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魔》玉烟姑娘

44、第四十三章 谈话 “师兄

　　“师兄……”薛墨煜喃喃念了一句，函荷权当作没听见了。
　　不过很快薛墨煜便把情绪收拾好：“长老这些信息非常有用，多谢。”“你倒不必谢我，毕竟南城地界出了什么差池我南山门也无法独善其身，吃了上头的挂落不说，平衡也会被打破。”函荷微微一笑，“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愿意掺和进来。”
　　“我只是习惯了而已，做不到不管。”薛墨煜苦笑，这真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了。前世待在门内还好，若是出了宗门游历大陆，绝对是见一个灭一个，来两个灭一双。
　　不管是因为什么，薛墨煜帮了南山门是实打实的事情，函荷是发自心底的感激。她身为南山门的太上长老，唯一一位金丹期的修士，为了保护宗门，几乎是非必要不出宗，南城的很多事情她也是有心无力。这下多了一个薛墨煜，她也是觉得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
　　“对了，薛先生的那个徒弟有没有登记信息？”函荷忽然想起这么一回事，修士若是在深山老林不愿出来也就算了，要登记也不一定找得到人，可是常年在人间行走的修士就一定要在司仙局登记，方便后续管理。“他啊，我可是管教不了。”薛墨煜摇了摇头，“性子野得很，由得他去吧。”
　　闻言，函荷也不强求楼越一定要过来登记信息了：“好吧，不过薛先生作为师父还是要签署一份协议，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可得找你的。”
　　薛墨煜无奈地点了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自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明明自己现在也不算楼越的师父了，为什么还要担着这个责任？
　　函荷安排的速度很快，打了个电话就告诉薛墨煜，等会儿下山的时候去分局签个字就行了。
　　分局里纪元良已经回来了，坐在办公室里继续研究阵法；吴盛也回来了，不过吴盛回来是养伤，他手下的队员还在外边查东西，换了一个狐妖带队。
　　薛墨煜签字的时候，刚一落笔，手忽然动不了了。下一瞬手里的笔被抽走，身边响起一个声音：“请帮我拿一张修士信息登记表，谢谢。”
　　负责的工作人员只是一个普通人，哪怕是在南城分局里工作，见到的都是修士，可大变活人这种东西除了魔术在现实生活中还真没见过，吓得面色苍白，手足无措。
　　“怎么过来了？”薛墨煜起身，让楼越坐下好填表。楼越手上的笔转了一圈：“师父不是不想担这个责任吗？”虽然薛墨煜的确有过这种想法，但是也就那么感叹一下，真要签下这个字他也是心甘情愿的，不过被楼越这么不加掩饰地说出来，薛墨煜也有点尴尬：“你说什么呢……”
　　楼越笑了笑，掏出自己的身份证递给对面的工作人员，同时接过工作人员哆哆嗦嗦递过来的登记表，一笔一划地填上了自己的大名，认认真真的样子还有点好笑。表上的信息都很基础，包括家庭信息、电话号码什么的，和一般的信息收集表差不多，顶多加了几条修士特有的，比如师门、灵根属性什么的。薛墨煜扫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了楼越填的这一世的家庭情况：孤儿。
　　似乎是感觉到了薛墨煜的眼神，楼越一边填表一边道：“这可不是徒儿造成的，师父可以去调查徒儿小时候生活的孤儿院。”薛墨煜有点脸红：“你不必解释，我没有想到那个方面。”
　　写到最后一栏“目前修为”的时候，楼越放下了笔：“就这样吧，我不想每一年都来填一次。”工作人员把楼越填好的表拿过来，对于楼越不填最后一栏也不敢有什么异议，颤颤巍巍拿了个样式奇特的印章盖在表的最上方，一个金灿灿的印记新鲜出炉，代表着这张表正式生效，以后楼越出了什么事，只要不是死了，就找楼越本人。
　　“师父，徒儿告退了。”
　　楼越来得匆匆，走得也很迅速，仿佛是在做什么事情中途赶过来，就为了填张表一样。
　　直到楼越消失在资料室，薛墨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楼越是个魔修啊，他填什么修士信息登记表？
　　不过楼越不动用魔气的时候，看起来和寻常修士无二，就连眼睛也不会像其他魔修一样，时时刻刻都是红色，有时候连他也会有点恍惚。
　　或许他从内心深处还是不想面对楼越已经是个魔修这个事实吧。
