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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四章 夜谈 如果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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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告诉墨玉,楼越是他命定的劫数,杀了他之后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江诗柔和宋煊不用葬身北海秘境,长风也不会死。而他,不会对楼越生出别样的心思,不必被两种情绪来回拉扯,他会在几千年之后,渡过或者陨落在飞升雷劫之下。
修仙界还是那个修仙界,秩序、法则不会有任何的更改,一千年也好,一万年也好,时间在修仙界里不值一提。
那他还会收楼越为徒吗?
薛墨煜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说不清是眼泪还是滑落的汗,隐隐约约地只看到了楼越的一个轮廓,大脑快要融化,这个念头却像是附骨之蛆一样怎样也无法在大脑里驱逐。
不断涌上大脑的快感让薛墨煜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下意识抓住了楼越的手臂,修剪整齐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中。薛墨煜张了张口,发出一点微弱却不成句子的破碎语调。楼越停下来,安抚性地亲了亲薛墨煜的唇角,低声道:“师父,不舒服吗?”薛墨煜下意识摇了摇头,抬起一只手臂挡住发酸的眼睛,闷闷道:“阿越,我……”
话到了嘴边,薛墨煜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个问题本身没有意义,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再厉害的修士也会被时间法则约束。其实类似的问题其实究其本意,就是问他后不后悔。可是他从来都没有后悔过,收徒也好,和小徒弟做这种事情也好,若真说有一点后悔,就是他不该把旁人牵扯进来。
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是他没有做好一个师父,是他因一念之差葬送了那么多人的性命,是他对楼越下不了手……
“阿越,你后悔过吗?”薛墨煜问道,楼越把薛墨煜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一下一下顺着薛墨煜的背摸着,闻言笑了,看不出还掺杂了什么情绪,声音里也丝毫没有悔意:“后悔吗?除了拜师这件事,大概全是后悔的事吧,只不过后悔也没用了。”
说着,楼越注视着薛墨煜的双眼:“师父可是后悔了?”
薛墨煜摇了摇头,搂着楼越的脖子,忽然低下头在楼越的脖子上恨恨地咬了一口,几乎要咬出血来:“你就是个祸害!”楼越笑出声来,感觉不到痛似的,待薛墨煜松口后,在薛墨煜额头亲了一下:“是,所以才需要师父行侠仗义,除魔卫道。”
这祸害从来没把自己的命当回事,这人眼里他自己的命比草芥还贱。
做完之后,楼越也没有走,洗完澡穿着薛墨煜的睡衣坐在床边。薛墨煜累得连指尖都是软的,精神还不错,瘫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我还以为不到天亮你不会停。”楼越看了一眼外边如墨的夜色,眉梢眼角都是餍足,挑了挑眉,心情颇好:“师父想试试也可以。”“不了,我要命。”薛墨煜婉拒了楼越的“好意”。
昏黄的灯光下,薛墨煜恍惚有种他和楼越只是这芸芸众生中一对普通情侣的错觉。
“阿越,蚀魂铃怎么会在你的手里?”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完了,该说正事了。
闻言,楼越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师父,你确定我们要在这种氛围下说这种事?”薛墨煜没好气白了楼越一眼,慢慢撑着床头坐了起来:“你以为我想问?还不是都找不到你的人,有时间我当然好好问一问。”顿了顿,薛墨煜“啪”地一下打开明亮的大灯,把昏黄的床头灯关上,瞬间那点旖旎就散到九霄云外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了点味道在证明着半个小时前发生了什么:“好了,现在就没了你说的那种氛围了吧。”
楼越真是服了他师父这波操作,不过这话倒是没那么被轻易问出来:“是那个南山门的长老告诉师父的?”
“你管谁告诉我的。”薛墨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可别和我兜圈子。”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下一秒就响起薛墨祺的声音:“小煜儿,你还没睡吗?这都凌晨两点了还开这么亮?”薛墨煜的心重重一跳,想也没想飞扑过去捂住楼越的嘴,故作冷静:“起来上个厕所,开错灯了,哥你怎么也还没睡?”“哦,有点工作上的事,你早点睡,别熬夜了,明天不是还要上课吗?”薛墨祺的声音渐行渐远,薛墨煜这才松了口气。
明明在自己家,却和那啥似的,都怪楼越。
薛墨煜松开手,抬眼就是楼越亮晶晶的眼睛,这才发现自己又坐在了楼越的腿上,“啧”了一声,也懒得回原位了:“快说。”
楼越叹了口气:“师父,为什么会在徒儿手上这个真不能说,只不过徒儿向师父保证,绝对不会拿蚀魂铃做寻找母虫之外的举动。”薛墨煜冷哼一声:“你的保证不太值钱,哪一次你不是保证不会再灭人家满门了,可你哪一次又真正做到了?”
