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魔》玉烟姑娘

41、第四十章 冷家下场 小徒弟

　　小徒弟的身世挺坎坷的，没想到楼越竟能算半个皇子，虽然是前朝。不过这还是墨玉自收下楼越两百多年以来第一次听楼越提起自己的过去，不过楼越看起来不是很想提及。
　　突然，墨玉想起了第一次见楼越的时候，小徒弟说他的家里人都死光了。
　　难道是因为这个难过吗？
　　想到这里，墨玉的眼神一下柔软下来，伸手揉了揉小徒弟的脑袋：“既然你都说了，那我们就不管了，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吧，明日咱们就离开济江城了。”楼越原本束得整整齐齐的头发被揉得一团糟，待墨玉的手放下好，默默扒拉了两下头发，闷闷道：“嗯。”
　　“走吧，回客栈。”墨玉说着，就要离开。楼越却突然道：“师父，徒儿想在城外再探查一番，魇魔最是防不胜防，还是小心为上。”闻言，墨玉也没有阻止，小徒弟自己想寻求机遇，他没理由拦着：“万事多加小心，若有不敌的，记得发信号。”
　　楼越点了点头。
　　待墨玉离开之后，楼越的神色冷了下来，冰冷的眼神瞧着地上冷荣的尸体，忽然笑了，眉眼弯弯，人畜无害：“冷家老祖宗，阴差还没来呢，你应该听得见我在说什么吧？”没有人回答他，空无一人的树林中只有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的声音，寂寂月光下楼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看起来分外瘆人。
　　楼越抬起头，张扬的红色一点点爬上他的瞳孔，语调轻柔：“我这个人很讨厌孤独，就喜欢人多热闹。一个人去冥府想想也是怪可怜的，没关系，我会让你们冷家在冥府团聚的，包括你的那些好徒弟们。”
　　“放心，不会有人的元神中途跑掉的，他们都只会像你一样元神被打散，只留下可以去投胎的部分。”
　　“不过，你们做的这些事，能不能去投胎，投什么样的胎就不一定了。”
　　楼越的话音还未落，树叶便响得更急，似乎是冷荣在怒吼。楼越一手抚上自己的眼眶，他知道自己的眼睛此时一定是他最不想看见的样子，只不过他已经没有心情去阻止了，复仇的火焰在他心中熊熊燃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永远不会忘记在冷家的那段日子，虽然很短暂，却也让他觉得前十四年在楼家的日子是多么的快活，虽然他在楼家根本是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处处看下人脸色。
　　“可我还挺感谢你的，因为你有冷小小那样的后人，不然我怎么能遇上师父呢？”周围的温度忽然降了下来，不同于施法时的降温，这种冷是阴冷到元神里去的，令人讨厌的气息在周围蔓延。楼越知道这是鬼门开了，冷荣的魂魄也应该被带入了冥府。
　　楼越是破晓时分回的客栈，还换了身衣裳。
　　虽然很淡，但是墨玉还是闻见了血腥味，本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看楼越的神色十分疲惫，握着剑的手还在颤抖，墨玉把到了嘴边的问题咽了下去，把小徒弟赶上床睡一觉。
　　楼越真是累极了，灵力的消耗还在其次，主要维持神志清明耗费的精力太大，精神力一直对抗着识海中的红线，手掌都不知道被割破了几次，手都发白了，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到最后竟是连霜鸿的寒气都无法止住往外流的血，楼越只好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乍一看上去看不出来有个伤口就行了。
　　墨玉在床边坐下，其实楼越一进来他就注意到了，不断颤抖的手，毫无血色的脸色。
　　眼见着楼越已经沉沉睡去，还发出细微的鼾声，墨玉抓起楼越的手，手掌心里斑驳的几道伤口，有深有浅，有得还在往外渗血，有的都已经结疤，还得有都要看不出来痕迹。都是剑伤，而这只手是楼越执剑的手，除了他自己，谁都无法伤在掌心。
　　墨玉不知道小徒弟为何要这样伤害自己，好像自从北海秘境中回来后，他就能时不时看见楼越的掌心新添的伤口，楼越还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没有让他发现。