　　左右南城分局没有需要自己的地方，薛墨煜索性回了家。不过令人惊讶的是，今天施珊居然没在家，在家的反而是薛墨祺，客厅里除了薛墨祺就没了任何人。
　　“回来了？”薛墨祺放下手里的平板电脑，正襟危坐，一副要拷问薛墨煜的样子。薛墨煜不明所以，不过面对和长风一样的脸，薛墨煜的气势不自觉就矮了两分，乖乖坐在了沙发的另一边：“哥。”
　　“你还知道我是你哥？”薛墨祺没好气道，“坐那么远干什么？我会吃了你？”
　　薛墨煜听话地往薛墨祺身边挪了一点，“你当然是我哥。”薛墨祺见距离拉近了不少，干脆果断地伸出罪恶的手好一番蹂躏弟弟的头发，揉成了鸡窝才肯罢休：“小煜儿，你既然知道我是你的哥哥，那是不是有些事情我们就摊开说了呢？没得让咱妈担惊受怕的。”
　　闻言，薛墨煜心里一惊，随即暗暗苦笑：“哥，不是我不肯说，这些太危险了，别牵连你们。”
　　薛墨祺瞪了一眼薛墨煜：“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话说，之前那个什么地下坊市你去了对吧？别以为蒙着个布条我就认不出你来了。”
　　普通人可以交易的前三天他就去了第一天，看到薛墨祺的时候他还站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这也能被发现？
　　薛墨煜刚想说什么，薛墨祺却道：“我还没说完，你先闭嘴。”顿了顿，薛墨祺又道：“小煜儿，你真的以为这一个多月以来你的变化我们不知道吗？但是你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们家的小幺，上有父母还有你哥，你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说你去修仙了我也信，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地下坊市后面几天都在干什么吗？生意做得大了，牵扯的关系就多，总会知道的，你真的没必要瞒着我们。”
　　“咱妈在你去外面的那十天几乎每天都要看着你的房间，吃饭的时候也要看着你的位置才能吃下饭；咱爸的白头发添了好几十根，要不是我在地下坊市里看见了你他还能添得更多。”
　　“小煜儿，算哥哥求你了，你不用全部说，好歹说一点让爸妈安安心吧。他们年纪大了，经不住了。”
　　薛墨祺的话如一记重锤，虽然有夸张的成分，可依旧砸得薛墨煜不知所措，他该说什么？说我不是你的弟弟，也不是他们的儿子？我是个鸠占鹊巢的外来者，你们的儿子/弟弟早就死在了那场车祸中了。
　　这些不是更残酷吗。
　　可是若不这么说，他身上所有的谜题都没了答案。
　　沉默了许久，薛墨煜挤出一抹笑：“哥，你赢了，本来我打算等爸妈百年之后就切断和尘俗的牵挂的。”闻言，薛墨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自觉要起身，可刚抬起了一点便又坐下：“你果然在修仙，确定是有正经门派的吗？不是骗子吧？”
　　薛墨煜在心里默念了一万句“对不起”，笑着回答：“不是，我和南山门里面一个长老的关系不错，之前在医院躺着的时候他恰好路过，见我根骨不错就想收我为徒，不过我不想做任何人的徒弟就拒绝了。后来他见我的态度实在坚决，不愿自己一身神通失传，就说不需要师徒名分，就教我如何修行。”
　　“毕竟修仙这一路时间太漫长了，也太危险了，我就没打算和你们说。”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深究的话却是有太多不经推敲的细节。不过薛墨祺打定主意只是想要薛墨煜的一个解释，漏洞再多都能接受，只要里面有一句实话，哪像之前，一句真话都没有。
　　“是吗？不是骗子就好。你放心修炼吧，家里的生意还有你哥，薛家不会没落的。”薛墨祺拍了拍薛墨煜的肩膀，里面包含的宽容和信任让薛墨煜眼睛一酸。不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薛墨煜还想再试探一下家里人的底线。
　　见薛墨煜一脸欲言又止，薛墨祺挑了挑眉：“还有什么没说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
　　薛墨煜犹豫再三，还是道：“哥，你对‘断袖’是个什么想法？”“‘断袖’没什么啊，不就是两个男……等等！”薛墨祺这回是真的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低着头的弟弟，伸出的手指不断在颤抖：“你，你别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不知道。”薛墨煜能感受到他哥扑面而来的怒气，头更低了。“什么叫做不知道？薛墨煜你出息了啊！以为自己修仙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是吧？说，是哪家的小兔崽子！”薛墨祺真是被气很了，气得心口疼，捂着胸口的样子吓了薛墨煜一大跳，扶着薛墨祺缓缓坐下，一手贴着薛墨祺的后背，灵力在经脉里游走了一遍确定了没什么事情才松手。