“徒儿不杀凡人。”言外之意,我每次都放过了那些凡人,不算屠人家满门。
薛墨煜这个倒是信的,但凡楼越出手凡人都会活下来,只不过活得是不是正常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不过这不是今天的重点:“冥府你又了解多少?”闻言,楼越失笑:“师父,真想套话就别问这么直接。”“和你兜圈子的后果就是我被你带偏,既然如此那我为什么不直接一点?”薛墨煜一脸正色,如果不是眉眼间还透露着一丝春意,倒还真有几分迫人的气势。
楼越摊手:“那好吧,不过徒儿想知道那个南山门的长老和师父说了多少。”
“你居然没听见?”薛墨煜觉得惊奇,这祸害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说了什么话干了什么事一清二楚,居然还有他不知道的?楼越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南山门毕竟是个百年大宗,贸然探听于礼数不合。”“你还有讲究这个的一天,难得。”薛墨煜啧啧感叹,顿了顿想起正事:“函荷长老只说了冥府乱了,仅此而已。”
“乱了吗……”楼越沉吟,“她有没有说何时乱的?”
薛墨煜摇摇头:“没说具体时间,但想来已经是很多年前就开始了。”
很多年前就开始乱象横生的话……他当时应该还在研究如何收服业火,对冥府的事情也不曾去打探,当然黑白鬼使二人也没有像之前那样主动来找他,给他送了不少信息。若真是那段时间,没道理冥府近些日子才开始各种乱斗。
冥府乱起来对他们这一界没什么好处,虽然他不惧某些法则,可是他毕竟还没超脱界面法则之外,界面出事他必然首当其冲。唔……也不知道妖王死没死,有没有传承人,没有的话说不定他第一个就被拿出来祭天什么的。
“冥府……现在应该乱成一锅粥了,不知是什么原因撬动了冥府的禁制,现在十殿阎罗的力量在流失,无法再维持独大的局面。大鬼小鬼甚至是阴差都想把十殿阎罗从那个位置上扯下来,秩序混乱,法则不稳,若是进一步发展下去迟早会破开界面的桎梏,侵蚀我们这个界面。”楼越说了一下自己的猜测,刚说了头一句话薛墨煜便变了脸色,他也不管为何楼越会知道得这么详细,反正楼越也不会说。薛墨煜忍着心里的不安,声音还不至于颤抖:“若是不加制止,你估计还要多少年?”
楼越迟疑了一下,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三年吧,如今黑白二位鬼使已经在调查,想来会有些成果。只不过若真是照这个趋势下发展,最迟三年,最快今年年底说不定我们这个界面就要开始被侵蚀了。”
虽然他是借着冥府的内乱,十殿阎罗自顾不暇的空子才从冥府出来,不过这其中未必没有十殿阎罗的默许,不然他好歹也是位“囚犯”,还是罪大恶极的那种,黑白鬼使两位放他出来也太明目张胆了些。说不定那缕神魂的事故也是他们故意的,知道冥府力量在流失,不如把他给放出去当后手,反正他有软肋就一定不会不管。
不得不说这一把赌得还是真是大,万一他真是一个穷凶极恶报复社会的人呢?毕竟除了修为,他这个身份和性子可还是实打实没变啊,也不怕到时候冥府的禁制对他无法起作用,他一并把十殿阎罗给收拾了?
可是那几位掐准了他不会,还真是好算计,他平生虽然不反感算计,无论是算计别人还是别人算计他,他都不介意。但是如此明目张胆之后还不能报复回去的算计,让他心里极度不爽,总想着让冥府或者是十殿阎罗吃点亏来泄愤。
“年底?时间有点紧迫,只不过如何维持界面前人并没有留下记载,还需要自己摸索,怕是有点棘手。”薛墨煜倒是没有注意楼越愈来愈深的眸色,虽然二人此时姿势亲密,想得内容却是南辕北辙。一人一心想着如何报复回去,一人想着如何解决问题。
“若是能找出冥府失衡的原因,或许一切问题便迎刃而解。”楼越倒是另辟蹊径,薛墨煜眼睛一亮:“也可以,只不过能撬动一个界面的力量太强大,恐怕以现在修士的修为难以发现。”说到最后,薛墨煜把目光定格在楼越身上,挑了挑眉:“你都对我说了这么多,应该不会不管吧?”
