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 46 章 太子妃人呢 ...
-
晚霞柔和,宋娮笑着道“殿下莫怪”,眼底却看不出笑意。
赵元暻便知晓了,她在生他的气,也不愿同他多交谈。
具体缘由他尚不明白,但孕妇为大,他惹不得她。
赵元暻收回了手,神色极为自然,丝毫不见尴尬。
又说了几句话,赵元暻温柔含笑,宋娮却始终淡淡,他也不恼,好似只是同她分享灵州的风情。
宋娮默不作声地听着,偶尔应和两句,撞上男人深不见底的眼神,眨一下眼,立即又垂下眸,盯着男人左手虎口处的那一块落痂看,好像不止这一处,袖口落在手腕处,他说话间,宋娮不时还能看见几道细密的小伤口。
时至如今,宋娮不由得揣测,这男人,是故意的吧?
赵元暻以为她在生闷气,其实不然,她心里一团乱麻,不怎么作声也是怕说多了会控制不住情绪。
毕竟她现在怀着孩子,情绪着实有些难以自控。
连着平复了好几日,也没能平复出来,她究竟该以何种态度面对他。
长应和松云一直候在屏风外头,对立而站,相视无言。
听屋里的动静,似乎都是殿下一人在说,娘娘即便回应,也听不出几分喜色来。
松云拧着眉,面上染了些许愁色。殿下到底能不能行?
如此情景是该好话哄着的,扯这些灵州的故事作甚,娘娘只怕一个字也不愿听。
屋里四人,各有各的愁。
好在外间宫女报了时辰,已该用膳了。
宋娮心头一松,喊了松云给她稍稍梳洗一番,便去了前厅用膳。
贵族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从前赵元暻和宋娮却是不那么讲究的,仍会在席间交谈几句,今日倒是安静许多。
用完膳,宋娮要等着时辰喝安胎药,赵元暻想摸摸她的头,又被松云打断,道药已煎好了。
宋娮立马坐了下去,又让赵元暻摸了个空。
赵元暻扯了扯嘴角,心底自嘲般笑了下,便先进了净室沐浴。
这药好似越来越苦了,宋娮蹙着眉,用了松云递过来的蜜饯才将苦味压下去。
松云把空碗收到托盘上,忽道:“公主不日就该回来了,待公主一回,娘娘也多些乐趣。”
是,届时不必日日对着赵元暻,她也正好冷静冷静。
宋娮点头,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这些天心底的各种复杂情绪被她压着,他一回来,她的心便乱了。
赵元暻不知何时沐完浴出来了,宋娮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竟未能听见净室开门的声响。
男人已经注视了他有一会儿了,他心里有很多猜测,以为她怀着身子不舒坦,苏宓又时常进宫来烦她,心底难受,使性子是应当的。
可从他回了东宫至今,四五个时辰,她同他说的话不超过十句。
难道他不在这近一月的时间里,宋娮想起了前世?
赵元暻喉结一滚,下颌下意识绷紧。
其实他早已做好了准备,只是她若真想起来了,不说想尽办法远离他,多少也会同他闹一闹?如何会这般平静又冷淡?
视线之内,宋娮微微抬起了头,赵元暻瞬间收回了所有猜想,语气更加温柔,知道她此刻许是不想见到他,便找了理由,还刻意把身上的伤说得重了一些,“回来时伤口似是扯开了,药味重,我去书房上药,带味道散尽了再回。”
男人故意想让她心软,宋娮不是听不出,但听到的那一瞬间心尖仍是不可抑制地颤了下,她微抿着唇,抬眼看了看他,复又垂下,还是关心了句,“林院判明日来给我请脉时,我让院判为殿下重新瞧瞧伤口。”
赵元暻一笑,点头道好。
待宋娮转身进了净室,男人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散尽,抬脚出了寝殿。
长应只觉周身气压极低,让人难以喘息,心下思索一番,瞧了瞧屋内,道:“娘娘前些日子昏迷了两日,也不知是不是精神还未恢复过来的缘故,最近总是提不起兴致。”
说完就有一道阴鸷的眼神落下来,“为何不早说?”
昏迷了两日,是不是就是在那两日间,他想起了一切?
长应方才也是斟酌了一番才说的,娘娘没说不许将她昏迷的事告知殿下,且紫檀木盒能瞒,这事即便不是他说,殿下也能从旁人耳朵里听到。
“还有何事?”
“啊?”长应不明所以挠了下头。
赵元暻步子不停,声线如刀锋般冷厉,“太子妃让你瞒我的,还有何事?”