　　小徒弟想藏，就让他藏吧，横竖一道伤口，只要不伤到要害很快就能恢复。可是这血也不禁他这么放啊，单单说这次，手掌心都没一块好地了，乍一看上去全是伤口，血肉和疤痕黏连在一起，煞是骇人，还怎么握剑？
　　“阿越啊……”墨玉叹了口气，柔和的白光包裹住楼越的手，血肉模糊的伤口飞速在恢复，很快就光洁如新，只是损失的血气还需要慢慢补，好在这次出门墨玉身上备下了不少丹药，顶多三五天的光景，楼越就又能这样放血……呸呸！恢复如初。
　　墨玉决定等楼越醒来后好好训斥楼越一顿。
　　不过他还没开这个口，楼越根据手上伤口的恢复就猜出了墨玉应该知道了，二话不说乖巧认错：“师父，徒儿不该自损身体。”墨玉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就拿看空气的眼神看着楼越，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楼越的心里越发没底。
　　完蛋了，事情大条了……
　　楼越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一颗心七上八下，就在他以为这次绝对讨不了好的时候，墨玉忽然叹了口气：“阿越，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可是一次又一次伤害自己的身体，哪怕你现在已经臻至元婴，血气流失太多也会对你的修行有影响。”若是你因为这个影响了你之后的修行，甚至影响了你以后与人对敌，那师父该有多么心痛啊……
　　墨玉觉得自己可能是年纪大了，时不时就想到之前的事情，想到三个徒弟在他膝下其乐融融的画面。
　　“是，师父，徒儿知道。”楼越低着头，墨玉瞧着也差不多了，便让楼越从地上起来，问道：“你昨晚上干什么去了？”
　　楼越面不改色：“在城外遇见几只修为不高的魔物，顺手斩杀了。”“是吗？”墨玉目光饱含深意，不过楼越在这种事情上一向是不虚的，很真诚地点了点头，理直气壮的样子看得墨玉也忍不住怀疑起了自己：是不是疑心太重，哪怕冷家最高修为的人也只有元婴，终究也是人多势众，自家小徒弟单枪匹马的，应该做不到吧。
　　“师父？我们今日不是要离开济江城吗？”楼越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其实墨玉想去冷家看看也无所谓，冷家所有身负修为的人都被他制成了傀儡，拖个几天再制造出死亡的假象也没问题，余下的凡人也被他控制了元神，起码三天后才能醒来。反正他的修炼天赋好，能够允许他钻研在其他人眼里看来是“旁门左道”的东西，阵法、傀儡、炼丹、炼器等等，除了阵法和炼丹他比不上他师父，他的傀儡术绝对让墨玉也发现不了破绽。
　　墨玉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是啊，本来也就是打着做任务的幌子出来走走。”
　　“师傅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那倒是没有，随心走走吧，说不定也能发现其他的机缘。”墨玉说着，轻轻笑了笑：“毕竟，师父可不像你，修炼还是存在瓶颈的。”猝不及防被调侃了一波的楼越红了耳朵：“师父才是游山门最耀眼的天才。”
　　“天才？没什么天才，资质只是决定修炼的速度罢了，若是不努力资质再好也没用。”墨玉摇了摇头，“而且，修行一途向来不是资质好就可以走到顶端，机缘与运气缺一不可，有多少所谓天才中途陨落？又有多少天才归于平庸？”
　　“说来好笑，你师父我向来不认命，却也不得不承认，时也命也。”
　　墨玉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是说不出的落寞，楼越知道墨玉一定是想起了江诗柔和宋煊，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原本安分下去的红线又有再生的趋势。
　　“好了好了，你吃东西吗？不吃的话，我们现在就走了。”墨玉不想再说，楼越没有什么不应的，再说了，早点离开济江城对他也有好处，起码能再洗刷一点身上的嫌疑。
