淼淼紧紧抱住赵方煦，呆呆地看着正在发生的一切。

　　终南界早已开启五方阵，昔日的正义之师沦为瓮中鳖，其中不乏一些长期受欺压的精怪邪修趁此机会击杀正派修士，抢夺宝物。长生桥附近防守严密，想出去并不容易，赵方煦和曹淼淼赶到时，长生桥下血流成河，赵方煦在长生桥看到了熟人，慕流风正张着翅膀立在长生桥上，睥睨众人，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赵方煦冷笑：“慕二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慕流风懒洋洋道：“怎么？你们二位也想出去吗？现在怕是不可能了。”

　　赵方煦质问道：“是你选了魔神，还是慕天行选了魔神？”

　　慕流风道：“这重要吗？”

　　赵方煦怒声道：“这难道不重要！我本以为你生性良善，只是年少经历的事让你无法释怀，走了歪路，没想到你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竟堕落到帮魔神做事的地步，你对得起慕主君对你的悉心教诲吗？早知道那个时候，我就应该让慕天行打死你，免得你成了祸害，辱没慕主君的名声。”

　　“赵方煦！你没资格说我！”慕流风眼睛血红，难得的失态。

　　“你跟萧蛮做的那些事真的以为能瞒过所有人吗？为了一己之私，破坏阵法，魔神也是你们带出来的，要真论罪过，你们才是罪大恶极！还有！魔域消失后，青崖仙府成了天下最大的霸主，我们当年被赶尽杀绝的惨状，你忘记了吗？我平生最恨，除了慕天行父子，还有青崖间那群狂妄自大的修士。他们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魔神的出现一定会让他们吃尽苦头的。”

　　当年他的父亲因为要带族人躲避青崖间的追杀，疲于奔命，才让慕天行父子钻了空子，害死了他。一生清正又有何用？到头来还不是不得善终。

　　赵方煦握紧拳头：“那些无辜的人呢？你可曾想过他们？”

　　慕流风仰天长笑：“你们破坏阵法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后果吗？你无悔，我亦无悔。”

　　赵方煦觉得慕流风已无可救药，他在曹淼淼耳边低语两句，曹淼淼放飞小麻雀，小麻雀变回神气的凤凰。

　　“杀了他，唐安，杀了他。”曹淼淼的声音难掩兴奋和激动。

　　得到指示的凤凰长啸一声，冲向长生桥。

　　在无底洞内，曹淼淼曾对唐安说过：“人之初，性本善。”

　　唐安问：“可我不是人怎么办？”

　　曹淼淼肯定道：“不是人也可以跟人一样善良。”

　　现在曹淼淼却因为自己的私心，指挥唐安去杀人，真是讽刺。

　　凤凰之火可焚烬世间万物，不一会儿，终南界红火遍起，惨叫声不绝于耳。慕流风不愿与凤凰正面对抗，他命令他的手下继续守在长生桥，自己却躲了起来。

　　曹淼淼和赵方煦伏在凤凰的背上，曹淼淼问：“唐安，你是真的不知道他在哪？还是故意放过他？”

　　凤凰低鸣一声，表示委屈，它飞得越来越急，想证明自己并没有偷懒。赵方煦道：“知道了，现在我们该去天顶山会会那位魔神了。”

　　终南界的五方阵已被人冲破，长生桥的守卫也被凤凰之火烧得干净，从天顶山侥幸逃出来的人争先恐后地爬上长生桥，凤凰逆行而上，穿过无数打斗的人群，回到天顶山，那道红影站在祭坛之上，看见凤凰，嘴角勾起，三分惊喜，七分嘲弄。

　　他从归墟幻境出来第一眼便看中红似火的凤凰，这世间唯有凤凰能够了解他的孤独。

　　琼曦是上古时代就有的魔神，她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便受世间众妖邪朝拜，一直都是魔域至高无上的统治者，直到她被那群修士逼进归墟幻境。她是群魔的领袖，尽管神力随着天地变化不断衰弱，她仍然是这世上最后一个神，魔神亦是神，神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被人毁灭！她的神魂碎成千万份，依附在归墟幻境中的每一道魂魄上，只要有一道魂魄能够逃出归墟幻境，她便也能跟着离开。