楼越不置可否,却是问了薛墨煜一个问题:“师父,界面错乱,对什么人影响最大?”“当然是凡人和修士……”薛墨煜说到一半没了声音,目光沉了下来,死死盯住楼越,似乎想在楼越脸上找出什么违心的迹象。
只不过楼越哪会让薛墨煜看出来,他用平和的语气说着薛墨煜最不想听的话:“魔修不在乎那些,只要有精魄精血能供修炼就行,说不定还能凭借这一次事故打破金丹的桎梏呢?好像,我也没有拒绝……”话还没说完,薛墨煜就一掌把楼越掀下了床,楼越摔了个结结实实,但他也不恼:“师父不怕被人听见吗?”
“放心,我设了结界,暴揍你一顿都没什么问题。”薛墨煜跪坐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面上的楼越:“你不惹我生气不痛快是不是?”
楼越也不敢起身,不过话还是要反驳的:“徒儿怎么舍得让师父生气?只不过徒儿想让师父知道,毕竟不是同一阵营的人,还是莫要把过多的希望寄托在徒儿身上。师父愿意庇佑这个天下,徒儿可没有那么广阔的胸襟,万一哪天不痛快了,让冥府更乱一点也不是不行。”
薛墨煜冷哼一声:“诡辩之言。”
“徒儿说到做到。”楼越笑了笑,话他就放在这里,信不信就是薛墨煜的事。
“行,魔修不在意,你真不在意?你这魔帝现在不受某些法则制约,可两个界面错乱之后呢,会对你没影响?到时候魔族生乱,你自顾不暇,万一……惹到我头上了呢?”本来薛墨煜想说“万一你自身难保”,后来一想这人对自己一向是不在意,虽然自己说自己很不好意思,但是对楼越有用就行。
话音刚落,红色便爬上了楼越的眼瞳,难言的气势以他为中心在房间里蔓延:“师父说得很有道理,这件事是徒儿考虑不周。”
薛墨煜觉得压抑,伸出手把楼越拉起来:“阿越,这件事很严重,如今法则生变,修士凋敝,可用的力量微乎其微,你我若是还处在对立的局面上,天下危矣。”
他的师父啊,以前就喜欢把担子往自己一人肩上扛,若不是这次换成了“外敌”,还是现阶段的他无法解决的强敌,怕是这一次薛墨煜依旧会一肩挑。
楼越想搂着薛墨煜,却被薛墨煜拍开了手。薛墨煜瞪了楼越一眼:“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楼越很无辜地摇了摇头:“师父如此相信徒儿,徒儿定会竭尽全力。”
“你惯会说得比唱得好听。”薛墨煜哼哼两句,左右今夜心情不太平静,修炼是肯定不行了,便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见楼越还坐在床边:“不睡你就滚回你自己的地方,别坐在那里碍眼。”楼越倒是没有拒绝,顺从地躺在薛墨煜的身边,忽然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魔宫百载,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什么,他从未和墨玉有过如此温情的时刻,每次见面不是以争吵结尾便是以冷战结束。他不敢面对墨玉,墨玉满怀仇恨也不想面对他,他在墨玉的宫殿留宿极少。
可即使是这样,大战前一天晚上墨玉也依旧来找了他。
当时世间鲜少有他楼越给不出答案的问题,可是这却是让楼越着实无法理解。
“阿越,你什么时候才能坦诚一点?”薛墨煜忽然凑近了楼越的耳朵,轻声道,“你从前就喜欢把什么事都压在心里,什么事都不肯让旁人插手。阿越,你真的不觉得很累吗?你没有想要倾诉的欲望吗?”楼越只觉得耳边喷吐出的热气灼人,差一点点就要扰乱了他的心神,好在最后一刻悬崖勒马:“现在还不是时候。”
就像薛墨煜说的,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会将一切和盘托出,而他……自当遵从法则,算是应了薛墨煜的希望,维护两界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