　　“撒手，给我把事情交代清楚！”薛墨祺把薛墨煜扯回沙发上。
　　薛墨煜低眉顺眼：“好多事情还没掰扯清楚，能不能成我也不知道。”“呵呵呵呵，他都把你的心给拿到手了，还能不能成？你们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成不了啊？就凭那个小兔崽子拐走了你的心这一点，就不可原谅！”薛墨祺冷笑，一副“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表情。
　　楼·拱白菜的猪·越：阿秋！
　　莫不是普通人中那个“法则”生效了？会是师父在想我吗？
　　深仇大恨啊……薛墨煜看了一眼薛墨祺，又苦笑着低下头：没有进行回溯之前那些记忆被埋在深处，各种情绪对他没有什么影响，可是越回溯他越能找回当时的感觉，回忆与现实两边拉扯，他都怀疑之前说出的话是不是自己的真实想法了。
　　“得，这事你可别和我说，我可担不起这责，这你得看爸妈接不接受。真是从小宠你把你宠坏了，修仙这种大事不讲就算了，你还被一个男人给……我都不想说你，薛墨煜你真是好样的。”薛墨祺恨恨地白了一眼薛墨煜，不过看自家弟弟如此乖巧，心头的怒气默默散了两分：“行了，我知道你想试探我的口风，你打算什么时候和爸妈说？尘埃落定，你俩谁也离不开谁，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的时候再说？”
　　薛墨煜不懂这个梗，但是不妨碍他理解意思：“尘埃落定，但是一定不会谁也离不开谁。”
　　“行，你这么坚信着吧。”薛墨祺本来不想管弟弟的情感，奈何薛墨煜给他抛了这么大一个炸弹。他其实对同性之间那点事也没有什么看法，谈恋爱嘛，和谁谈不是谈，怎么和同性谈就不行呢？不过这种情况放在自己弟弟身上，薛墨祺忽然明白了那些家长的心理，实在是……心理冲击有点大。
　　人的本质果然都是双标的。
　　薛瑞要去外地参加什么发布会还有宴会，推脱不得，施珊自然也得去，要过两天才能回来。不过薛墨祺这人以“在家照顾弟弟”为理由，成功赖掉了这次无聊的出差。
　　毕竟，在他们家心里，什么发布会、宴会，都没有薛墨煜一根汗毛重要。
　　薛墨煜对于这一家人对于自己的过于看重也是哭笑不得，但是也很羡慕。
　　晚上，薛墨煜正打算修炼的时候，阳台传来异动。薛墨煜眼皮子都没抬：“你什么时候能在正常时间来一次？”
　　楼越拉开阳台的门：“师父确定隔壁那位不会把徒儿打出去？”“你可以试一试。”薛墨煜指尖颤动，忽然无数条金丝朝阳台那飞去，楼越一把抓住飞过来的金丝，灵巧地在指尖编了个麻花：“师父这是干什么？”
　　薛墨煜睁开眼，满是警惕：“我干什么不是要问问你想干什么吗？”
　　“嘘，小声点，隔壁那位会听到的，徒儿可不想被打断。”说着，楼越一个闪身出现在床边，把薛墨煜按在床上，“师父这次会拒绝徒儿吗？”
　　薛墨煜深深吸了口气：“你来找我只是想做这种事？”
　　“那倒不是，只不过夜色正好，看到师父就没了别的想法。”楼越笑了笑，眼里爬上薛墨煜熟悉的欲色，“不如改天师父便把徒儿介绍给师父的家人吧？反正是迟早的事不是吗？”“未必是你啊。”薛墨煜说了这句话便暗道一声不好，果不其然楼越的眼神一下暗下来，额间的魔帝印记明明暗暗。
　　“师父不愿意，推开徒儿也可以。”楼越却没有像之前那一次一样疯狂，周身气压低下来的同时还给了薛墨煜一个选择。
　　薛墨煜头疼地按住太阳穴：“你还真是能在局势不明朗的情况下心无旁骛啊，你也不怕我拔剑？”
　　“那又有何不可？前世那种局面下徒儿仍能和师父亲密，现在局势也还不明朗不是吗？”楼越双手撑在薛墨煜的两侧，一条腿挤进薛墨煜的双腿之间。薛墨煜抓住楼越的一只手臂，神色很认真：“前世是什么情况下发生的你我心里都有数，你会觉得我心里毫无芥蒂吗？”
　　楼越眉眼弯弯，如果忽略周身的低气压倒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师父确实是有芥蒂，只不过……师父倒是推开徒儿啊。”薛墨煜被拆穿，老脸一红，抓着楼越手臂的手垂下：“前世我不明白，这事发生也就发生了，今世我已经明白了我的内心，你……”
　　“师父放心，不会影响师父杀我的速度。”话音刚落，楼越便覆上了薛墨煜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