　　无人能靠近祭坛，但凤凰是例外。

　　赵方煦被祭坛的禁制打落，在他惊恐的眼神中，凤凰背着曹淼淼直冲琼曦而去：“小蛮！”

　　凤凰过了禁制之后，被琼曦的神力影响，灵力大减，她摇摇晃晃地试图冲开禁制。琼曦一个响指，凤凰便被抽干了力气，坠落在祭坛之上，压倒一堆白衣美女，白衣美女被压倒后变成血色的花瓣，在空中飞舞。琼曦踩着凤凰的羽翼，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凤凰的脖颈处。

　　曹淼淼负手而立，板着脸，心里再怕，也不敢在琼曦面前表露分毫。

　　琼曦对她并无恶意，她熟练地抚摸凤凰的脖颈，气定神闲地淡淡道：“他离开了，你可以伤心，但他也回不来了。”

　　祭坛下的喊杀声被放大了千万倍，听得曹淼淼背脊发寒，琼曦却乐在其中，对她来说，杀戮、鲜血便是最好的供奉。

　　曹淼淼捏着袖口，鼓起勇气问道：“他去了哪里？”

　　琼曦轻笑道：“天下之大，游魂无数，他去了哪里，我又从何得知？”

　　她抹杀不了季恩，只能将他永远囚禁在一个没人会知道的地方。

　　曹淼淼又问：“你不是魔神吗？”

　　魔神也是神，琼曦的强大曹淼淼看在眼里，赴宴的人那么多，其中不乏能力高强者，可却无人能够靠近琼曦。而神就应该看透所有的事情。

　　“这是我第二次见你。”琼曦直视曹淼淼的眼睛，压迫感油然而生，她的眼珠黑而光亮，视线仿佛是远古的一道光，深沉久远。

　　曹淼淼不明所以，琼曦自顾自地说道：“他要我放过你，我本不想答应的，我从不承诺任何事，只会依自己的心情办事。但是他的记忆侵蚀了我，我从归墟幻境出来，第一个见到的便是你，你紧紧地抱着他，那里很热，你身上却有一股生生不息的清凉之气。你救了我，我想我跟他一样，也是不愿杀你的。”

　　曹淼淼听到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琼曦愿意放她一条生路。

　　琼曦搂住凤凰的头，像哄睡一样，轻柔缓慢地抚摸着她的羽毛，凤凰渐渐缩小，变成一只红鸟，立在琼曦的掌心，她忙着逗弄小凤凰，没有看曹淼淼：“你走吧，能走出终南界也算你有本事。”

　　凤凰反抗得再厉害也无法离开琼曦的手掌心。

　　曹淼淼明白她已经无法带走凤凰，她低头看向周围，祭坛附近没有赵方煦的身影，她身体紧绷，一步一步走下祭坛，耳边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体内生出的寒意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冻结成冰。

　　走出祭坛禁制的曹淼淼停顿了一下，随后往最混乱，最容易被误伤的地方走去。她不信，萧蛮会任由那些人伤害自己。

　　刀剑飞过来的时候，曹淼淼很后悔，可她已经避不开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躲在暗处的江明俊飞身抱住曹淼淼，替她受了一剑，长剑穿过他的肩胛，他焦急地看着曹淼淼，生怕她有任何闪失。

　　萧蛮徒手抓住那把长剑，硬生生地从江明俊身上拔了下来，江明俊低呼一声，额头满是虚汗。萧蛮冷酷地推开江明俊：“这点修为，就别学人逞英雄了。”

　　那把带血的长剑从萧蛮手中飞离，回到主人的身体里，一招毙命。

　　萧蛮抬头望向祭坛，眼里泪光闪烁，悲痛欲绝，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季恩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