　　在二人离开济江城三天后，济江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济江城的修仙世家冷家被人屠了满门！除了外出的冷家子弟，全家上下一百多口人，只要有点修为，哪怕是练气期的也被杀了个干净，满院子碎肉，偏生一个个头颅摆得整整齐齐，一人不差，唯独不见冷家老祖的，可是祠堂里冷家老祖的魂灯却是灭了。那些头颅个个脸上带笑，看得人心里发毛。那些“侥幸”逃出来的凡人奴仆逃到院子里的看到这些，不是吓疯了就是吓病了，还有人活生生吓死了。
　　城主府震怒，哪怕冷家的实力在修仙界只能算中下等，可在他们济江城也算是庞然大物，到底是谁悄无声息地屠了冷家满门？哪个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高阶修士会在意冷家？
　　只不过城主府震怒归城主府的事情，这个济江城内又不是只有冷家一个修仙家族，多少小家族被冷家打压得抬不起头来？这下可好，压在他们头上的这个庞然大物总算是被好心人给清理了，他们这些人的家族也可以出头了。更别说百姓，只要有人能保护他们就行，哪管是冷家还是热家。
　　“好心人”楼越此时正和墨玉去往大越王朝疆土的最北边，是比邺城还要北的雪域，那里长年冰雪不断，拥有数量众多的雪山，在外地难得一见的雪莲在雪域虽不是地摊上的大白菜，但也就是一个比较珍贵的药物，不少医馆都有售卖几十年份的。至于那百年的虽不寻常但也不像在外地一样世所罕见，不过千年的倒是和外地一样，珍惜得不得了，属于是有价无市的珍稀药材了。
　　更别提万年份的，更是见都没人见过。
　　雪域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导致这里的修士也大多数都是冰灵根或是水灵根，修仙世家和门派林立，实力皆是不俗，拥有修仙界冰灵根修士都渴望的功法和修炼环境。
　　当然，不包括墨玉和楼越。在修炼功法上，墨玉还是非常有自信的，这是他师父去一个上古大能的墓穴中得到的功法，据传那个大能只差一脚就能飞升，一身寒冰神通无人能敌，便是同阶修士在他的寒冰之下也抵挡不了一刻钟就会元神丹田被冻结，然后化作碎片。
　　有了这样好的功法，墨玉还眼馋什么？更别提楼越也是按着他的路子来修炼的。
　　不过墨玉和楼越这次来雪域一不为功法二不为灵材，纯粹是墨玉想看看楼越的生长环境长什么样，在听到是雪域后也觉得自己也有一两百年没去雪域逛逛了，在那里待个一两年也不错，说不定还能碰上不错的灵药。
　　楼家其实只是一个凡俗世家，在退到雪域之前族中弟子没有一个去修仙的，也是不知道为什么，族中竟没有一个弟子有仙缘。原先还是皇族的时候还能请修为高一点的供奉，后来江山被颠覆，楼家龟缩一隅，连供奉都只能请得起金丹级别的。
　　不过也有人说楼家先祖登大宝有违天和，再加上楼家人行事乖张暴虐，是上天惩罚他们才不让他们族中子弟有仙缘。
　　这些话是楼越小时候偷听到的，他不知道真假，不过他看族中子弟那副嘴脸，偌大的歹竹林中竟一颗好笋也没出，反倒宁愿这话是真的，省得让这些人祸害了凡人还去祸害修士，又或者是变本加厉祸害凡人。
　　不过这些都不比说与墨玉听了，反正楼家都灭亡一百多年了，楼家旧址不知道被何人买去新建了房屋，除了他这个楼家人还留存于世，这是世上哪里还有他这一支的楼家踪迹？
　　雪域严格来说是自治，不算在大越王朝境内，这里修士众多，世俗王朝那一套在这里行不通，唯有武力才是王道。
　　刚刚越过邺城就能感觉到温度下降，以邺城外的林子为界限，简直是两个季节，靠近雪域那一边的林木和邺城这一边的截然不同，一边是阔叶林，一边则是针叶林，针状的叶子上还挂着寒霜，泾渭分明。
　　师徒俩都是御剑飞行，在上空这种区别更明显，针叶林那一边就像是披了层白大衣，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一直到雪域附近的一个小县城，墨玉收了剑缓缓落地，楼越也紧随其后落下，跟在墨玉身后进了城。
　　虽然只是一个小县城，可这个县城是大越王朝进入雪域的唯一途径。雪域是一个封闭的宛如秘境一样的存在，唯一的进出方式是传送阵，在雪域四个方向都有一个传送阵，为了方便修士来往，慢慢发展成了一个县城，大越王朝这边的这个县城大小和济江城不相上下，甚至比济江城还要繁华。不过大街上走动的大部分是修士，凡人都是畏畏缩缩地躲在一边，生怕冲撞了他们眼里的“仙人”。
　　楼越自从出了雪域就没再回来，时隔两百多年再回来，竟一丝近乡情怯也升不起，或许是之前一直都塞在楼府里，从来不曾得见外面的世界的缘故。
　　如今回来，倒像是第一次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