说话间,已至书房门前。
长应如何敢承认自己有事瞒着殿下,当即撩袍跪下道:“奴才不敢欺瞒殿下。”
赵元暻瞥一眼他,又瞥一眼书房,眉眼压着,看不出什么情绪,忽地转了身,“将公文挪去东配殿。”
长应一愣,拍拍衣袖站起来,又跟上去,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可忍不住又道:“夜已深,殿下何不多陪陪娘娘。”
赵元暻脚步滞了滞,她未必想他陪着。
重新回到寝殿时,宋娮似已睡熟了。
满室漆黑,连一盏灯也没给他留。
赵元暻上了塌,宋娮背对着她的位置而睡,他侧过身子,手心贴在她的小腹上。
小腹尚还平坦,宋娮呼吸平稳,他感受着她平坦的小腹或起或伏,实难入眠。
怀里的宋娮其实并未睡着,她方才盯着从门缝泄进来的月光许久,直至听见轻微的“吱呀”一声,登时闭上了眼。
好在床幔落下,不至于马上能看出她的慌忙。
偏偏男人要从背后拥住她。
宋娮心跳渐渐紊乱起来,这样下去她更难睡着了,她忽然动了动身子,半梦半醒一般,带着惺忪的睡意,嘤咛了句:“热。”
本以为男人听了这话会就此放开她,然而他并没有。
反而是贴紧了些,灼热的呼吸擦着她的耳畔而过,他几乎是贴在她的颈侧,低哑着声音问她,“阿娮因何躲我?”
宋娮心脏一缩,睁开了眼,呼吸依旧平稳,只心跳仿佛停了一瞬,她很快又闭上眼。
她睡着了,是听不见这些的。
见她还是不理他,赵元暻也不再多言。
稍稍低下头,圈着她的那只有力手臂箍得更紧,竟是在她颈上轻咬了一口。
翌日一早,东宫已没了赵元暻的身影。
他离京近一月,积压了不少政事,圣上又恰巧召了他去勤政殿,正好给宋娮留了个清净。
“娘娘!”松云小跑进来,笑着道:“娘娘,公主的车马到了城门了,马上就要到使馆了呢。”
宋娮稍稍怔楞,指尖敲了敲桌面,忽然面上一喜:“依礼,公主应是要同驸马同住使馆?”
松云点头说:“依礼该是如此,不过圣上宠公主,想来在使馆住上几日,便会叫公主回宫来住了。”
赵书缨回来得还真是巧,宋娮笑着起了身,让松云给她收拾几身衣裳,面上的郁色似乎一扫而尽:“我亲自去迎阿缨。”
松云还来不及思索,宋娮已经又唤来了青萍,“取我的宫牌来,我出宫几日。”
松云呆滞几息,才慢慢反应过来,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早知不说了,好歹也等殿下回了东宫再报。
“娘娘有孕不足三月,正是不安稳的时候,实在不宜出宫呀,若是磕着碰着可怎么好?”她忙道。
宋娮笑意一敛,深吸一口气,道:“为了这个孩子,日日闷在东宫养胎,就是好了?”
那也不是这个道理。
可殿下一回来娘娘便要走,明眼人怕也能瞧出来殿下与娘娘间起了矛盾。
松云心道娘娘心里必是想着眼不见心不烦,恰好公主住在宫外,也有适当的理由。
然而以她家娘娘的性子,她不敢拦,更拦不得。
宋娮既已嫁入皇室,出宫不易,却也不是不能做到。有着她肚子里这个孩子,也算是她恃宠生娇了一回,苏皇后知晓她同赵书缨姊妹情深,又许久不见,在宫里也难免烦闷,便无奈应下,多给她安排了一队侍卫护她安全。
见她眼底的喜悦之情都快溢出来了,苏皇后不由得嗔道:“其实也不必急,怎么还偷偷瞒着屹安,阿缨过两日也要进宫来,你出了宫阿缨定是闲不住要拉着你出门,你们两个孕妇,可得千万小心。”
宋娮揉了揉耳朵,道:“宫里着实太闷了,算是沾这孩子的光出趟宫散散心,母后疼我,我心里也有数,自然一切以孩子为重。”
苏皇后笑着摇头:“太子今日回到东宫恐是要吓坏了。”
宋娮一顿,弯唇道:“母后知道殿下,我真同殿下说他一定不同意,母后帮帮我,我想在宫外多待几日呢。”
“你啊,也成,待孩子生下来便少有这样清闲的日子了。”
宋娮并未打算在宫外久住,因而带上的衣裳也并不很多,怕赵元暻回来得早,从坤宁宫回来后便动身了。
申时一刻,赵元暻回了东宫。
刚推开内室的门便感觉到了不对劲,这屋里,竟莫名地冷情。
他脚步轻提,绕着寝殿缓缓走了一圈。
妆奁上整齐摆放着她的胭脂香粉,首饰衣物尚在,独独不见人影。
他眼帘微低,唇角微微下压,喉结快速地上下滚动,努力抑下翻涌而上的气血。
长应还未觉出不对来,道:“娘娘应是去太后或皇后宫里了,奴才这就让人唤娘娘回来。”
赵元暻没做声,面上仿佛笼罩上了一层冷霜,唤来了青萍,“太子妃人呢?”
青萍被他这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莫名觉得骇人,竟是哆嗦了下,舌头也打了结:“娘娘,离、离宫了......”